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厚先生，关于广告拍摄事宜需要商议。
请于方便时来公司一趟。
- 杰艺娱乐理事李善英』
收到那条短信后拜访经纪公司是五天前的事。
电视剧《花开时分》这时才刚播到第四集。
比起星光熠熠的出演阵容，《花开时分》首播10%后半、第四集20%前半的收视率多少有些寒酸。
“这么快就有广告邀约？”
这念头难免浮现——要么是濒临破产的空壳公司想捞最后一笔，要么是高利贷行业伪装的私人借贷。
也可能单纯是未雨绸缪的”商议”而已。
但从不干预我的经纪公司突然主动联系，最近拍摄日程又不紧张，没理由不去。
“您好，李理事。”
“欢迎，善厚先生。”
李善英理事。
演员专门企划社杰艺娱乐的初创成员兼实务总负责人。
维基树记载：除郑贤宇社长外堪称公司最高实权者——总之是位大人物。
外表是三十后半穿西装戴玳瑁眼镜的职场女性，堪称女强人典范，简直是胜熙母亲的加强版。
我与李理事及她身旁的年轻秘书依次握手。
“彼此都忙，我就直入主题。善厚先生您目前收到多支广告询价。”
“多支？”
“对，多支。”
单支就够意外了，居然是多支？
见我真心感到诧异，理事轻笑出声。
“很奇怪吗？专业的宣传团队当然会锁定您。换我也会这么做。”
“呃……为什么？”
面对我呆愣的提问，她竖起手指逐一说明：“第一，形象好。多数艺人都有私生活问题，而广告界往往优点十条不敌缺点一个。您干净的形象很吸引厂商。”
“啊……是。”
……私生活问题。
我才是揣着巨型炸弹的那个……
不，没被发现就等于没有问题。
千万要小心。
“第二，模特费低。新人自然便宜，当然我们不会贱卖。”
咦？便宜点接不也好吗？
拍支广告赚点零花钱也是赚啊。
“第三，升值空间大。观望中的企业看完新剧应该都确信『这剧会爆』，必须抢先投资——换我也会。”
会爆……
可以理解为专家看到了潜力吗？
我心跳加速。
“杰艺倾向优先维护您的形象而非收益。初步筛选出三支。”
“就有三支？还有更多？”
“接洽很多，当然含虚报，但认真洽谈的应该也不少。”
这么多公司想用我当模特？
嗯……不太明白。
听完解释还是缺乏实感。
先听听看吧。
秘书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国内知名乐器制造商的名字。
该不会真让我拍钢琴广告？
“第一支是钢琴广告。您琴艺不错吧？”
“呃，就……还行……”
虽然在普通人里算好，但钢琴广告模特？
太意外的提案让我发懵。
该不会被骂惨吧？
“现今时代比起外国大赛冠军，熟悉的面孔更讨消费者喜欢。您正合适。”
“啊，好。”
老实说还是糊涂。
现在满脑子问号。
“第二支是男士化妆品。这个不用解释吧？”
呃……真的？化妆品？我？
比钢琴更令人错愕，但理事认为无需说明就直接跳过。
“最后这支才是请您来的主因。”
会是什么？
这么卖关子……
难道比前两支更离谱？
做好心理准备吧。
“就是这个。”
“哈！？”
果然离大谱。
“女性内衣？！”
明明做好了吃惊的准备……
理事抿嘴一笑，似乎很享受这个惊喜。
“猜得出品牌吧？”
“呃……嗯……”
老实点头。
不可能不知道，之前给妈妈买过的内衣品牌。
“看表情您还不知道？没做过自我搜索？”
“没……完全没……”
自我搜索。
即上网查自己名字的行为。
对我的心态而言无异于自杀。
“那个……需要做吗？自我搜索。”
“不必。反而最好别做。”
“呼……好。”
谢天谢地。
我哪敢看公众评价。
“但您为什么提到……？”
“听说您用首笔签约金给母亲买了内衣？店员发帖在网上传开了，还有很多目击证言。”
我张大嘴呆住。
天啊。
全世界都知道我给妈妈买内衣了？？
这种事也能传上网？
闲人可真多！
“哎呀，不用摆出那种天塌下来的表情啦。虽然现在不流行了，但用第一份工资给父母买内衣本来就是传统习俗，大众口碑也很好啊。连爱德佳总部都发来广告邀约了不是么？估计是想把之前网络上的病毒传播转化成官方背书吧。”
