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学校没停课,但教学楼贴满了告示:“请同学们自备手写板或平板计算机”“课堂讨论改为投影弹幕形式”“课间活动期间请勿大声喧哗——反正你也喧不了。

”走进校门的时候,保安大爷坐在传达室里,从窗口探出头对我“哦齁”了两声,手里举着一块写着“迟到登记”的牌子。

我接过笔,在迟到本子上签了名。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的景象让我脚步顿了顿。

平时这个时间,走廊里应该全是背书和聊天的声音,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哦齁”。

有几个女生围在公告栏前看通知,其中一个张嘴问了句什么,另外几个同时响应,结果就是一串高低错落的“哦齁”大合唱,惹得她们自己都红着脸笑了,那笑声当然也是“哦齁”。

几个男生靠在窗台边,人手一个手机,飞快地打字然后互相传阅,偶尔有人被逗乐,就会发出吭哧吭哧的“哦齁”,像在憋笑又像在憋射。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处不在的、淡淡的腥甜味——不知道是真实存在的气味还是我的大脑在持续联想。

我走进高二三班的教室。

班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张建国老师站在讲台上,背对着学生在电子白板上飞快地写板书。

他写几行就转过来,用手势示意大家注意,偶尔忍不住开口讲解,那中气十足的“哦齁”就在教室里回荡,前排的女生们条件反射地夹紧腿。

我被这声音弄得裤裆又发紧,赶紧低着头往座位走。

同桌周敏已经到了。她面前放着一个折迭蓝牙键盘,连着手机,正在飞快地打字,大概是记笔记。她抬头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我坐下来,她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稍微转过来让我看——上面打着一行字:“你还知道来?我还以为你在家撸死了。

”我笑了一声,出口的当然是“哦齁”,她也跟着“哦齁”了一声回敬我,但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没拿开。

上课上了二十分钟左右,我发现班里的气氛跟以前完全不同了。以前虽然也有人开小差,但现在几乎每个人都在搞小动作。

前面隔两排的那对情侣,男生的手一直放在女生大腿上,女生把手放在男生手背上,两人的手指互相摩挲,女生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嘴里不时漏出一两声压得极低的“哦齁”。

靠窗那排的体委李浩,表面在看手机,但我从侧面能看到他屏幕上的内容——那是一张明显是自己拍的裸照,画面里一个女生趴在床上,屁股冲着镜头,腿间那条肉缝被掰开,里面塞着一根粉红色的跳蛋。

他的裤裆顶得快要把课桌掀翻了。

周敏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腕。我转头,她把手机推过来:“你有没有觉得,这课没法上了?”我打字回她:“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咬着下唇,耳根泛红,然后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犹豫了两秒才递过来——“我这两天上课,裤子就没干过。

你能帮我一下吗?”

我看向她。

她校服裤的裆部果然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不是尿,是淫水浸透的痕迹。

她夹腿的姿势从我进教室就没变过,两条腿交迭着,大腿根紧紧绞在一起,偶尔轻微地蹭动一下,每次蹭动都会让她的呼吸顿一顿。

她的乳头在白色校服衬衫下顶出两个清晰的凸起,硬得像两粒小石子。

我打字:“怎么帮?”她咬了咬嘴唇,抬手飞快打了几个字:“厕所。现在。”然后她举手,朝张老师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打了“去洗手间”两个大字。

张老师看了一眼,点点头,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哦齁”表示同意。

周敏起身,临走时用指尖在我手腕内侧刮了一下,那一道痒痕从手腕一直窜到我小腹。

我等了大约一分钟,也举手示意,跟着出了教室。

二楼的女厕所门口贴着一张新告示:“性别标识已取消,请自觉保持卫生,使用后冲洗。”我推门进去,周敏已经在最里面那间隔间等我了。

她坐在马桶盖上,校服裤和内裤褪到脚踝,双腿大敞,一只手揉着自己的乳房,另一只手正用两根手指在自己阴道里进出。

她看见我进来,把沾满淫水的手指抽出来,朝我招了招手,嘴里叫出的“哦齁”又软又腻,像在撒娇。

我锁上隔间门,蹲下去,把她的手拨开,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的肉缝。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哦齁”,两腿本能地夹住我的头,但手却按在我后脑勺上往下压。

她的阴毛浓密卷曲,戳在我鼻尖上痒痒的,我用舌头分开那些毛,找到那粒已经硬成小豆的阴蒂,嘴唇嘬住轻轻一吸——她整个人从马桶盖上弹起来,喉咙里飙出一声拔尖的长“哦齁”,两腿把我夹得更紧,脚跟在我背上急急地蹬了两下。

她的淫水味道带点微咸,但不腥,量多得像拧开的水龙头,我用舌头接不住,顺着下巴滴到地板瓷砖上。

我给她口了大约五分钟,她到了两次高潮,最后瘫在马桶盖上,腿都合不拢了,阴唇被我吸得红肿外翻,穴口一张一缩地痉挛着。

我站起身解裤子,她却抬手按住我,摇了摇头,然后在手机上打字:“够了,你再插进来我下午课没法上了。回去上课吧,晚上放学再说。

”她打完字,疲软地笑了一下,那笑声自然也是沙哑的“哦齁”。我只好把硬得快炸的鸡巴塞回裤子,先出了隔间,在水龙头前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满脸水珠,眼睛里全是没泄干净的欲望,嘴唇上还沾着她体液的亮膜。

我身后陆续有其他男生走进厕所,个个裤裆高耸,有人进了隔间就传出低沉急促的“哦齁”和手掌套弄茎身时特有的黏腻水声。

这厕所已经变成集体手淫室了。

回到教室,张老师已经不讲课了——反正讲了也没人听得进去。

他干脆坐在讲台后面看手机,偶尔抬头巡一圈,嘴里发出一声威严的“哦齁”示意安静,但那声音本身就不安静,所以只是恶性循环。

周敏已经回到座位,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干净,见我回来,在桌下悄悄把手伸到我大腿上,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很烫,还在轻微发抖。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窗外。操场上,体育老师正带着一个班上课——不,与其说上课,不如说那是一个大型露天淫趴。

几个男生光着膀子在跑道边追逐,追逐的目标是抢一个女生的手机,女生笑着跑,那笑声隔着半个操场传过来,仍然是尖细婉转的“哦齁”,和跑到她身边的男生的低吼版“哦齁”交迭成趣。

更远一点的单杠区,一对男女靠着单杠的柱子,下身贴在一起,虽然衣服都穿着,但那男生的臀部在规律地前后摆动,女生仰头抓着横杠,嘴张得大大的——隔太远听不清,但我知道她一定也叫着那该死的“哦齁”。

操场角落的体育器材室门口排着队,全是成双成对的,有人等不及就在门外墙上靠着互相摸,一个男生蹲在女生腿间,脑袋埋在裙子里,女生的十指插在他头发里抓得紧紧的。

没有人管。

没有人觉得需要管。

或者说,想管也管不了——你能拿什么管?

