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夏日的热浪推着,倏忽而过。六月的江淮市,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花香、汗水与离愁别绪的复杂气息。
高考,这场牵动无数家庭神经的大考,如同一位不请自来的重磅客人,悄然而至。
江淮二中的校园里,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一种肃穆、紧张又夹杂着些许解脱感的情绪在弥漫。
高三的教室里,课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正在被快速清理,取而代之的是准考证、身份证和透明的考试文件袋。
学长学姐们或激动地拥抱祝福,或忐忑地检查物品,或平静地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也有人红了眼眶,与相伴三年的同窗好友依依惜别。
但对于像林天这样的高一学生来说,高考的到来,只意味着一件事——
“耶——!放——假——啦——!”
当广播里正式通知,为给高考腾出考场并保证环境安静,非毕业年级全体放假四天的消息时,高一高二的教学楼里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什么人生大考、什么离别伤感,通通比不上眼前实实在在的四天假期来得诱人!
“四天!整整四天!不用早起!不用晚自习!天哪,这是天堂吗?!”刘元兴奋地手舞足蹈,已经开始规划网吧通宵和球场鏖战的宏伟蓝图。
林天也乐得合不拢嘴,但他好歹还记得点“同窗情谊”。
他跑到高三教学楼的走廊,扒着窗户,对着里面几个平时一起打过球、吹过牛的学长学姐使劲挥手。
“学长!加油啊!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学姐!别紧张!你们是最棒的!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嗓门挺大,引得不少高三学生回头看他,有的笑着挥手回应,有的疲惫地点头致意。
更有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学长,临别前直接把一堆“用不上”的复习资料、笔记、甚至押题卷塞给了他,拍拍他的肩膀:“小子,好好学!这些给你了,以后用得着!”
林天抱着一摞沉甸甸的“遗产”,像得了什么宝贝,连连道谢。这些可都是“前辈”们的智慧结晶啊!
回到自己班级,他还沉浸在“收获颇丰”的喜悦和“放假万岁”的兴奋中,却意外地发现,平时这时候早该跳出来嘲讽他“装模作样”、“假惺惺”的李清漓,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托着腮,望着窗外楼下那些拖着行李箱、即将离校的高三学生,琥珀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没有平时的狡黠或刁蛮,反而蒙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伤感。
“喂,”林天抱着资料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大小姐,发什么呆呢?放假不开心?”
李清漓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堆来自高三的“馈赠”,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林天,你说……两年以后,是不是就轮到我们这样了?收拾东西,各奔东西,有些人……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和这个年纪少有的、对未来的惆怅。
林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看着少女难得流露出的脆弱神色,心里某个地方莫名软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是啊,两年,嗖一下就过去了。怎么,大小姐舍不得我啊?要不你留级?留级就不用跟我们分开了,可以一直当我的同桌,被我气到跳脚。”
他本意是想逗她,缓和一下气氛。
果然,李清漓瞬间从那股伤春悲秋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漂亮的眉毛一竖,琥珀色的眼睛瞪圆,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滚蛋!谁舍不得你!自恋狂!” 说着,抬脚就朝他小腿踢去。
林天早有防备,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开了这一记“无影脚”,嘿嘿直笑。
旁边目睹全过程的刘元、叶瑜等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摇了摇头,继续讨论自己的假期计划。这对同桌的相处模式,他们已经习惯了。
短暂的课间骚动后,上课铃响了。这是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老唐的课。
老唐端着枸杞茶,慢悠悠走进来,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因为即将放假而明显心不在焉、蠢蠢欲动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放假前的“例行训话”兼“敲打”。
“同学们,安静。放假四天,是给你们放松调整的,不是让你们彻底撒欢、把学习抛到九霄云外的!”他目光扫视全场,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想什么,游戏、篮球、聚会……想得美!”
