大学修学能力考试。
对于高三考生和他们的父母而言，这大概是人生中最令人紧张的日子。
十年寒窗的成果将通过这一场考试被评定——光是想到这点，就足以给考生带来巨大压力。
两年前我也曾参加过修能考试。
多亏妈妈和家人们的鼓励，我才能顺利完成考试。
但并非所有考生都能获得家人的支持。
比如善河。
作为天涯孤儿的善河，一直在国家福利设施长大。
虽不了解她的具体境遇，但同样经历过福利院生活的我无法对此无动于衷。
当然善河应该也有鼓励她的朋友或长辈。
但那和我从妈妈那里获得的温暖终归不同。
或许平静面容下，她正藏着满心忧郁。
“哥哥懂什么？你被好人家收养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上次善河说的这句话，至今仍像根刺扎在我胸口。
我无法揣度她说出这话时的心情。
但就像妈妈当年拯救了我一样，或许我也能以某种方式帮助善河。
所以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
准备送她去考场。
“善厚哥哥！对不起我迟到了！”
穿着校服的善河气喘吁吁从远处跑来。
怎么拖到这么晚？
不过迟到的人往往比谁都急着赶到。
所以我没多唠叨。
“哈啊…哈啊…太紧张了…昨晚失眠…哈啊…结果睡过头…”
离约定时间已过去近三十分钟。
现在赶过去稍有不慎就会迟到。
“快上车。走吧。”
幸好今天开了这辆车来。
黑色兰博基尼Aventador S Roadster。
是姐姐送我的升学礼物。
平时很少开它出门，但今天毕竟是个特别的日子。
希望能把当年家人给我的那份力量，通过这辆车传递给善河。
“哇！哥哥的车长得真奇怪。车门还是竖着开的。”
……看来女生确实很难理解兰博基尼的帅气。
被人说造型奇怪倒是头一遭。
“哥哥，这车的安全带怎么系啊？”
我给副驾驶犹豫不定的善河系上安全带。
俯身靠近时，她害羞地蜷缩着身子笑了。
还会不好意思说明精神状况不错。
当年我紧张得连怎么考完试都不记得了。
“出发了。是去南山女子高中对吧？”
轰——
油门轰鸣。
狂暴公牛般的声浪响彻街道。
此刻的首尔街头展现出平日难见的宁静。
一年里唯独修能考试这天才能见到的路况。
这个时间点还在路上跑的，八成都是送考生的车。
“哇！哇！哥哥开慢点！”
“还慢？迟到了怎么办？”
连续超过几辆车后，善河发出夸张的惊叫。
但今天这种特权可不能浪费。
在这个国家，能让所有违规都被原谅的，除了临盆孕妇就只有送修能考生了。
我在市区飙着平日绝对不敢尝试的速度。
超速也好闯红灯也罢，只要不出事故都能被宽恕。
“善河，吃早饭了吗？”
“没有…睡过头来不及吃…”
早知道该买份紫菜包饭的。
“后座有个包装盒看见没？里面有巧克力先垫垫。”
“巧克力？”
“特地给你买的。本来想带你吃顿正经早餐，但现在连去便利店都来不及。”
“哇！谢谢哥哥！太感动了～！”
善河像孩子般为礼物雀跃不已。
虽然比不上姐姐送的那些昂贵礼物，但能让她开心就值了。
“真要谢我就好好考试。别太紧张。”
“嗯！我一点都不紧张！”
“……你这放松过头了吧？该不是准备弃考？”
“呵呵～谁知道呢～？”
莫名让人不安啊。
完全不像高三考生该有的状态。
“啊！哥哥！警车！”
闪着警灯的巡逻车正从后方逼近。
啊～是因为闯红灯？
连这种日子都查？
还是这车型太招摇？
“善河，把准考证拿出来。”
靠边停车降下车窗时，警察也已走到车旁。
“抱歉，车上有考生。”
善河在旁边晃着准考证。
警察大叔看了眼腕表。
“啊～不好意思。需要开道吗？”
“不用了，谢谢。辛苦了。”
我赶忙道谢离开。
毕竟考生身份就是最佳通行证。