大喊一声“住手”?

喊出来的不过是另一声“哦齁”,可能叫得比正在干的人还浪。

我收回目光,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按在周敏的大腿上了。

她没推开,反而把腿往我这边分了分,让我的手指更方便地隔着校服裤按在她腿心的那片热软上。

我隔着裤子用指尖找到那条凹缝的位置,上下轻轻刮动,她立刻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肩头一耸一耸地抖,压在喉咙里的“哦齁”闷闷地从臂弯缝隙漏出来。

她的裤裆布料以我的指尖为中心,慢慢洇开一小圈湿痕,面积愈来愈大,温度愈来愈烫。

放学铃响的时候——谢天谢地,铃声还是原来的电子铃,不是“哦齁”——我几乎是用跑的离开教室。

不是逃,是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在课桌上把周敏按倒,然后全班跟进,最后变成一场教室群交。

不是夸张,因为隔壁高二四班刚才确实传出了集体桌椅移动的轰隆声和几十道同时响起的“哦齁”大合唱,教导主任冲过去拍门,拍了好几分钟门才开,开门的男生拉链都没拉,主任自己吼出的责骂也只是一声铿锵的“哦齁”,最后他只能甩手走了。

放学路上,我刻意挑了小巷子走,避开大街上的人潮。

但这个城市没有真正安静的角落了。

经过网咖门口,里面黑压压的,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有人戴着耳机打游戏,但队友语音大概已经废了,他们只能靠游戏内建的文字聊天。

没有耳机的人,则干脆一边打手枪一边打游戏,左手键盘右手套着自己的鸡巴飞快撸动,脚边垃圾桶里全是揉成团的卫生纸,空气里漂着浓重的精液味。

经过菜市场,卖菜的大妈和买菜的主妇们都在用计算器按数字讨价还价,偶尔忍不住开口争执,两人就站在摊位两边互相“哦齁”个不停,到最后隔壁卖鱼的大叔也加入进来,三个人“哦齁”得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比赛叫床。

围观的人群里,有个中年男人边看边把手伸进自己裤兜里动,脸色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我低着头快步走,路过公园的时候,还是被一幕场景绊住了脚。

公园的儿童游乐区,秋千架空着,滑梯也空着,但旁边的沙坑里,几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女正在群交。

至少六个人,赤裸裸地迭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手谁是谁的腿,只看见一堆白花花的肉体在沙子上翻滚,沙子沾在汗湿的皮肤上,沾在交合的部位上,随着抽插的动作被带进穴里又被带出来。

他们的“哦齁”混成一片,有男有女,有高有低,有长有短,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沙坑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她一边给婴儿喂奶一边看着沙坑里的活春宫,神情平淡得就像在看孩子们玩泥巴。

婴儿的嘴从她乳头上滑开,哇地哭了一声——那哭声,当然也是“哦齁”,只是更尖更细更凄厉,但听起来却和沙坑里某个女人被顶到最深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胃里翻了一下,但不是恶心。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硬要说的话,是兴奋和荒诞搅在一起,熬成一锅浓汤灌进我的血管。

我的鸡巴又硬了,硬到发疼,但这次我没有手淫的欲望,只是想快点回家。

推开家门,屋里的光线是暖黄色的。客厅被重新收拾过了,沙发套换了干净的,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电视开着,新闻主播正对着镜头“哦齁”不停,底下跑着字幕:“今日,全球范围内的【母猪叫女神】异常现象已持续第七天,各国政府呼吁民众保持冷静,并宣布将在本周末发布新的社会运作指南。

以下为详细内容——”我懒得看,反正看了也没用。

厨房里,我妈系着围裙在炒菜,我爸在旁边切葱,两人不时用手势交流,偶尔发出几声温柔的“哦齁”,像是在说“盐放哪了”“递我一下”。

餐桌上,陈露趴在桌边写作业,手机放在一旁开着字典APP;陈瑶坐在她对面,一边翻大学的教材一边用平板打字做笔记,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两个人听见我回来,同时抬头,同时喉咙里滚出一声“哦齁”——姐姐的沙哑慵懒,妹妹的清脆娇嫩,两道声线像和声一样迭在一起钻进我耳朵,让我在门口脱鞋的动作顿了两秒。

我走过去,在陈露身边坐下,歪头看了一眼她的作业——数学,二次函数。

她咬着笔杆,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嘴不自觉地嘟着,不时发出一两声苦恼的“哦齁”,尾音往下掉,像小狗呜咽。

我拿过她的草稿纸,在上面写了解题步骤。她看着看着眼睛亮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哦齁”,然后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下又轻又快,嘴唇软得像棉花糖,但在我脸上留下的湿痕却像火星,烫得我小腹又开始发紧。

陈瑶从对面伸长腿,用脚尖在桌下踢了踢我的小腿。我抬头看她,她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打了一行字:“晚上到我房间来,有东西给你看。

”然后她收回平板,继续看书,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嘎嘣声。她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但那行字像石头投进我小腹那锅烧滚的浓汤里,溅起一片涟漪。

晚饭的时候,五个人围着餐桌坐定。

桌上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

这顿饭没有人试图说话,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一开口只会变成“哦齁”。

取而代之的,是碗筷轻碰的叮当声,咀嚼吞咽的细碎声,以及时不时有人发出的一两声满足的、感叹的、被饭菜烫到舌头的“哦齁”——这些“哦齁”在暖黄的灯光下飘浮,竟生出某种诡异的温馨。

好像我们不是在吃饭,而是在一起做某种更亲密的事,而那些呻吟不过是饭桌的背景配乐。

我埋头扒饭,余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爸夹了块排骨放进我妈碗里,我妈抬头看他,轻轻“哦齁”了一声;陈瑶用筷子挑起一根黄瓜条,慢慢送进嘴里,舌头先把酱汁舔干净才咬,那个动作让我想起她今天早晨舔我爸阴囊的样子;

陈露吃饭最没吃相,米粒沾在嘴角,排骨啃得满手油,还不时抬头朝我做鬼脸,嘴里发出含着食物的闷闷的“哦齁”,自己把自己逗笑,又引来其他人的“哦齁”附和。

这张饭桌上的每一声“哦齁”,都像是另一个版本的家常对话——我听不懂,但我好像又完全懂。

晚饭后我洗了澡,换了干净的T恤和短裤,靠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社交媒体上,所有人发的动态全是文字和图片,没有语音没有影片——就算有影片,点开也只听到“哦齁”。

有人发了段街采,画面里记者拿着麦克风采访路人,路人对着镜头张嘴,然后两个人就站在街上对着彼此“哦齁”了两分钟,弹幕全是“哈哈哈有效沟通”“史上最强加密通话”“听得我都硬了”。

