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日,看见母上大人气消了,林天才敢如以前那边插科打诨,说俏皮话,乃至腻歪。
这日云淡风轻,顾芳舒见完客户回来,一脸疲惫,半躺在沙发上。
窗外蝉鸣阵阵,夏风带着湿热拂进来,吹得她心里也黏腻起来。
"林天——"她慵懒地喊了一声,拖着长腔。
很快,少年的身影小跑着从房间里冒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他手里拿着水杯,在她身边站定:"怎么了?"
顾芳舒指了指他手中的空杯,他立刻心领神会地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一杯清澈的凉白开递到了她唇边。
她也没客气,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下去。
冰凉的水液顺着喉咙流下,总算让燥热的身体舒坦了些。
她把空杯子递还给他,嘴里开始没骨头般地抱怨:"这鬼天气热死个人,凉白开都跟温吞水似的,没点劲儿。去给我冰一杯饮料回来,冰块加满。"
"好嘞。"少年应了一声,转身又进了厨房。他很快端回来一杯加了冰块和薄荷叶的气泡水,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在她身边坐下。顾芳舒闭着眼享受冰饮的清爽,却感觉到一旁的目光灼灼。她微微睁开眼,正对上少年专注的视线。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被凉水浸润过的红唇微微张着,带着诱人的水光。
他没忍住,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顾芳舒一惊,推开他坐直了身子,瞪了他一眼:"不是说好了不准强迫我吗?"
林天一脸委屈巴巴:"这不是做爱啊,就是亲一口而已嘛。"
看着少年这副可怜样儿,她嘴一瘪,最终还是没再斥责。
林天见状,趁热打铁地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凉水,然后吻上她的唇,将那口凉水渡了过去。
不可避免地,舌头也纠缠在一起,在口腔里嬉戏追逐。顾芳舒哼哼唧唧地抗议了几声,却终究是懒得起劲,由着他胡闹去了。
少年得了甜头,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一只手顺着她睡裙的领口溜进去,在温润细腻的肌肤上游走,直奔目的地而去。
然而还没碰到胸罩边缘,一只冰凉的手就狠狠拍在了他的手腕上。
顾芳舒一把推开他,佯怒地瞪着他:"想死啊?刚说了不许强迫我,这就忘了?给你亲都算是我的仁慈,你还真想得寸进尺啊?"
林天讪讪一笑,嘴里还在狡辩:"妈,这不是想帮您按摩一下嘛,你看你上班这么累……"
顾芳舒看着他那副理亏却又毫不悔改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干脆懒得再跟他计较。
这小子,脸皮比城墙都厚,自己要是跟他犟下去,天黑了都分不出个高低。
见她不说话,林天嘿嘿一笑,讨好般地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手脚麻利地打开了电视遥控器。
屏幕亮起,是一部老掉牙的爱情韩剧,男女主角正上演着经典的误会桥段,哭得死去活来。
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然后自然地将顾芳舒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让她靠着自己。
顾芳舒本想推辞,可看着少年那双亮晶晶、充满期盼的眼睛,又想起他昨晚的温柔体贴和今天的乖巧听话,心里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算了,就当是对他认错态度良好的奖励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于是,在林天惊喜的目光中,她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头枕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窝了下来。
林天的手机屏幕,就在这静谧又温馨的时刻,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在昏暗的客厅里投下一小片幽蓝的光。
顾芳舒正窝在儿子怀里,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里那对苦命鸳鸯哭哭啼啼地解释误会,虽然剧情老套,但她看得还挺投入,手里还抓着一把林天刚才孝敬的薯片,时不时咔嚓咬一口。
对于儿子手机亮起,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没有窥探的意思。
但林天不同。
他的反侦察意识早就被锻炼得炉火纯青。
更何况,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预览,虽然只显示了一小部分,但那独特的头像和“小妖女”三个字的备注,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是李清漓。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左手还虚虚地揽着顾芳舒的肩膀,右手却极其迅捷地伸向茶几,抓起手机,拇指一划,屏幕瞬间熄灭。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顾芳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微微偏了偏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还粘在电视屏幕上。
“没什么,妈,短信。”林天语气自然地说道,同时小心翼翼地、用最轻柔的力道,将顾芳舒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慢慢挪到了旁边的沙发抱枕上,还贴心地调整了一下抱枕的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
顾芳舒顺着他动作调整了姿势,但眼神里明显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幽怨?