底下响起一片心虚的嘀咕声。
“各科老师呢,也都‘体谅’大家假期需要‘充实’,所以都精心准备了一些‘巩固练习’。”老唐特意在“充实”和“巩固练习”上加了重音,嘴角勾起一个让底下学生心里发毛的弧度,“作业量嘛,肯定会让大家这个假期过得非常‘充实’。回来之后,我会逐一检查,也会请各科老师认真批改。谁要是敢偷工减料,或者一个字不写……”
他没有说完,只是又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茶,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底下的哀嚎声比刚才更甚,但多了几分认命的绝望。老唐这老狐狸,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说检查,那就一定会检查,而且大概率会查得很细。
果然,接下来的各科老师,像是接到了统一指令,下手一个比一个“稳准狠”。
数学五套综合卷,物理四套专题加两套模拟,语文除了卷子还有背诵和作文……每宣布一项,底下的哀叹声就高一度,仿佛在为即将逝去的“自由”唱挽歌。
直到英语课。
陆韵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看着学生们一个个如丧考妣、仿佛被作业大山压垮的样子,温柔的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和不忍。
她站在讲台上,声音依旧柔和悦耳:“同学们,假期作业呢,我们英语……”
她顿了顿,看着底下无数双期待又绝望的眼睛,终于还是心软了,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列出长长的清单:“……就布置三套专项练习题吧。主要是巩固一下这学期学的语法和词汇。大家假期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但也别忘了抽点时间温习一下。”
三套!
相比于其他科目的“狂轰滥炸”,陆老师这简直是“春风化雨”,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哇——!陆老师万岁!”
“女神!您才是真正的女神!”
“陆老师我们爱你!”
男生们率先欢呼起来,甚至有人激动地拍起了桌子,朝着讲台上因为学生们的热烈反应而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的陆韵老师大声“表白”。
陆韵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更红了,连忙摆手,声音都软了几分:“好了好了,安静,我们开始上课……”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下讲台,开始讲解放假前的最后一点内容,但那抹因为被学生真心喜爱和感激而带来的羞涩红晕,却久久未散。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解放的号角,尽管这“解放”背负着沉重的“作业枷锁”。
学生们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神色复杂地冲出教室——既有对假期的渴望,又有对作业的怨念,还有对高三学长学姐的些许感慨。
四天的“有限自由”,正等待着这些痛并快乐着的少年。
林天和李清漓也随着人流走出校门。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汇,时而分开。
林天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里面塞满了作业和学长给的“遗产”;李清漓则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去,校门口恢复了短暂的清静。
李清漓家的那辆线条流畅、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宾利,早已安静地停在路边树下,穿着制服的司机站在车旁,看见她出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李清漓正要弯腰上车,脚步却忽然顿住。
她回过头,看向正站在不远处、和刘元勾肩搭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林天,琥珀色的眼睛闪了闪,扬声喊道:“喂!小天子!”
林天闻声回头,有点茫然:“干嘛?”
“差点忘了,”李清漓走回来两步,甩了甩高马尾,语气带着点大小姐式的随意通知,“云苏怡说想趁着放假,组个团去城郊那个岐山野营,缺人。她问你和你那几个兄弟去不去?刘元,叶瑜他们,你也问问。”
林天愣了一下,野营?
和云苏怡?
还有李清漓?
这组合……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云苏怡火辣的韩舞和李清漓那副小恶魔样,感觉有点刺激,又有点头大。
但转念一想,放假在家也是被老妈盯着写作业,出去透透气好像也不错?
“行啊!”他爽快地应下,“什么时候?我跟刘元他们说。回头我给你发消息确认?”
“嗯,你定好时间告诉我一声就行。”李清漓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利落地钻进了车里。宾利悄无声息地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天还在琢磨野营的事,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已经开始想象夜晚的篝火和星空了。
“滴——!”