还有人做了一套表情包——一只猫张嘴的照片,配字是“当你想说不要,但说出来的是哦齁”。

我划着手机,哭笑不得,裤裆却在一条又一条擦边内容的刺激下慢慢支了起来。

晚上十点,爸妈的房间关了灯,门缝里漏出床垫有节奏的轻微吱呀声,以及两个人刻意压低的、却仍然穿透门板的“哦齁”。

陈露已经在她自己房间睡了,门没关严,从走廊经过时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中偶尔夹着一声轻飘飘的梦呓“哦齁”。

我敲了陈瑶的房门。

门开了,她站在门后,穿着那件熟悉的白吊带睡裙,裙摆刚好盖住大腿根,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锁骨上,胸前两团饱满把薄薄的棉布撑得绷紧,两颗乳头的形状一览无余。

她头发还没全干,半湿地披在肩上,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奶香。

她看见我,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让我进来,然后转身走到床边,从那叠教材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

那是一份医院妇产科的检查报告单,上面写着“陈瑶,女,20岁,B超提示宫内早孕,约6周。”日期是一周前——正好是【母猪叫女神】降临的前一天。

我抬头看她。

她坐在床沿,两条白腿交叠,双手撑着床垫,歪着头看我。

她脸上没有慌张,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几乎像叹息的“哦齁”。

那声调既不是害怕,也不是喜悦,只是告诉我——这就是她想给我看的东西。

我的脑子空白了大约三秒。然后我把报告单放在桌上,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薄棉布,那里的皮肤温热柔软,完全感觉不到里面已经有了什么东西。

她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喉咙里又滚出一声淡淡的“哦齁”。

这一次我听懂了——她在问:“你会陪我吗?”

我没有回答。

反正回答也只是“哦齁”。

我只是站起来,把她轻轻推倒在床上,然后关了灯。

在黑暗里,我听见她满足地“哦齁”了一声,然后我的嘴唇找到了她的,她的腿缠上了我的腰,她睡裙的吊带滑下肩头,她湿润的入口抵上了我早已硬透的龟头。

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里,无数声“哦齁”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夜曲。而我在这首曲子最柔软的一个小节里,沉进了姐姐温热的身体。

明天会怎样,这个世界会怎样,我不知道。但现在——管他的。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客厅沙发上,身上横七竖八盖着两条毯子和一条不知道是谁的腿。

陈瑶蜷在我左边,睡裙的吊带滑到了手臂弯,一只乳房大半露在外面,乳尖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陈露窝在我右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脸埋在我胳肢窝里,呼出的鼻息湿热湿地喷在我肋骨上,嘴里偶尔发出梦呓的“哦齁”,轻得像猫打呼噜。

厨房那边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锅铲碰锅沿的叮当响,我妈应该在做早饭。我爸的拖鞋声在走廊里啪嗒啪嗒来回,大概在找他的公文包。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了会儿呆。

那盏灯还是十年前搬进来时装的,奶白色的玻璃罩,边缘积了一层灰。

它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是这个家里少数几个不会“哦齁”叫的东西。

我现在对”安静”这件事有了全新的认识——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没有那种声音。实际上,这个世界已经不可能真正安静了。

即使此刻家里没人开口,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哦齁”声仍然透过墙壁、地板、天花板渗透进来,像一层永远关不掉的背景噪音,又像整栋楼在用同一种淫荡的频率缓慢地呼吸。

我轻轻把陈露的脑袋从我胳肢窝下挪开,又把陈瑶的腿从我肚子上搬下去,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阳台。

推开玻璃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我深吸一口——然后听见了整个城市的“哦齁”。

隔壁楼的老王在阳台上浇花,水壶嘴淅淅沥沥洒着水,他看见我,点了点头,张嘴大概想说”早啊”,出口的是一声老年人特有的、气短但音准很稳的“哦齁”,像一台老收音机被调到色情频道。

我抬手回了个“哦齁”,意识到自己也在发出同样的声音,干脆闭了嘴,靠在栏杆上看外面。

七天。才七天,这个城市已经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不是建筑变了,也不是街道变了,变的是人。从六楼往下看,小区花园里晨练的大爷大妈还在,但他们已经不跳广场舞了——音响倒是还在,放的却是本地电视台的字幕直播,屏幕上滚动着新闻标题:“全球异常持续第七天,联合国发布新社会运行框架””多国政府启动应急通讯系统””我国工信部推出全民文字交互平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点击下载官方认证手写板应用程序”。

大爷大妈们一边看字幕一边在长椅上压腿,互相用手势比划着聊天,偶尔有人拍大腿笑起来,那笑声被篡改成了一串中气十足的“哦齁齁齁”,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小区的公告栏上新贴了好几张纸。我后来下楼时特意去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是物业的通知,白纸黑字打印的——”尊敬的业主:鉴于当前特殊状况,本小区即日起实行以下措施:1.取消门禁语音对讲,所有访客请使用单元门旁的电子屏打字联系业主;2.电梯内请勿交谈,以免干扰他人;3.广场舞、晨练等活动请自备耳机观看教学视频,勿外放字幕;4.如有住户在夜间因'异常声音'过大而影响他人休息,物业将投递书面提醒,谢谢配合。

”最后一条的”异常声音”四个字下面,不知道被谁用红笔画了好几道波浪线,旁边还涂了个笑脸。

公告栏上还贴着别的。一张手写的:“吉他教学,零基础可学,有意者请扫码进群,注:老师只能打字教学,无法示范唱歌,但弹奏部分不受影响。

”另一张是打印的:“心理咨询服务上线,文字对话模式,针对当前特殊情况引发的焦虑、性冲动失控、社交障碍等问题提供专业疏导,扫码预约。

”那张心理咨询的广告被人撕走了一半,剩下的半边卷起来,露出底下一张粉红色的手写便签:“求购二手平板电脑,能打字就行,越便宜越好,急!电话语音已废,请短信联系。

”便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个”系”字还写错了,划掉重写的。

我把公告栏上每张纸都看了一遍,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个世界在以一种诡异到近乎搞笑的方式努力维持运转,每个人都在拼命适应,但适应的过程中,有些东西在悄悄松动,像堤坝上被蚂蚁掏空的裂缝,表面上还能挡水,但只要多泡几天,整个坝就会悄无声息地塌掉。

吃完早饭,我妈在手机便签上打字给我看:“今天陪我去一趟超市,家里油和米都快没了,你爸上班,你姐下午有产检。

”我看见”产检”两个字,抬头看了一眼正坐在餐椅上拿平板刷新闻的陈瑶。她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咸不淡的“哦齁”,然后继续低头看屏幕,手在平板上飞快地划,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打字回我妈:“好,几点出发?”