“呃……”
我脸上发烫得藏不住。
“现在年轻人很少有这么纯真的举动，反而引起共鸣了呢。像善厚先生这样的儿子送内衣礼物，不就是所有母亲梦寐以求的场景吗？”
“呜……”
我干脆用双手捂住了脸。
简直没脸见人。
纯真？
到底怎么能把送女性内衣的行为称作”纯真”？
没有比这更不纯的礼物了好吗。
“请、请问我母亲也要一起拍吗？”
“不，申惠小姐不接这类工作。身价摆在那儿，连洽谈都没可能。”
呼。
总算还有点安慰。
“怎么样，善厚先生？有兴趣吗？”
“……这对我的形象有帮助吗？毕竟是女性内衣广告。”
“我们认为可行。只要您同意，我们就去洽谈。”
既能赚钱又能提升形象，一箭双雕的事。
没理由拒绝。
只是……到底会怎么拍这个广告啊……
该不会让我穿女式内衣吧？
“好的，我接。”
“呵，明智之选。”
理事露出满意的笑容。
身旁的秘书正埋头在平板上记录什么。
“那个……不接的广告类型有哪些？比如高利贷之类的？”
“嗯，首先排除了不利于塑造您形象的邀约。要看看清单吗？”
接过一叠A4纸。
男士内衣、泳装、培训机构、口气清新剂、整容手术、国产鞋品牌……居然真混着高利贷广告。
这么多？这些全都是找我的？
惊得目瞪口呆。
翻着翻着，目光突然在某页停住。
“啊。”
“怎么？有感兴趣的？”
“这个……”
“哦，快餐啊。”
纸上赫然写着常去的那家快餐店名字。
特别事项栏还标注着”共同出演：罗胜熙”。
正是常和胜熙一起吃的开心乐园餐广告。
“这和内衣广告情况类似。您和罗胜熙小姐吃汉堡的照片在网上传得很火呢。”
“咳！”
要命。
确实记得吃汉堡时被人偷拍过。
有次和胜熙咬着汉堡比剪刀手的合照。
但居然能成网络话题？
我们又不是什么顶级明星。
“幸福兄妹？还是幸福父女？总之是这类形象。两位吃得实在太香了，效果比付费广告强多了。本来觉得白蹭热度很恼火就删了这条。您想接吗？”
“这个……嗯，好。”
说实话更想帮胜熙争取机会。
纸上写明若我出演就会同时选角胜熙。
意味着我拒接她也没机会。
胜熙家的情况您也清楚。
虽然不知道能拿多少酬劳，但总比她接不到强。
“知道了，我们会商讨。”
“那个……理事，有个私人请求。”
“请说。”
“签约时我的分成可以少拿，能把比例多分给胜熙那边吗？请对她保密。”
理事脸色瞬间凝固。
她面无表情地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原本就冷峻的氛围更添压迫感。
糟了，我说错话了？
连旁边的秘书都忐忑不安地偷瞄理事脸色。
“……善厚先生。”
“在、在的？”
“艺人是贩卖形象的职业。而我们为您打造的定位是『高端』。快餐广告只会拉低您的品牌价值。”
我老老实实听着训话。
“既然要牺牲形象拍广告，就该收取高额酬劳——这笔钱不仅要分给经纪公司，您明白吧？”
啊……确实。
居然忘了最基本的规矩。
擅自要求降薪这种话本就不该提。
“因此无法答应您的要求——话虽如此。”
……居然还有转折？
不是要拒绝吗？
别给人希望又泼冷水啊。
“真奇怪。您的话有种特别的说服力。明明理智告诉我要立即回绝，却莫名其妙想成全您的心愿。”
理事轻笑一声，凝重的空气缓和不少。
“不知不觉就开始思考如何合理化您的要求了呢。现在能理解申惠小姐说您『天生具备煽动观众的天赋』这句话了。”
她十指交叠置于桌面。
“好吧。我们会尽量满足您的要求。但下次续约谈判时，请记住今天的事——我们可是最大限度响应艺人需求的经纪公司。”
“谢谢您。”
呼，总算争取到了。
明明才刚签约，现在就要顾虑续约问题？
对我而言那简直是遥不可及的事。
“那就先敲定这四个案子。目前只是意向阶段，请做好心理准备。”
“麻烦您了。”
心理准备啊……
听着还是觉得不真实。
我拍广告？真要出现在电视上？
唔……
反正只是提案阶段，还没最终确定。
等真要拍时再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