一声短促清脆的汽车喇叭声猝不及防地在身后响起,吓得林天一哆嗦。
他猛地回头,只见自家那辆白色的CC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身后不远处。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顾芳舒微微探出头,脸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刚才那女孩,是你那个同桌吧?叫……李清漓?”顾芳舒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调侃,“怎么,刚放假,就有人约你出去玩了?野营?挺会享受啊,林、天、同、学。”
林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才那点对野营的遐想瞬间被“被抓包”的紧张感取代。
他脸“蹭”地一下有点发烫,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啊?妈!您……您别瞎说!取笑我干嘛!就是普通同学,好朋友!云苏怡……对,云苏怡组织的,就是那个团支书,说缺人,大家一起去玩而已!正……正想问您同不同意呢!”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乖乖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一副“我坦白从宽,等候发落”的乖巧模样。
顾芳舒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又带着点心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但没再继续调侃。
她重新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随你。想去就去,注意安全,跟靠谱的人一起,别去太偏太危险的地方。钱够吗?”
“够够够!上次的五十还没花完呢!”林天连忙点头,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太后娘娘没反对。
“嗯。”顾芳舒目视前方,话锋一转,“先不直接回家,我要去趟市区的家,买点东西。你爸出差回来了,在那里呢。正好去看看,那里有什么需要换的家具或者电器没有,一起置办了。”
“爸回来了?”林天有些意外,但反应并不热烈,只是“哦”了一声。他想了想,又问:“回来住几天啊?”
“说不准。”顾芳舒打了把方向盘,拐上主干道,“看他事务所那边的安排。项目收尾了,但可能还有别的交接或者临时任务。也许几天,也许能待一周?看情况吧。”
“哦。”林天又应了一声,语气平平。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老爸林钧,常年在外跑审计,出差是家常便饭,像个空中飞人。
他知道爸爸工作辛苦,是为了这个家,也记得爸爸每次回来会给他带礼物,会询问他的学习,也会难得地一起吃饭。
但或许是跟妈妈单独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已经习惯了母子二人的“小世界”。
妈妈虽然严格、强势,有时候让他喘不过气,但那也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紧密的、甚至有些“相依为命”式的联系。
爸爸的归来,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第三者”,会分走妈妈的注意力,会打破家里原有的、他熟悉的生活节奏和氛围。
他并不讨厌爸爸,只是……不那么期待,甚至隐隐有点不希望这个“第三个人”来分走妈妈的感情和关注。
这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独占心理,让他在听到父亲归家的消息时,内心泛不起多少涟漪,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和窗外的城市噪音。
顾芳舒专注地开着车,似乎也在想着什么。
林天则继续望着窗外,思绪飘到了即将到来的野营,以及家里那个即将出现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父亲身影上。
林钧是早上到的家。
他到了市区那间三室一厅,先换了设备,又忙活着大扫除。
这套房子是二人共同全款买的,算是立身之本。
平常闲置,有想过租出去,可是林钧不同意,说留着偶尔回来住几天也行,况且他也反感别人动他东西。
顾芳舒也就答应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市区这套三室一厅朝南的落地窗,将光洁的地板照得发亮。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久未住人的、淡淡的尘埃味,但大部分已经被清洁剂和努力打扫后的清新气息取代。
林钧是早上八点多到的家。
他没带太多行李,只有一个轻便的登机箱和一个公文包。
进屋后,他先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然后立刻开始忙碌——检查了家里的水电煤气,给几盆有些蔫了的绿植浇了水,接着便挽起袖子,开始了彻底的大扫除。
吸尘器的嗡嗡声和擦拭家具的细微响动,打破了屋子长久的寂静。
这套位于市区繁华地段、视野不错的房子,是当年他和顾芳舒结婚时,两人咬咬牙,拿出几乎所有积蓄,又向家里借了点,全款买下的。
面积不算特别大,但格局方正,装修简洁温馨,承载着他们建立小家的最初梦想和奋斗痕迹,算是他们在这个城市的立身之本,意义非凡。
后来因为林天读书,他们搬去了学校附近租房陪读,这套房子就空置了下来。
顾芳舒曾提议租出去,也能补贴点家用,但林钧坚决不同意。
他的理由很充分:一来自己经常出差回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酒店哪有自己家舒服;二来,他有些轻微的职业洁癖和领地意识,不太能接受陌生人使用他的私人物品、改动他习惯的布置。
顾芳舒了解他的性子,也就没再坚持,只是定期会请钟点工来简单打扫维护。
快到中午时,门铃响了。
林钧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正是提着大包小包(主要是采购的生活用品和食材)的顾芳舒,以及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拎着两个袋子的林天。
“回来啦?”林钧脸上露出笑容,接过顾芳舒手里最重的袋子,侧身让他们进来,“正好,我刚把卧室和客厅大致弄完。”
“爸。”林天叫了一声,语气不算特别热络,但也规规矩矩。
“嗯,小天,长高了点。”林钧打量了一下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感结实了些。
三人一起进屋,放下东西。顾芳舒环顾四周,点了点头:“收拾得挺干净。厨房和卫生间呢?”