“哇！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要被警察抓走了！”
善河拍着胸口咯咯直笑。
……说实话我也吓得够呛。
差点以为要吃罚单了。呼。
之后一路平安抵达学校。
由于车辆无法入内，我在校门附近的路边放下善河。
“善厚哥哥。在这等我二十分钟好不好？”
“嗯？二十分钟？为什么？”
“人家不安嘛。我会从教室窗户往外看，考试开始前千万别走哦。”
这种忐忑我深有体会。
如果能用短暂等待换来她的安心，多久都值得。
反正今天的行程从傍晚才开始。
“知道了。我会等到考试铃响，你好好加油。”
“嗯！”
善河三步一回头地挥着手走进校园。
我也站在原地目送，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正打算回到车上时，一位阿姨突然走近。
“那个…请问是陈善厚先生吗？”
“啊，是的…”
是考生家长吗？
对方显得十分拘谨。
“孩子妈！真的是他！”
确认身份后她忽然激动起来。
没想到还有人能认出我。
原来我也算个艺人啊？
虽不像妈妈或智慧姐姐那样家喻户晓，但也不至于完全没人认得出来。
“太高兴了！我是您粉丝！”
“啊您好。”
节目都还没开播就有粉丝了？加密数据流
我尴尬地笑着和这位母亲粉丝握手。
换作从前早就溜之大吉，但既然决定当艺人就不能这样了。
想起智慧姐姐对待粉丝的模样。
那位虽然有点奇怪，工作态度却是真正的专业。
我戴上了智慧姐姐的面具。
“善厚先生怎么在这里？家里有人参加修能考试？”
“妹妹今天应考。”
“原来如此！我女儿也在这考场！真是巧啊！”
这位母亲夸张的反应引来路人侧目。
“善厚先生！请给我签名！”
“抱歉没带纸笔。不如合影留念？”
“好啊！”
妇人忙掏出手机拍双人自拍。
我弯腰对着镜头比出剪刀手。
“天啊拍得多好！脸只有拳头大呢！”
“哈哈，谢谢。”
“身高多少啊？吃什么的能长这么高？”
“一米八八到八九。吃妈妈饭长大的。”
“哎呦喂！还妈妈饭呢，真逗！”
明明没说什么笑话，妇人却捶着我胳膊笑出眼泪。
这番喧闹引得其他人也犹犹豫豫凑过来。
“请问是艺人吗？”
“是的，新人演员陈善厚。”
“哇！能合影吗？”
“当然，请过来吧。”
考生、陪考学生、家长、附近商贩……
人群排着队轮流合影。
多数人根本不认识我，偶尔也有眼熟的。
“啊！是真美笑的哥哥！”
认出来的基本是学生党。
大家都叫我美笑哥哥。
社交平台视频几百万播放量，被认出来也不奇怪。
可是…………呃…………
怎么办？
找不到脱身时机。
拍完一个又来一个，简直没完没了。
这强度超出预期。
保持微笑拍了十几张后，面部肌肉都要痉挛了。
还有人假装不经意地搂腰摸身。
只要不过分都能忍。
想当艺人就得笑着应付这些。
忙着流水线式合影竟错过了开考时间。
我已是强弩之末。
“善厚哥哥在干嘛？”
“…………啥？”
后背被轻拍，转头看见本该在考场的善夏。
我呆若木鸡：“…………你怎么在这儿？考试呢？”
“哼哼哼～”
正担心她第一科弃考，却见这丫头晃着手机：
“锵锵！其实我提前批录取啦！”
屏幕里是某大学的提前批录取证书。
经历过高考的我当然懂——这种录取根本不用考修能。
我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金善夏你早说啊！”
“嘿嘿！就想吓哥哥一跳嘛～”
她吐舌头撒娇的样子让我气都消了。
白费心思专程送考…………
“带我去玩嘛！今天很多店对考生打折呢。”
善夏得意洋洋晃着盖过章的准考证。
“…………你专程来考场就为这个？”
“当然！这可是限量版纪念品！”
看她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哑然失笑。