她抬起头,瞥了林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干嘛?
看个电视都不安生?
林天对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指了指餐厅方向,压低声音:“我去喝点水,顺便……回个消息,很快。”
顾芳舒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但抱着薯片袋子的手,似乎用力捏了捏。
林天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餐厅,在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这里离客厅有一定距离,灯光也更亮一些。
他解锁手机,点开微信。果然是李清漓发来的一长串消息,字里行间充满了暴躁和烦躁。
“小妖女: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抓狂][抓狂]”
“小妖女:我爸和我姑姑今天居然统一战线了!俩人跟唱双簧似的!”
“小妖女:非要我下学期退宿!不住学校了!”
“小妖女:说什么在学校住宿影响学习,干扰因素多,不如走读陪读效率高!”
“小妖女:还要在学校附近买套三室一厅!让家里的王妈(保姆)过来陪读!”
“小妖女:这还不够!还说家里必须再来一个人陪!要么我爸偶尔回来,要么我姑姑搬过去!”
“小妖女:我疯了!我才不要!住宿多自由啊!跟室友在一起多好玩!”
“小妖女:而且凭什么啊!我都住了一年了!现在突然要我退宿?!”
“小妖女:关键是!我爸那个大忙人,和我姑姑那个冰山美人,这次意见居然出奇的一致!我怎么说都没用![崩溃]”
看着这一连串带着感叹号和抓狂表情的消息,林天能想象出手机那头,李清漓那副炸毛小狮子般的模样。
他大概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抗拒。
住宿虽然有各种不便,但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来说,那种脱离家庭、和同龄人一起生活的自由和热闹,是很有吸引力的。
而且,以李清漓家那种复杂的家庭氛围,她可能更愿意待在学校这个相对“中立”和单纯的环境里。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林天:这么突然?你爸和你姑姑这次怎么这么统一?”
“林天:买房子?三室一厅?你们家这手笔……[擦汗]”
“林天:不过……有人陪读,伙食肯定比学校食堂好吧?王妈手艺我记得不错。”
“小妖女:那是两码事![怒] 重点是自由!自由你懂吗?!”
“小妖女:我爸说是我姑姑提的建议,他觉得有道理。我姑姑说是我爸先有的想法,她只是附议。俩人互相推,反正就是铁了心了!”
“小妖女:林天,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真不想退宿!一想到要天天被我姑姑或者我爸(虽然他不常回来)盯着,还有王妈念叨,我就头皮发麻!”
“林天:……要不,你再好好跟他们沟通一下?讲讲住宿的好处?比如锻炼独立能力,培养集体生活经验啥的?”
“小妖女:说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没用!他们现在就跟被洗脑了一样,认准了住宿影响学习!”
“小妖女:我感觉……他们好像不只是因为学习。我爸可能觉得我在学校‘学坏’了?我姑姑……不知道,总觉得她有点别的打算。”
林天看着消息,皱起了眉头。
李清漓的直觉可能没错。
她父亲李鸿影是集团老总,事务繁忙,对女儿的教育可能更倾向于“掌控”和“最优安排”。
而她姑姑李寒霜,对李清漓的学习一向抓得紧,而且性格强势,或许觉得亲自盯着更放心。
两人这次罕见地达成一致,背后可能真的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不仅仅是学习成绩那么简单。
他正斟酌着怎么回复,客厅那边传来顾芳舒略带不满的声音:“林天!你水喝完了没?薯片没了!”