“还没来得及弄,正打算去。”林钧说着,又拿起了扫把和抹布。
“一起吧,快点弄完。”顾芳舒也挽起袖子,准备加入。林天见状,也认命地拿起一块抹布,开始帮忙擦拭窗台和柜子。
一家三口久违地一起进行家庭劳动,气氛有些微妙,但还算和谐。
林钧一边扫着客厅角落的灰尘,一边看向正撅着屁股、努力擦着电视柜的林天,笑眯眯地问:“小天,这段时间跟妈妈住,过得怎么样?学习还跟得上吗?”
林天头也没抬,手里动作不停,嘴里却溜出一串显然经过“美化”的官方回答:“好着呢!吃得好,睡得好!太后娘娘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监督我学习,可负责了!”
这话明显取悦了旁边的顾芳舒,她嘴角微微上扬,擦玻璃的动作都轻柔了几分。
然而,林天紧接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音量刚好能让父母都听到:“……就是太后偶尔想‘毒害’朕,好早点‘夺取江山’,独揽大权。”
“噗——”顾芳舒没忍住,笑出声来,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她转头瞪向儿子,笑骂道:“臭小子!胡说什么呢!谁要毒害你?我看你是作业太少了!”
林钧也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宫廷戏码”逗乐了,放下扫帚,哈哈笑了起来。沉闷的打扫气氛瞬间被打破,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声。
笑过之后,林钧重新拿起扫帚,语气温和地对林天道:“别怪你妈对你要求严。她工作也忙,独立办案压力大,还要操心你,不容易。你就多迁就点,听话。”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补充道:“再说,你妈那厨艺……她跟我刚在一起那会儿,可是连西红柿炒鸡蛋都能做成黑暗料理的主儿。家里做饭,十有八九是我下厨,她顶多帮忙洗洗菜、递递东西。要论真正的厨艺高手,还得是你姥爷。”
“姥爷?”林天眼睛一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父亲。
“对啊,你姥爷,顾万朝。”林钧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那水平,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做的红烧肉,那叫一绝!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味道。”
林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位身材挺拔、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却总对他格外和蔼的姥爷形象。
顾万朝,隔壁市退休的老检察长,知识渊博,德高望重,是林天心目中堪比“大神”的存在。
听到爸爸这么夸姥爷的厨艺,林天顿时满脸崇拜,仿佛发现了偶像不为人知的闪光点:“哇!真的吗?姥爷这么厉害!”
一旁的顾芳舒也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爸!我爸那水平,以前可是连他们检察院食堂大师傅都想偷师学艺的!”
