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刚开始,林天就被顾芳舒带回市区补作业。
少年走之前,和隔壁郑阿姨打了分手炮。
做完他又觉得少点什么,去了门口小卖部,见了曾经鄙夷的村妓赵艳艳,付了钱,干了她一次。
后者极其配合,许是林天体格健壮,精力充沛,也有可能他长的帅——当然这纯粹是少年意淫的,总之他很舒爽地走出小卖部,而后才磨磨蹭蹭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市区。
走的那天是个早晨,吃过奶奶精心准备的送行早饭,林天背起鼓鼓囊囊的书包,把其他行李袋拎上车。白色轿车的后备箱又被塞得满满当当。
爷爷奶奶一直送到村口。林源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叮嘱道:“小天,回去好好念书,听你妈的话,别惹她生气。高中是关键,不能松懈。”
吴秀则把一大袋刚摘下来的、还带着露珠的新鲜蔬菜塞进林天怀里,又摸了摸他的头,眼圈有点红:“带着,城里买的没这个味道。想爷爷奶奶了,就打电话,放假再回来。”
林天抱着沉甸甸的蔬菜袋子,看着爷爷奶奶慈祥又不舍的脸,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嗯,我知道。爷爷,奶奶,你们保重身体,别太累着。我……我会好好学习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隔着车窗,使劲朝窗外的爷爷奶奶挥手。
车子缓缓启动,爷爷奶奶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两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
林天放下手,靠在椅背上,心里空落落的。
顾芳舒也朝公婆挥手告别,然后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平稳地将车驶上通往镇上的大路。
“把安全带系上。”她目视前方,提醒道,“前面有电子探头。”
“哦。”林天回过神,乖乖地拉过安全带扣好。
车子驶离了村庄,熟悉的田野、河流、山峦在窗外飞速倒退。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少年沉默的侧脸上。
他望着窗外那片他疯跑了一个多月的土地,那些绿油油的稻田、波光粼粼的小河、连绵起伏的山丘,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离别的淡金色光晕。
乡下这一个多月,就像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梦里没有繁重的课业压力,没有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只有泥土的芬芳、夏夜的虫鸣、伙伴的笑闹和长辈的关爱。
现在梦醒了,他要回到那个熟悉的、却也充满约束和竞争的城市里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顾芳舒专注地开着车,似乎也在想着什么。
林天没有像来时那样玩手机或者闲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试图把这片田野的最后模样,更深地刻进记忆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县道上,窗外的乡村景色渐渐被更规整的农田和零散的厂房取代。
林天还沉浸在离别的淡淡惆怅和对暑假的不舍中,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
忽然,他脑子里像是划过一道闪电,猛地想起一件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却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顾芳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切:“妈!成绩!期末考试成绩出了吗?!”
他差点忘了!
放假前老唐在班里说过,成绩和排名会出来,但后来好像又说因为什么规定,学校不统一公布排名了?
当时他光顾着想着放假,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一个多月在乡下玩疯了,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顾芳舒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妩媚又带着点促狭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脸,瞥了儿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总算想起这茬了?
“林天啊林天,”她收回目光,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时候”的慵懒和戏谑,“玩了一个多月,野得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成绩?人家都说秋后算账,今个儿咱们娘俩,就来个‘八月算账’。”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林天心里“咯噔”一声,凉了半截。
完了!
看老妈这语气,这表情,肯定是没考好!
这一个多月的好日子,难道到头了?
回去是不是就要开启地狱补习模式?
还是有什么更“别出心裁”的惩罚?
他瞬间脑补了无数种悲惨下场,脸色都白了几分。求生欲让他抢先开口,语气带着认命般的悲壮和一点小小的请求:
“妈……这次……你要怎么罚我,我都认了。写检讨、补作业、禁足、不给零花钱……都行!就是……就是能不能……别在亲戚面前,尤其是我爸还有姑姑他们面前……嘲讽我?我……我也是要面子的……”
说到最后,声音都小了下去,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恳求。
顾芳舒被他这副如临大敌、提前“求饶”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声。
她强忍着笑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出息!谁说要罚你了?谁又要在亲戚面前说你什么了?”
她一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旁边置物格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喏,自己看。”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林天,“你们班主任私下发的,虽然学校不让公开排名,但可没说不让家长私下问啊。”
林天一愣,接过手机,心里对老妈的“职业素养”再次感到佩服——不愧是律师,真会研究规定,钻空子(或者说,合理利用规则)的本事一流。
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Excel表格文件,显然是从微信里转过来的。
表格列着班级所有人的姓名、各科成绩、总分,以及……一个用不同颜色标记的、不对外但内部参考的“名次”列。
林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都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滑动屏幕。
他第一个找的不是自己,而是叶瑜。
目光快速扫过,很快锁定。
叶瑜的名字排在很靠前的位置,总分很高,名次紧跟在那个永远的第一名柳紫萍后面。
果然,老干部就是稳。
他又往下翻,找到了云苏怡。
这位“小妖精”(林天私下给她起的外号,因为她总是打扮得火辣又撩人)的成绩在班级中游偏上,不算拔尖,但也不差,符合她那种看起来不太用功但脑子灵光的形象。
接着,他下意识地开始找李清漓。手指滑动,目光搜寻……找到了!
李清漓,班级第40名。
总人数55人,她排40。
这个名次……林天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他记得上学期末,还有这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李清漓可是长期在倒数的位置徘徊,尤其是数理化,惨不忍睹。
这次居然排到了40名?