她回:“九点。”

九点整,我和我妈一人背着一个购物袋出门。

她换下了护土服,穿了件简单的碎花衬衫和黑色七分裤,头发在后面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贤惠。

走在街上,我发现她的回头率变高了——不是因为她穿得特别,而是因为她走路的姿态。

她走路时腰臀的摆动幅度不大不小,但那种成熟女人的韵味在每一步里渗出来,让迎面走过来的几个年轻男人同时喉结滚动。

他们跟我们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忍不住小声“哦齁”了一下,那声调里的饥渴像刀子一样利。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赶紧低头快步走了。

我妈对这些早已免疫了。她面不改色地走在前面,经过小区门口时还跟保安大叔互相“哦齁”了一声当打招呼。保安大叔的手边放着一块A4大小的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出入请出示绿码(截图也可以)”,旁边贴了个二维码。

这个世界丢掉了声音,但丢不掉规则。或者说,规则反而更多了,只是换了个形式贴得到处都是。

大街上,车流量和以前差不多,但鸣笛声多了。因为没办法用嘴喊”让一让”,司机们只能狂按喇叭,而这个城市的喇叭声还没有被异常替换——它仍然是那个刺耳的、令人烦躁的”嘀嘀”声。

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声:急促的喇叭”嘀嘀嘀”,旁边面包车司机探出车窗冲行人张嘴“哦齁”,行人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一声更高的“哦齁”,双方谁都听不懂谁,但都清楚地传达了”你他妈瞎啊”和”你他妈才瞎”的情绪。

公交车站的站牌广告换了。以前是房地产和医美,现在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全民文字交互平台”的下载二维码,旁边配了宣传语:“想说就说,打字就好——官方出品,数据安全有保障。

手机、平板、手环均可使用。”站台上等车的人全都低着头看手机,有人开着那个官方的文字APP在群聊,有人用社交软件打字约饭,还有人——我瞄了一眼——在看黄文。

那个戴眼镜的哥们儿把屏幕亮度调得很低,但站的角度恰好让我从侧面能看到他手机上的内容。

那是一段描写激烈的群交场景的文字,底下配了张手绘的示意图。

他一边看一边把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裤兜里轻轻动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鼻孔微微翕动。

我妈拉了拉我的袖子,指了指旁边新开的一家店。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家店的招牌上写的是”静吧——文字交流咖啡馆”,玻璃门上贴了价目表:“美式咖啡18元,附送手写板一块;双人套餐58元,附送情侣手写板一对;包间每小时30元,内有投影字幕观影设备。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坐了好几桌,全是年轻男女,桌上放着咖啡和手写板,有人在写字聊天,有人用平板打字,还有一对坐在角落里,女生的手放在男生的裤裆上,男生在写字板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给女生看,女生看完笑了一下,那笑声从咖啡馆的隔音门缝里漏出来,是娇滴滴的“哦齁”。

然后女生在写字板上回了几个字,男生看完,站起来拉着她进了包间。

咖啡馆隔壁是一家新开的”成人用品无人售货店”,门口贴着标语:“无需语音交流,扫码即买,隐私无忧。”标语下面还贴了一行小字:“本店已接入政府补贴,15-25岁青少年凭学生证享受七折优惠。”

政府补贴?我愣了一下,但想想也觉得合理——在这世界变成这副鬼样子之后,成人物品的需求肯定暴增,与其让人憋出毛病,不如干脆补贴。

就是不知道这个政策是哪个领导在办公室里一边听“哦齁”一边拍板定下来的,那画面想想都荒诞。

再往前走,就是市中心的大型超市。

超市入口的卷帘门上方挂了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印着白字:“本店已全面启用文字交流系统,店员配备手写板,自助收银机增加语音识别以外的手动输入功能,敬请放心购物”

横幅下面的入口处,原本站迎宾员的位置换成了一个电子屏和一个小票机,屏幕上滚动着”欢迎光临”的字幕,小票机上自动吐出一张购物指南的小纸条,上面印着:“卖场分区地图见背面,如需帮助请持此纸条寻找穿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他们将通过手写板为您服务”

我和我妈各自拿了一张指南,推着购物车进了卖场。卖场里人不少,但异常的”安静”——没有促销员举着喇叭喊”特价特价”,没有家长大声喊孩子别乱跑,没有收银员报金额。

所有的声音都被压缩成了不同音色和音量的“哦齁”。卖场的天花板音箱原本放背景音乐和促销广告,现在放的是一段循环播放的字幕广播,配着柔和的纯音乐:“亲爱的顾客朋友们,欢迎光临XX超市。

本周特价商品请查看卖场入口的电子屏。如果您需要人工帮助,请寻找穿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祝您购物愉快。”

在粮油区,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年轻女店员正拿着手写板跟一对老夫妻沟通。老夫妻指着货架上的油桶,嘴里“哦齁哦齁”地问着什么,店员在写字板上刷刷写了几个字举起来:“这款买一送一,划算。

”老爷爷看完,接过笔在写字板下面歪歪扭扭写道:“生产日期新不新?”店员接回写字板,又写,又举。三个人就这么你写我举地来回了好几个回合,效率倒也不低,就是看着有点滑稽,像哑剧表演。

我推着车跟在我妈后面,看她弯腰从货架上拿东西。

她弯腰时碎花衬衫的下摆往上缩,露出一截白嫩的腰,腰间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我以前都不知道那里有痣。

她直起腰,把那桶油放进购物车,转头看我,张嘴发出一声轻轻的“哦齁”,应该是在问”你还要什么吗”。我赶紧把目光从她腰上移开,心跳漏了半拍,裤裆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我摇了摇头,从货架上随便抓了两包薯片扔进车里,假装很忙的样子。

蔬果区那边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在挑西红柿的摊位前起了争执,两个人互相指着对方,嘴里不停地“哦齁”对轰,男人的“哦齁”低沉暴怒,女人的“哦齁”尖锐激烈,两种声线叠在一起,听起来不像吵架,倒像一场性爱马拉松的音频剪辑。

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有人想劝架,张嘴也被拖进那摊“哦齁”的泥潭里,结果变成四个人对“哦齁”,音效更加混乱。

最后穿红马甲的店员跑过来,举着写字板上的大字——”请保持冷静,有意见请用手机或写字板沟通”——在四个人面前来回晃,才勉强平息了事端。

那个中年男人临走时愤愤地“哦齁”了一声,推着购物车走了,裤裆却不知什么时候鼓起了一个显眼的大包。

我和我妈对视了一眼。我妈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转瞬即逝,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给我:“走吧,去结账。”