一家三口就这么一边打扫,一边聊起了姥爷的厨艺轶事,刚才那点微妙的隔阂和生疏感,似乎在轻松的笑谈和共同的回忆中,悄悄融化了一些。
阳光洒满打扫干净的客厅,温暖而明亮。
下午三人还是回到租的小区,不是某个人要求,而是三个人都想回去。可能是那里生活气息更浓厚吧。
驱车回到紫福雅苑,已是傍晚。
林钧做东,带母子二人去了小区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帮菜馆,美美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席间,林钧变戏法似的拿出了给妻儿的礼物——给顾芳舒的是一条质地精良、花纹雅致的真丝围巾,正是她上次视频里提过一嘴的款式;给林天的,则是最新款的某品牌无线耳机,知道他爱打球听歌。
顾芳舒接过围巾,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却嗔怪:“又乱花钱。” 林天更是抱着耳机盒子乐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谢谢爸!”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散步回家,夜色温柔。打开1302的门,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香氛和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放松。
毫无疑问,今晚的主卧,不再只是顾芳舒一个人的天地。
林天明显感觉到,自家老妈从晚饭后半段开始,整个人就好像被注入了一股看不见的、柔和的光晕。
走路时腰肢似乎更摇曳了些,眼尾微微上挑,顾盼之间流转着一种平时罕见的、带着水光的媚意。
说话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干脆利落、带着点命令口吻的语调,而是软绵绵、糯叽叽的,仿佛掺了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每一个字都拖着一点点娇软的尾音,听得人骨头都有点发酥。
她时不时就会看向林钧,眼神黏糊糊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赖。
“妈,”林天终于忍不住了,抱着新得的耳机,站在客厅中央,一脸“我看不下去了”的表情,“不公平!凭什么你对我就河东狮吼,对老爸就这么……这么温柔!我还是不是你亲儿子了?”
顾芳舒正倚在厨房门边,看林钧烧水准备泡茶,闻言立刻转过头,刚才那副春水般的柔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柳眉倒竖,恢复了惯常的“太后”嗓门,中气十足:
“就你话多!赶紧洗澡写作业去!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眼神带着明显的暗示和驱赶,“洗完澡就回自己屋,没事别出来瞎晃悠!”
那潜台词简直再明显不过了:小兔崽子别在这儿当电灯泡!赶紧消失!我们夫妻俩有重要的、少儿不宜的‘感情’需要深入‘交流’一下!
林天被这变脸速度和毫不掩饰的“嫌弃”噎得够呛,看着老妈那副“重色轻儿”的理直气壮样,又瞥了一眼旁边假装认真看烧水壶、但嘴角明显上扬的老爸,只能悻悻地“努”了一下嘴,抱着他的宝贝耳机,灰溜溜地滚回自己房间去了。
“砰”地一声轻响,房门关上,将客厅的空间和氛围彻底留给久别重逢的夫妻二人。
今晚的二人睡的很早,晚上八点就洗完澡关门睡觉了。
毕竟出差两个月,夫妻俩确实有太多体己话说。
林钧把妻子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柔软,心里一片安宁。
他低头亲吻妻子的脸颊与耳垂,引得顾芳舒一阵娇笑和轻微挣扎,嘴里嘟囔着让他别闹。
两人亲热了好一会儿,林钧只觉身下妻子的身体越来越软,整个人都化在他怀里。
他正要继续深入亲热时,顾芳舒突然从他怀中挣脱开来,在床头柜摸索了一阵,随后,林钧就感到手腕一阵冰凉——一副黑色蕾丝边的情趣手铐牢牢锁住了他的双手。
“哎哟,小舒同志这是干什么?谋杀亲夫啊?”林钧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身上只穿了一件真丝吊带睡衣、身材曲线玲珑的妻子,明知故问。
顾芳舒得意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与女王般的霸气:“怎么?出差两个月,就忘了你老婆的脾气了?今天,你是我的俘虏。”说着,她扭身走向卧室角落的大衣柜,拉开柜门,在里面翻找起来。
林钧好奇地望着她的背影,丰腴饱满的曲线在真丝面料下一览无余,让他心头火起。
片刻后,顾芳舒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套制服。
不是普通的衣服,而是一套剪裁大胆的情趣警服。
她朝床上的丈夫抛了个媚眼,便在他眼前开始缓缓更换起来。
真丝睡衣顺着雪白的香肩滑下,露出完美的身体曲线。
她穿上警服短裙和衬衫,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勾人的意味。
那恰到好处的丰腴身材与威严警服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满意吗,囚犯先生?”顾芳舒换装完毕,从床头抽屉里取出一条细细的皮鞭,在掌心轻轻拍了一下。
她迈开修长的双腿,将膝盖压在丈夫结实的大腿中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灯光下,她的眸子里流转着戏谑与占有欲交织的光。
“林钧同志,”她用鞭子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和理直气壮的埋怨,“两个月没回家了!你欠下的公粮可不少呢。今晚,一次补上,不许抗议。”
林钧直勾勾地盯着妻子这副风情万种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笑着妥协道:“好好好,女王大人发话了,我哪敢不从?不过,你先把我放了吧,这样可施展不开啊。”
顾芳舒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更加邪魅的笑容:“不行哦。今晚,你就老老实实躺好,让我来伺候你。谁让你跑那么久不回来?”