虽然还是偏后,但比起以前的倒二倒三,绝对是巨大的进步!
看来她姑姑李寒霜的“报班威胁”和她自己的临时抱佛脚,还真起了点作用。
看完李清漓,林天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被小妖女超了?不会吧?那自己得差成什么样?
他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继续往下翻,手指都有些僵硬。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和分数……
终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天。
目光迅速右移,看向名次那一列。
45名。
班级第45名。
林天盯着那个数字,足足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45名!
不是倒数!
虽然也不算好,但比起他平时的水平,这个名次简直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
绝对对得起他考前那几天被老妈盯着、临时抱佛脚的辛苦!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刚才脑补的那些悲惨画面瞬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有点想笑,为自己刚才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感到好笑。
“看完了?”顾芳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怎么样?林半题同学,这次‘抱佛脚’的效果,还满意吗?”
林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还……还行吧。妈,我这次……没给你丢人吧?”
“丢不丢人,你自己心里有数。”顾芳舒轻哼一声,但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45名,马马虎虎。不过,物理居然考了68分,比上次还有进步,沈老师特意跟我提了一句。英语……还是老样子,93,差点不及格。语文数学也都刚过平均线。总的来说,有进步,但偏科严重的问题一点没解决,离能进理科实验班还差得远呢。”
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回去之后,分科的事,得认真考虑了。这个暑假剩下的时间,也别想彻底撒欢,该补的短板,得补上。”
林天听着老妈的总结陈词,心里那点因为没考砸而升起的窃喜,又被对未来的隐隐担忧压了下去。
不过,比起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和“秋后算账”,现在这种“有进步但需努力”的评价,已经好太多了。
他点点头,语气认真了些:“嗯,我知道了,妈。”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离城市越来越近。
顾芳舒打了把方向,拐进一条更近的岔道,准备抄近路直接回市区租住的小区。
车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车内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引擎的低鸣。
顾芳舒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
沉默了半晌,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明天天气如何:“你是不是开学就有摸底考试,然后紧接着分科?”
正望着窗外发呆的林天闻声收回思绪,闷闷地“嗯”了一声:“嗯,老唐说了,开学就分,然后按分班考成绩进实验班或者普通班。”
“那你想好选文还是选理了吗?”顾芳舒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天挠了挠头,有些烦躁:“还没想好。文科吧,我英语语文烂;理科吧,数学物理也头疼。感觉选哪边都是坑。”
顾芳舒听完,没发表意见,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分析利弊。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稀疏平常地抛出一个重磅通知:
“对了,今晚八点,线上会议。家族开会。”
“啊?”林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向她。
“讨论林小天同学的分科问题。”顾芳舒补充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
“什么?!”林天瞪大了眼睛,“家族开会?讨论我分科?我……我不用参加吧?”
“不行。”顾芳舒瞥了他一眼,斩钉截铁,“你必须来。就你选科,当事人不来,我们讨论什么?空对空吗?”
她又报出一串名单,语速平缓却不容置疑:“你姥爷,你大舅,你小舅舅,你小姨,你爸,当然还有我。哦,还有你。”
林天听完,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副驾驶座上,哀嚎了一声:“妈——!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不就是个分科吗?我自己想想就行了!”
顾芳舒没理会他的抗议,只是淡淡地又加了一句:“你姥爷定的时间,八点整,别迟到。”
林天知道反抗无效,只能认命。他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今晚会议的“盛况”:
首先,肯定是德高望重、说话一板一眼的退休检察长姥爷顾万朝主持会议,用他那分析案情的严谨态度,条分缕析文理科的未来出路、就业前景、社会需求,最终给出“建议”(基本等于决定)。
然后,远在德国搞科研、一头标志性银发的小姨白若雨(随母姓)会准时上线,用她科学家特有的逻辑和数据分析,结合林天那惨不忍睹却偶尔能爆冷门的理科成绩,冷静地剖析他的“理科潜力”,大概率会劝他“挑战自我,拥抱逻辑和变化的世界”,潜台词:选理吧,小子。
接着,在市政府政策咨询办公室工作、性格温和但观察力敏锐的大舅顾宴会适时插话,语气总是那么和煦如春风,却总能拐着弯提到“听说外甥在学校和女同学关系不错?”或者“最近好像迷上了打篮球?”,看似闲聊,实则点出他可能存在的“分心”因素,提醒大家综合考虑孩子的“全面发展”和“定性”。
再然后,老爸林钧会从审计项目的间隙挤时间上线,言简意赅地总结各方观点,最后大概率会说:“我觉得还是尊重孩子自己的兴趣和特长,同时也要考虑现实。”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态度到位。
最后,太后娘娘顾芳舒会进行总结性评点,精准指出每个人发言中的合理之处和潜在问题,然后给出她自己的、经过综合权衡的“倾向性意见”——那基本就是最终方案了。
而会议的最后,大概率会以远在法国学哲学、永远活得像个快乐大学生的时髦小舅顾辞一句嘻嘻哈哈的“你们聊,我先撤了,小天,回头上线带你打游戏啊!”作为收尾,然后他的头像暗下去,留下屏幕这边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林天,独自面对一群长辈语重心长的目光。
光是想想,林天就觉得耳朵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了。这哪里是家族会议,分明是“林小天同学人生重大选择听证暨指导大会”!
他无奈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那点因为赶集和“保护”老妈而升起的小小得意,瞬间被这即将到来的“耳提面命”冲得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