收银区排了不短的队。

自助收银机前人倒不多,因为自助机原来的语音提示系统已经废了,现在全靠触屏上的字幕指引操作,有些老年人不太会用,全都涌到了人工收银通道。

人工收银台的收银员是个染了棕色头发的姑娘,她面前除了收银机,还摆着一块A4大小的白板。

每扫一件商品,她就举白板给顾客看金额,顾客如果要问什么问题,就用手写板写好递给她,她再写回复递回去。

整个流程比正常慢了至少一倍,但没人催促——反正催了她也只是对你“哦齁”一声,你更闹心。

排在我们前面的是一对母子。

男孩大概七八岁,坐在购物车里,两条腿悬在外面晃。

他妈妈正在用手机打字跟收银员沟通什么,男孩觉得无聊,开始在购物车里扭来扭去,嘴里发着连续不断的、童声特有的尖细“哦齁哦齁哦齁”,像一只发情的小鸟在叫。

旁边排队的人都忍不住侧目,但没人说什么——因为那孩子只是在自言自语,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把他的自言自语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妈妈回头瞪了他一眼,张嘴想训斥,出口的却是一串同样尖细但更成熟的“哦齁”。

孩子不但没被吓住,反而觉得好玩,也跟着对着“哦齁”起来。

母子俩就这么你一声我一声地对“哦齁”,整个收银队列里的人全都面色微妙——有人夹紧了腿,有人把手里的购物筐挪到腰间挡着,还有人干脆低头盯着地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这个超市里,每个人都在硬撑。

硬撑着不去想那些声音背后代表的东西,硬撑着过正常的生活,硬撑着假装自己没有被这个操蛋的世界一点一点地掰开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那些锁。

但其实每个人都知道,锁早就开了。

证据就是每个人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比以前多了几分扭动,每个人的裤裆或者裙底,都或多或少地洇着一些可疑的水痕。

就连那个七十多岁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一边等老伴一边无意识地夹紧双腿轻轻蹭动,粗糙的老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指甲轻轻刮着裤子的布料,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出了超市,我和我妈一人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家走。

路过一所小学时,正好赶上放学。

学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每个家长手里都举着一块小白板或者开着写字板的手机,上面写着孩子的名字。

小学生们排着队出来,没有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和尖叫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长串稚嫩的、高低错落的“哦齁哦齁”合唱,那声音穿过校门,像一大群还没断奶的小猫在同时发情,又清脆又黏腻,飘在半空中,让所有路过的大人都僵了一瞬间。

几个来接孩子的年轻爸爸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时把手里的小白板往下挪了几寸,挡住了自己腹下的部位。

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跑到她妈妈身边,拽着妈妈的袖子,兴奋地“哦齁齁齁”着,大概在抱怨今天的作业很多。

她妈妈弯下腰,也用轻柔的“哦齁”回应,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那画面看上去温馨极了——如果你闭上耳朵,只看画面的话。

但如果你睁开耳朵,听到的就只是一个母亲和她八岁的女儿在用一模一样的高潮呻吟交流。

这反差让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同时又有一股电流般的酥麻从尾椎骨窜到天灵盖。

我妈显然也有同样的感受。她脚步加快了,拎着购物袋的手指收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那个小女孩,也不敢看我。

我知道她在忍什么——同样的东西我也在忍。

这个世界的扭曲之处就在于,它把你最深层的本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撩拨着,从你睁开眼那一刻到你睡觉前一刻,用每一声早安、每一次问路、每一句闲聊、每一个孩子的撒娇、每一次夫妻的争吵,无孔不入地刺激你的性欲。

你无处可逃,因为只要有人类的地方就有声音,而所有的声音都只有一个调子。

回到家,刚推开防盗门,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就朝我脸上飞过来。

我本能地偏头躲开,那东西擦过我的耳朵,啪地落在鞋柜上——是一条女式内裤,浅蓝色,棉质,裆部有一小片还没干透的湿痕。

客厅里,陈瑶和陈露正在打闹。陈瑶把陈露按在沙发上,一手攥着她的两只手腕压在头顶,另一只手在她胳肢窝里挠痒痒。

陈露像条脱水的小鱼一样拼命扭动,两条光溜溜的白腿在空中乱蹬,裙摆早就翻到了腰际,下半身除了一条刚被脱下来扔过来的内裤,什么都没穿。

她嘴里发出一连串尖锐急促的“哦齁哦齁哦齁”,那声线又抖又飘,被痒出来的笑和身体的自然反应搅在一起,听上去就像正被人用手指操到高潮边缘。

陈瑶也好不到哪去。

她骑在妹妹身上,睡裙的吊带滑了一边,一只乳房从领口弹出来,随着她挠痒痒的动作前后晃荡,乳尖擦在陈露的膝盖上,每蹭一下她自己就轻颤一下,喉咙里的“哦齁”也跟着顿一顿。

她的内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脱了,就那么在骑坐的姿势下光着下体,臀缝压在陈露的小腹上,在她妹妹的皮肤上洇出一小片湿亮的印子。

她看到我进来,非但没停手,反而抬起脸朝我抛了个懒洋洋的眼神,同时张开嘴,发出一声被拖得又长又黏的“哦齁——”,尾音还打了个卷,像在跟我说”你回来了啊”又像在说”要不要一起玩”。

我爸还没下班,我妈去厨房放东西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沙发上两个纠缠的亲姐妹,手里还拎着超市的购物袋,鸡巴却在三秒之内硬到能把牛仔裤的拉链崩开。

陈露趁陈瑶分神看我,一个翻身把姐姐反压在身下,骑在陈瑶腰上,两只小手直接抓住她胸前那对跳出来的奶子,十指乱捏,拇指按住乳头来回搓。

陈瑶仰头飙出一声拔尖的“哦齁”,腰身往上挺,屁股在沙发上蹭来蹭去,腿间的肉缝蹭在沙发垫的布料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湿痕。

陈露一边揉姐姐的奶,一边低下头去叼她另一侧乳头,含住之后用小舌头生涩地舔,牙齿不小心磕到了乳晕,陈瑶吃痛地“哦齁”了一声,抬手在陈露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声音清脆,陈露白嫩的臀肉上立刻浮起一个淡红的掌印,但她不但没哭,反而扭过头,脸上又爽又委屈地朝我“哦齁”了一声——像在告状,又像在撒娇,更像在邀请我来加入惩罚。

我把购物袋放在鞋柜上,弯腰脱了鞋,但没往里走。

我靠在鞋柜上,跟那天我爸的姿势一模一样,看着他两个女儿在沙发上扭成一团,看着陈露骑到姐姐身上,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自己的肉缝压在陈瑶的耻骨上,生涩地前后蹭动。

两个人同时发出同步的“哦齁”,一个懒洋洋的沙哑,一个娇嫩嫩的清脆,两个“哦齁”像两条交织的旋律线,一条盘绕上升,另一条缠绕着它一起往上爬,爬到某个高音处,陈瑶突然翻身又把陈露压回下面,掰开她的腿,把头埋进去。

陈露的双手立刻插进姐姐的头发里,腰身像触电一样往上弹,嘴里叫出的“哦齁”从尖细变成断断续续的气音,像被舔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我妈从厨房出来,站在我身边,用围裙擦着手。