她说着,竟用膝盖顶住了丈夫的腰侧,让他动弹不得。
失去了双手的支撑,林钧只能任凭妻子摆布。
顾芳舒俯下身,柔软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颈间,纤细的手指划过他的胸膛,在他坚实的肌肉上游走,动作虽然胡乱,却带着撩人心弦的火候。
林钧的呼吸渐渐粗重,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轻哼。
顾芳舒看着丈夫的反应很满意,修长的大腿故意在他身下早已鼓胀的部位来回磨蹭,每一次接触都让他身躯绷紧一分。
她伸手解开他睡裤的系绳,将裤子一把拉下。
温热的手掌复上了那里,缓缓抚弄起来。
“嘶——”林钧爽得倒吸一口冷气,粗重的喘息带着难耐,他扭动了一下身子,“换个姿势好不好?小舒,这样不舒服。”
“不好!”顾芳舒撅起嘴,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老娘就想在上边儿,你给老娘配合点!”
面对妻子如此强势的宣言,林钧只能苦笑,只好任由摆布。
顾芳舒满意地点了点头,跨坐在他的腰间,手扶住他硬挺的炙热,对准位置,缓缓坐了下去。
“嗯哼——”她满足而迷醉地扬起头,手抵在他的胸膛稳住身形。
随着她缓缓的动作,那对饱满挺翘的双峰便开始在他眼前晃动,嫣红的两点划出诱人的弧线,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极致的感官享受。
林钧只觉口干舌燥,心中对那柔软的渴望愈发强烈。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想用唇舌去感受那份细腻。
顾芳舒似是看穿了他的意图,狡黠一笑,身子故意向后仰了仰,躲开了丈夫探过来的唇舌。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波流转,嘴角勾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想摸啊?叫声好听的,说不定本女王就大发慈悲了。”
林钧被吊足了胃口,无奈之下只得配合,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发出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与委屈:“女王陛下……求您恩典。”
“咯咯咯……”顾芳舒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笑声清脆悦耳,胸前更是波涛汹涌。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俯下身来,将那份柔软主动送到了丈夫面前。
得到允许的林钧激动不已,立刻张口含住,舌头细细描摹着轮廓,牙齿轻啃着顶端,动作既虔诚又充满了掠夺的欲望。
他的双手仍被禁锢,于是腰腹发力,配合着妻子的节奏向上顶弄,一下又一下,坚实而有力。
顾芳舒被他伺候得舒服极了,只觉浑身发软,喉咙里溢出阵阵压抑不住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在丈夫又一次猛烈的撞击后,她的身体猛然绷紧,迎来了汹涌澎湃的高潮。
林钧也在最后关头将灼热尽数释放在最深处。
可他的身体并未就此停歇,哪怕刚刚经历过一次释放,依旧坚硬如初。
高潮后的余韵中,顾芳舒只觉得体内那个东西丝毫没有疲软的迹象,反而更加滚烫。
她惊诧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林钧意犹未尽,他没有立刻抽出,而是继续埋首于她的颈窝,轻轻地啃咬舔舐着每一寸肌肤。
他看着怀中的温香软玉,身下的顶弄一刻不停,温柔而又急切地宣告着他仍未消退的热情与欲望。
他要的,远不止一次满足而已。
而门外,早已站着某个起来喝水的少年。林天绝对不是故意想偷窥的,主要是主卧门没有被关紧,风一吹,留下一道缝隙,透出一点光亮。
他原本是想去厨房倒水,路过时无意间瞥见那道缝隙,里面正传来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呻吟声。
好奇心驱使他放慢脚步,悄悄凑近门缝。
只见老妈正跨坐在老爸身上,上下起伏着身体。
昏黄的床头灯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雪白浑圆的屁股随着律动一晃一晃,光滑紧致的脊背上布满晶莹的汗珠,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
她的肌肤泛着一层薄粉,那是情欲染上的颜色。
她的秀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随着动作凌乱地摆动,时不时会撩过老爸的脸庞,引来他一阵轻柔的舔舐与亲吻。