啧，我们那届也有这种活宝啊…………
“走啦走啦！投币式练歌房！凭准考证饮料无限续杯哦！”
善夏举着手机导航嚷嚷。
“行吧。”
饮料不值几个钱，但她显然享受这种限定福利。
毕竟修能一生就一次。
生平第一次进练歌房。
本以为这是社交达人的专属领地。
我像个乡巴佬似的好奇张望。
柜台大叔用怀疑眼神打量我们——正经考生谁会这时候来唱歌？
要是我单独来肯定尴住，善夏却厚着脸皮要到了免费饮料。
“我先唱！”
“随你。”
她唱的都是我不熟悉的爱豆歌。
除弹簧乐队的歌外，我对偶像曲目一无所知。
善夏唱功普普通通，素人里还算可以？
两首过后她把麦克风塞过来：“哥哥也唱！”
“我五音不全。”
“什么呀！艺人迟早要唱歌的，难道综艺里也说不会吗？”
这话倒没错。现在演员光会演戏不行，还得全能。
“…………知道了。”
其实是真的菜——小时候被姐姐嘲笑，连从不说重话的妈妈都委婉建议多练习。
如今勉强能听，但也仅此而已。
横竖听众只有善夏，好坏无所谓了。
我选了自己想唱的歌：
『终有一天他会让你心碎——
我见过你独自哭泣的模样——』
高音部分虽然走了音，但我还是毫不在意地唱到了最后。
『即使献上我全部的人生─
也永远无法得到─
那个拥有她的你─』
歌曲结束了。
善夏欢呼着为我鼓掌。
呼。
感觉痛快多了。
“哥哥你怎么了？明明唱得很好啊。”
“我不擅长唱歌。只是勉强跟对音高和节奏而已。”
普通人只要音准和节奏把握得好就成功了一半。
这对受过钢琴训练的我来说并不困难。
“哥哥，再唱一首嘛。”
“我就到这了。善夏你来唱吧。”
“哎～知道啦。那我来唱哦。”
“嗯。不过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从某处传来咚咚的闷响。
“附近在施工吗？”
“是吧。会是什么呢？”
善夏露出疑惑的神情，把耳朵贴在传来声响的墙面上。
接着悄悄对我招手。
“……哥哥过来听听看。”
“怎么了？”
“快点啦！”
“到底什么情况？”
跟着善夏把耳朵贴到墙上。
隔着墙壁传来咚咚的敲击声，还有隐约的人声。
『啊～啊～哥哥～啊～那里～』
……进来时明明看到是穿校服的学生情侣。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产生这种念头？
“……善夏，我们出去吧。”
说起来我和美笑也曾在电影院做过类似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疯了。
“为什么呀哥哥，再玩会儿嘛。”
善夏满脸兴奋。
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会对这种事好奇……
我深深叹了口气。
“善夏，这种事等成年再做。”
“再过一个月我就成年了呀？”
“不是还有一个月么。在那之前都是小孩。”
善夏闻言紧紧抿住嘴唇。
即便只差一个月，此刻的她确实仍是未成年人。
正当我要再次催促沉默的善夏离开时，她突然开口。
“……那，一个月后哥哥让我变成大人好不好？”
善夏涨红着脸问道。
让我变成大人。
这绝不是在讨要成年日的玫瑰花。
我僵在原地无法回答。
咚！
『啊啊啊──』
在这尴尬的时刻，隔壁包厢传来高亢的叫声。
似乎是对着麦克风喊出来的。
我僵硬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道：“……快出来。该回家了。”
最终我没有回应善夏的问题，率先离开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