她看着沙发上那两个女儿,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她们写作业。

她歪了歪头,靠在我肩膀上,同时把手搭在我鼓起一大包的裤裆上,隔着牛仔裤用掌心轻轻按了按。

她抬起头,对我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被客厅里的动静盖住的“哦齁”。

这一声“哦齁”的意思,我不用猜就知道——她手已经在解我的裤扣了。

我低头看她的手解开我的拉链,温热的指尖探进去,勾开内裤边缘,把我那根硬得发紫的鸡巴掏出来。

她握着根部轻轻套弄了两下,拇指抹掉龟头上渗出的黏液,然后蹲下去,张嘴含住。

我后背靠在鞋柜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吊灯,长长地“哦齁”了一声。

那声“哦齁”从我喉咙里滚出来,低沉,缓慢,满足,和楼上楼下所有窗户里传出的千万声“哦齁”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声是谁的。

这个世界已经坏成这样了。

每个家庭大概都差不多。

沙发上是乱伦的姐妹,玄关里是儿子的阳具塞在母亲嘴里,楼上是夫妻在加班造人,楼下是独居的老头在对着黄片手淫,隔壁是新婚的小两口在阳台干得不管不顾。

学校在发放避孕补贴,超市在卖成人用品,政府在用红头文件规范文字交流平台,广场舞大妈在手语聊天顺便互相抚摸,小学门口的家长们在小白板上写字等孩子,裤裆却湿了一片。

大街小巷里游荡着无数发情的身体,社会秩序勉强维持着,但暗流涌动的欲水已经把每个人的堤坝都泡烂了。

没有人再装清纯了——因为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声咳嗽,每一个哈欠,说出来的都是“哦齁”,比A片还A片,比黄文还黄文。

装给谁看呢?

我低头看我妈吞吐我的鸡巴,看沙发上陈瑶把妹妹舔到又一次高潮,然后红着眼扭过头来,朝我勾了勾手指,嘴里含着妹妹体液的“哦齁”模糊又潮湿,像隔着一层水。

她的小腹仍然平坦,里面有一颗六周大的种子,不知道是谁的——也许是我的,也许是我爸的,但她不在乎,我们都不在乎。

因为在这个世界,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唯一有意义的是此刻的身体,是此刻被含住的鸡巴,是此刻涌进小腹的那股热流,是快感在体内累积到临界点那一刻的空白。

我在我妈温暖的口腔里射了出来,射得很深,她全吞了。

她站起来,用围裙角擦了擦嘴角,抬头看着我,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哦齁”,然后拍了拍我的脸,转身又回厨房了。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和客厅里三姐弟纠缠成一团时的“哦齁”、卧室里我爸刚下班推门进来的低沉“哦齁”、楼上楼下窗外的千万声“哦齁”,全部煮在一起,成了这个城市永不熄火的一锅浓汤。

…………………………

我靠在我家阳台的栏杆上,把烟头弹进楼下花坛里,看着那一点火星在暮色里划了道弧,灭了。

我妈在厨房里喊吃饭——当然,我听到的是一声拖得长长的、温柔的“哦齁”,从油烟机的嗡嗡声里穿过来,尾音软软地往下沉,像是在说“快来”又像是在说“最后一个菜马上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陈瑶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产检相关的资料,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偶尔无意识地“哦齁”一声,大概是在默读某个段落。

陈露趴在她旁边的地毯上,两条小腿翘起来交叉晃着,面前摊着数学卷子,咬笔头咬得笔杆上全是牙印,遇到不会的题就发出一声苦恼的“哦齁”,陈瑶听见了,伸脚用脚趾夹了夹她耳朵,然后在平板上打了几个字递过去给她看。

我爸刚下班回来,正站在鞋柜那儿解领带。

他的西装肩膀上有灰,大概是挤公交时蹭的。

他换好拖鞋,路过沙发时顺手在陈露脑袋上揉了一把,又在陈瑶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走进厨房,从背后搂了我妈的腰。

我妈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然后偏头用脸蹭了蹭他的下巴。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说了也没用——就那么在灶台前面抱了几秒,直到锅里的菜滋滋响得快糊了,我妈才用屁股顶开他,发出一声又急又短的“哦齁”,大概是在骂他捣乱。

这就是我们家。

第七天。

或者是第八天。

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日子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变得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事情只剩几样:吃什么,睡在哪,跟谁做,做多久。

其他的,社会秩序、道德规范、人际关系,全都被那声“哦齁”揉碎了又重新捏了一遍,捏出来的形状你说不上好,但也没有坏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我还记得头几天的那种疯狂——在学校走廊里就忍不住把手伸进周敏裤子里,在超市小巷里跟陌生女人来一发,半夜爬起来听到爸妈房间里的动静会硬得睡不着。

但现在,那种尖锐的、随时随地要把人烧穿的欲望好像沉淀下来了,变成了一种温暾暾的背景燥热,像地暖,不烫脚,但你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大概是身体终于适应了。

或者说,阈值被拉高了。

当你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在听全人类的叫床声,你不可能永远保持第一天那种一柱擎天的亢奋状态——你会累,会麻,会开始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淫荡里找出某种诡异的日常感。

可日常不代表没有暗涌。

我今天下午在外面逛了一圈,顺便去了一趟周敏家。

她住在我家隔壁小区,步行十分钟。

她爸妈都在家——她爸在客厅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开会,屏幕上开着视频会议,所有参会人员的麦克风图标都打着红叉,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滚动的文字弹幕。

我到的时候她妈开的门。

她妈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不错,穿着一件家居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吊带。

她看见我,张嘴“哦齁”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偏头朝周敏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换鞋的时候,注意到她开衫的扣子扣错了一颗,锁骨下面有一块刚被嘬出来的红印,而她老公正坐在三米外的沙发上打字开会,头都没抬。

周敏在她房间里等我。她穿着一条棉质的居家短裤和一件大号T恤,头发散着,没穿内衣,乳头的形状在T恤上顶出两个小尖。

她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摊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群聊界面,群里几百号人全是本校的学生,群名叫“高二年级文字交流群”,群公告写着:“本群仅供文字交流,禁止发语音(反正你也发不了能听懂的),禁止发涉政涉暴内容,涉黄内容请移步子群。

”我瞄了一眼她的平板,她正在子群里跟几个女生聊天,聊天记录往上翻,全是关于谁的鸡巴大、谁的口活好、哪家便利店卖的套子最薄之类的话题。

她们聊这些就像聊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平静。

周敏看见我进来,把手里的平板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哦齁”。

那声调既不是邀请也不是拒绝,更像是某种日常问候——“来了啊”。

我坐到她床边,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大腿上,掌心贴着她光滑温热的皮肤。

她的大腿肌肉在我手掌下轻微地跳了一下,但她没动,只是继续盯着天花板,嘴里又飘出一声更低的“哦齁”,像在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行。”我张嘴回答,出来的当然也是同一种调子,但音色更低沉些,尾音往下压,听起来就是一句敷衍的回应。