两人唇舌纠缠发出啧啧水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少年站在那里,只觉得呼吸一窒,浑身发热。
他听见爸爸用最温柔的声调喊着“宝贝”,听见老妈在他身下压抑不住的呻吟,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哭腔的媚意,和平时对他大呼小叫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听见结合处传来的湿润水声,还有老妈在高潮后娇软无力地让老爸再来一次的请求。
林天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烧上来,既是对眼前画面的躁动,又是一种莫名的心疼和不甘。
他只敢在最深最隐秘的梦里,幻想那般美丽的身影能对他投来一瞥,而现实中那个男人却轻而易举就拥有了这一切,并让她露出如此迷醉沉沦的模样。
这种感觉很复杂,有些生气,又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幼稚的占有欲般的酸涩。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走廊,躲在阴影里,胸膛起伏不定。
主卧里断断续续传来的低吟和压抑的喘息声,此刻在他耳朵里无异于最猛烈的催情剂,也是一道最刺目的伤疤。
林天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的动作大了些,却没敢弄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一头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脑袋,试图隔绝门外若有若无的靡靡之音。可那声音反而更清晰地钻进耳朵,像是带着魔力,搅得他心神不宁。
不行!
这太窝囊了!
他翻来覆去,浑身燥热难耐。
凭什么那个家伙可以那样肆意妄为?
凭什么他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听?
凭什么他就只能对着屏幕上的动漫少女意淫?
一股邪火混杂着莫名的挫败感冲上了头脑。
他猛地掀开枕头,坐起身,一把抓起床头的手机,打开网购APP,凭着一股少年气盛的冲动,飞快地点进了某家专卖成人用品的店铺。
“飞机杯?对,买这个!总比听那个家伙的声音要好!”他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迅速选了一个评分最高、评价最“真实可靠”的一款产品。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地址填自己房间的独立快递柜,配送时间填“夜间送达”——最重要的是,发货备注栏里,他郑重其事地加了一句:“私密商品,包装务必要严实,不能有任何标识!”
点击付款的那一刹那,林天的心脏砰砰直跳。
订单成功提交,页面跳转到了物流信息页。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一股强烈的荒谬感与后悔瞬间席卷而来。
卧槽!老子这是干嘛啊?
买飞机杯?
这是什么三流男主角才会干的蠢事!自己可是在二十一世纪堂堂正正的好青年,怎么能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万一被老妈发现快递包装可疑,强行打开怎么办?
她要是再追查下去,发现自己网购记录,怕不是要用家法伺候。
到时候,自己可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到时候可就不是窝囊,而是直接社死在亲妈面前了。
可是,事已至此,订单已经拍出去了。
飞机杯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已经被寄了出去,正在某个快递员的电瓶车筐里摇摇晃晃地向自己的地址靠近。
退是不可能退了,万一客服再打电话过来核实情况,他怕不是当场要原地去世。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不想了。
他戴上新得的耳机,调出一首节奏激烈的摇滚乐,试图用巨大的鼓点声盖过门外传来的、让他既兴奋又痛苦的声响。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主卧的方向,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少年就这样,在无尽的懊悔与躁动中,沉入了混乱不堪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