我俩都被这种荒诞的对话方式逗笑了——我们同时笑了起来,笑出来的声音全变成了“哦齁齁齁”,两个版本的笑声叠在一起,一个是女生清脆的“哦齁”,一个是男生低沉的“哦齁”,在安静的小房间里来回弹跳。

笑完之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我大腿上,隔着裤子用鼻尖蹭我裤裆的鼓包,蹭了几下就闭上眼,不说话了。

我们就这么待了半个小时。

没做爱,甚至连裤子都没脱,只是她枕着我大腿,我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另一只手在她头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呢喃“哦齁”,像在说梦话。

窗外的马路上有车辆驶过,喇叭里偶尔漏出司机骂人的“哦齁”,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楼下有小孩子的笑声,当然也是“哦齁”。更远处,大概是对面楼某户人家,隐约传来床脚撞墙的咚咚声和一男一女夹在一起的高潮音。

所有这些声音层层叠叠地铺在空气里,像一张无限大的床单,把整个城市裹在里面。

我低头看周敏。

她的睫毛很长,这会儿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的手指松松地搭在我的膝盖上,指节上有中性笔的墨迹——大概是上课记笔记蹭的。

我看着她,想到一个多月前我还在偷偷看她弯腰捡橡皮时露出的后腰,还在浴室里幻想着她胸前的形状打手枪。

那时候我觉得这种想法是禁忌,是需要藏起来的秘密。

现在呢?

现在她光明正大地枕在我裤裆上睡觉,她爸妈在门外心知肚明但懒得管。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不需要遮羞的裸体派对。

禁忌这种概念,在“母猪叫女神”降临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破产了。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傍晚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橙色的长条。我把周敏轻轻挪到枕头上,起身拉好窗帘,然后给她盖了条薄毯,在她桌上留了张便签纸——“走了,回头学校见。

”她迷迷糊糊地“哦齁”了一声,算是道别。

回家的路上,我特意绕了一段路,想去看看之前去过的那家“静吧”还在不在。

还在。

而且生意比之前更好了。

晚上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人行道上,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年轻人,桌上摆着咖啡和各种写字板,有人在板上画简笔画聊天,有人在打字交流,还有一群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在用写字板玩某种类似“你画我猜”的游戏,每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当然是此起彼伏的“哦齁”,但配合他们脸上真实的笑容,你几乎可以忘掉这些声音原本代表的是什么。

这家咖啡馆还推出了新服务——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字写着:“周三晚七点,投影字幕观影会,本期影片《肖申克的救赎》,现场提供集体文字弹幕互动。

”旁边还有一行:“周末晚上十点,成人场限定20席,需满18岁,免票但需出示身份证。”成人场放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经过便利店时,我在门口的报刊架上停了一下。

报刊架上的报纸头条标题是:“联合国发布全球文字交互标准协议”“世卫组织:未发现‘母猪叫女神’对生理健康产生直接负面影响 但心理影响仍需长期评估”“教育部:秋季学期教学模式将转为文字互动为主 高考英语听力取消 语文口语测试改为手写作文”。

旁边还有一份本地晚报,头条是:“本周末全市社区集中发放政府补贴手写板 每户限领三台”。

再下面的版面里,有一块豆腐干大的社会新闻,标题看得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男子因长期无法正常交流情绪失控 持刀闯入前女友家中被警方制服”。

新闻里写,这名男子在异常降临后无法适应新的交流方式,再加上前女友跟他分手后迅速和别人同居,他听到隔壁传来的“哦齁”声后崩溃了,拿刀冲了进去。

好在没人受伤,但这件事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挺大的讨论。

我把报纸放回去,点了一根烟,靠在报刊架的柱子上慢慢抽。烟雾在路灯下散开,融进夜色里。

会有人崩溃,这是迟早的事。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的。

总有一些人——那些极度依赖语言的人,那些无法接受文字交流的人,那些无法容忍自己最亲近的人发出呻吟的人——他们会被这个新世界甩在后面。

但同时,也会有另一些人迅速爬起来,填补他们的空隙。

就像那个在超市外面跟我约炮的陌生女人,就像那家咖啡馆的老板,就像那个在群里跟同学讨论谁口活好的周敏,就像我们全家人。

这个社会在以一种丑陋但高效的方式重新洗牌。

旧的边界塌了,新的边界正在建立。

而那些拒绝重建边界的人,要么疯掉,要么变成社会新闻里的一块豆腐干。

我掐灭烟头,继续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时,保安室里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用手指在手机上划拉着什么。他看见我,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举着他的手机给我看——屏幕上开着那个官方的文字交流软件,他打了一行字:“小伙子,你妈刚才下来拿快递,让我跟你说一声,油焖大虾在锅里热着,回去赶紧吃。

”我冲大爷比了个大拇指,他咧嘴笑了,喉咙里滚出几声吭哧吭哧的“哦齁”,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淫荡的意味,只有单纯的好心和善意。

所以说,其实我们正在学会把“哦齁”拆开来看——不对,拆开来听。

同一个声调,可以是盛怒的咆哮,可以是温柔的叮咛,可以是无聊的闲聊,可以是凄厉的惨叫,可以是高潮的浪叫,可以是孩子的撒娇。

这些声音在物理层面上被扭曲成了一模一样的音效,但我们在慢慢学会从音量、节奏、长短、停顿和情境里读出它们原本的情绪。

人类终究是适应力最强的物种。我们曾经在丛林里靠分辨不同野兽的吼叫来活命,现在我们靠分辨不同人发出的同一种叫床声来重建文明。

这听上去很荒谬,但荒谬到极致之后,反而生出了某种黑色的庄严。

回到家,饭菜上桌。

今天多了两个菜,除了平时的四菜一汤,还有一大盘红烧排骨和陈瑶爱吃的凉拌木耳。

我妈在便签上写:“你姐今天产检结果出来了,医生说的都正常。庆祝一下。”

陈瑶坐在对面,正夹了一块排骨往嘴里送,腮帮子鼓起来嚼着,看见我看她,冲我挤了一下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含着食物的闷闷的“哦齁”,大概是说“排骨不错快吃”。

陈露已经把自己那份排骨风卷残云地扫光了大半,嘴上全是酱汁,正用舌头舔嘴角,边舔边发出满足的“哦齁”。

我爸开了一瓶啤酒,给我也倒了一杯,他看着杯子里的泡沫涌起又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父亲特有的、不怒自威但又带着某种温和的“哦齁”,然后举杯碰了碰我的杯子。

我端起来喝了。凉的,微苦,气泡在舌头上炸开。

饭后,我洗碗。

陈瑶在旁边擦桌子,她擦到一半突然停下,从背后贴上来,两只手环住我的腰。

她的下巴搁在我肩上,嘴巴贴着我的耳朵,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只有我能听见的“哦齁”。

那声调懒洋洋的,帯着吃饱喝足后的餍足,也带着一丝暧昧的暗示。我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没法转身,只好偏头跟她碰了碰额头。

她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确实是微笑,眼尾弯弯的,睫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投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她用嘴唇碰了碰我的耳垂,然后松开手,拎着抹布继续擦桌子去了。

浴室那边传来水声和陈露断断续续的“哦齁”,她在洗澡,声调高高低低地飘着,大概在哼歌。

但我永远不会知道她在哼什么歌了——也许是一首流行曲,也许只是一些她自己编的调子,在这个异常的作用下,全变成了同一首淫词艳曲。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哼的时候很开心,这就够了。

我爸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是本地台的晚间新闻。

男主播和女主播坐在演播台前,轮流对着镜头“哦齁”,屏幕下方滚着字幕条:“今晚的主要内容有——”“市民政局完成首批文字交流设备发放”“我市中小学秋季学期教学方案调整细则出炉”“全球各国加速推进社会秩序重建 专家称人类已进入‘新常态’过渡期”。

最后一条新闻结束的时候,画面切到了天气预报,预报员对着气象图指指点点,“哦齁”了一通,然后气温数字和降水概率出现在屏幕下方。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他那根没点的烟,一手端着茶,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哦齁”,大概是在跟我妈评论天气。

我妈坐在他旁边打毛衣——她最近重新捡起了这个老手艺,说反正嘴巴闲着也没事干,不如手上做点活。

毛衣针相碰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很好听。

陈露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蛋上。

她光着脚踩了一地的水印子跑到客厅,二话不说就往我妈身上扑,把我妈的毛线球撞掉了,毛线一路滚到茶几底下。

我妈抬手作势要打她,张嘴发出一声假装生气的“哦齁”,陈露一边躲一边咯咯笑——那笑声当然是清脆的“哦齁”——一边跑过来躲到我身后,湿漉漉的发梢甩在我脖子上,凉凉的,带着沐浴露的奶香。

我把她拦腰抱起来,她两条光溜溜的小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又长又尖的“哦齁”,音调里全是佯装的惊慌和真实的兴奋。

陈瑶在旁边沙发上笑,她没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掌捂着嘴,但从指缝里漏出的仍然是那种黏糊糊的“哦齁”。

这就是我们家的夜晚。

和其他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唯一特别的,是它发生在一个全球性的性欲异常笼罩之下,发生在一个所有语言都变成叫床声的世界里。

但这个特别,在七天之后,已经变成了不特别。它成了常态。成了我们所有人起床、吃饭、上班、上学、做爱、睡觉的底色。

我抱着陈露转了两圈把她放在沙发上,她趁机在我嘴唇上啄了一口,然后咯咯“哦齁”着滚到陈瑶那边去,两个人又挤成一团。

我妈捡回毛线球,摇着头,手指在毛线针上重新绕了几圈,嘴里发出一声宠溺的“哦齁”。

我爸把烟叼在嘴里——还是没点,他只是在嘴里含着——继续看他的天气预报。

我走到阳台上,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

对面楼家家户户的窗口里透出暖黄或冷白的光,有的窗子里有影子在动,有的窗子里传出隐隐约约的“哦齁”,有的窗口黑着,里面的人大概已经睡了。

远处的商业街霓虹灯仍在闪烁,车流在街道上缓慢移动,偶尔有救护车拉着警笛驶过——警笛还是原来的声音,在这个被“哦齁”塞满的城市里,它显得格外尖锐和清醒,像一柄切开浓稠夜晚的手术刀。

我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这座没有停止运转的城市。它变了很多,但没有停下。人们在用不可思议的速度适应、修补、重建。

言语死了,但文字活了。

声音变了,但手势、表情、写字板、手机屏幕接过了交流的担子。

羞耻感被碾压成了一层薄薄的纸,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掉——反而在某些方面,变得更直接了。

没有了语言的伪装,每个人最底层的欲望都暴露在台面上,你只能选择面对它,或者被它吞没。选择面对的,活下来了。

被吞没的,上了晚报的社会新闻版。

我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着客厅里的光。我妈在收毛衣针,我爸在关电视,陈瑶和陈露在沙发上缠成一团正在互相挠痒痒。

这个画面放在一个月前,我会觉得它普通到不值一提。但放到现在,我觉得它比什么都重。

故事到这里,算不算完结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不完结,因为明天还会有新的变化,后天还会有新的政策,下个月也许科学家会找到什么解决的办法,也许永远找不到。

也许陈瑶肚子里的孩子会在一个全是“哦齁”的产房里出生,发出他生命中的第一声啼哭——那声啼哭也会被替换成和其他所有婴儿一模一样的“哦齁”,护士会把他举起来,他妈妈会听到那声淫荡的、稚嫩的、属于她孩子的“哦齁”,然后她也许会哭,也许会笑,也许两者都有,而那哭声和笑声也全是一个调子。

但我能想到的画面也就停在这里了。

不是故事结束了,而是故事已经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圆——从秩序的崩塌,到混乱的狂欢,再到新秩序的艰难萌芽。

我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疯狂中走了出来,走进了这个新世界的日常里。

往后的事,无非是日常的延续、日常的裂变、日常的修补、日常的再崩塌。

那是另一个故事,或者无数个故事,但不是这一个。

我最后抽了一根烟。

烟雾从我的鼻腔里喷出来,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远处有辆摩托车的引擎在轰鸣,近处有只野猫蹲在楼下的垃圾桶上冲我叫——那声猫叫倒是没变,还是“喵”。

我笑了一下,笑出来的声当然是“哦齁”,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把烟头掐灭,转身拉上阳台门,走进了那片暖黄色的灯光里。

我妈已经收拾好了针线,正往卧室走,经过我时在我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懒懒的“哦齁”——晚安。

我爸把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懒腰带出了一声粗重的“哦齁”。

陈瑶和陈露还赖在沙发上不走,陈瑶看见我进来,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陈露则干脆伸出手朝我招了招,两个人四只手把我拽到了她们中间。

沙发挤三个人有点勉强,但谁也没打算挪窝。

陈瑶的脑袋靠在我左肩上,陈露把腿搭在我右腿上,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长短不一但同样餍足的“哦齁”,像两只吃饱的猫趴在暖气片边上打呼噜。

我闭上眼。

头顶的吊灯还亮着,那团暖黄色的光透过眼皮照进视网膜里,是一片温暖的橙红。

耳边是两个妹妹和姐姐平稳的呼吸,以及被异常替换成“哦齁”的那些轻哼和梦呓。

楼上那对夫妻还没睡,床脚又开始轻轻撞墙,一下一下的,有节奏地响着,混着两道缠在一起的“哦齁”,穿透天花板,落进这间客厅,融进电视机残存的余温里,融进厨房水槽里还没拧紧的水龙头滴答声里,融进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停歇的、淫荡的、温柔的、活生生的嗡鸣里。

今晚就这样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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