“来了来了!”林天赶紧应了一声,手指飞快地打字。
“林天:我妈叫我了。这事急不来,你再观察观察,看看他们是不是认真的。说不定过几天就改主意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说。先挂了。”
发完这条,他迅速退出微信,把手机揣回口袋,起身去厨房又拿了一包薯片,快步走回客厅。
顾芳舒依旧窝在沙发上,韩剧已经播到了片尾曲。她接过薯片,瞥了他一眼,语气有点酸:“跟谁聊呢?这么投入?水都喝到餐厅去了。”
林天心里一虚,面上却笑嘻嘻地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没谁,刘元,问我一道物理题,瞎聊了几句。”
顾芳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撕开薯片包装袋,咔嚓咔嚓地吃起来,注意力又被电视上新换的综艺节目吸引了。
林天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心里却还在想着李清漓的事。
退宿,买房子,专人陪读……这小妖女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啊。
不过,以她的性格,估计也不会轻易就范。
日子在蝉鸣和试卷堆里不紧不慢地滑过几天。
这天晚上,林天刚和顾芳舒吃完晚饭——顾太后亲自下厨做的清蒸鲈鱼和蒜蓉西兰花,味道一如既往地霸道且美味。
他正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瘫在椅子上刷手机,微信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又是那个熟悉的、带着点邪气猫咪头像。
“小妖女: [叹气][叹气][叹气]”
“小妖女: 完了,木已成舟,板上钉钉了。”
“小妖女: 学校宿管那边的手续都开始办了,我爸直接找的年级主任。退宿,没跑了。”
“小妖女: 房子也在看了,三室两厅,我爸说下周就能定下来。”
“小妖女: 王妈过来是肯定的了。还有……”
消息在这里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犹豫,然后才接着弹出来。
“小妖女: 我爸说,让我二姐也搬过来一起住。”
“小妖女: 李嫣然,你知道吧?就那个……”
林天当然知道。
李清漓偶尔提过她这个同父异母的二姐,比他们大几岁,好像是在国外读完书刚回来,作风非常……西化开放。
用李清漓以前吐槽的原话是:“穿衣服恨不能只用两根布条,抽烟喝酒样样来,男朋友换得比我换笔芯还快,我爸对她是不管的。”
“小妖女: 我爸的意思是,王妈管生活,嫣然姐……算是‘监督’我学习生活?呵,我看是找个能管住我的人吧,顺便把那个麻烦精也塞过来,眼不见心不烦。”
“小妖女: [裂开][裂开][裂开] 我现在一想到要跟那个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要被她‘管着’,我就觉得眼前发黑。”
“小妖女: 林天,你说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哭泣][哭泣]”
林天看着屏幕上满溢的烦恼和那几个极具表现力的裂开表情包,能充分感受到李清漓此刻的绝望。
从相对自由的集体宿舍,搬到一个被保姆和风格迥异的姐姐“包围”的住所,这落差确实有点大。
尤其是那位传说中的二姐李嫣然,听起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挠了挠头,这种事,他一个外人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冲到李清漓她爸面前,拍着桌子说“你不能剥夺你女儿住宿的自由”吧?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林天: 呃……节哀顺变?[蜡烛]”
“林天: 往好处想,伙食水平肯定直线上升,不用抢食堂了。”
“林天: 你二姐……说不定没你想的那么恐怖?可能相处下来还行?”
“小妖女: [刀][刀][刀] 你这是安慰人的话吗?!林天你给我等着!”
“林天: [抱拳] 大小姐息怒。实在不行,你就把学校当家,放学晚点回去,早上早点出来。”
“小妖女: 也只能这样了……唉。不说了,烦。写作业去了。[再见]”
对话结束。林天放下手机,心里也有点替李清漓发愁。这小妖女,以后想晚自习后溜出去买宵夜、周末赖床到中午,恐怕没那么自由了。
收拾完碗筷,顾芳舒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晚间新闻。
林天蹭过去,拿起一块苹果啃着,想起刚才的事,便随口说道:“妈,我跟你说个事,就我同桌李清漓,她下学期要退宿了。”
顾芳舒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上面正在播报某地经济数据,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毛,轻轻“喔”了一声。
林天继续道:“她爸还挺下本,要在学校旁边买套房,三室两厅的,让她走读。不光保姆过去,连她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挺开放的姐姐也要一起住过去‘陪读’。把她愁得够呛。”
他说完,等着老妈或许会点评两句,比如“现在家长是不放心”、“走读也好,吃得营养”之类的。
谁知,顾芳舒依旧盯着电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缓的语调,淡淡地开口:
“哦?你对同桌的事情,倒是挺上心,了解得这么清楚。”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脸,那双锐利的凤眸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看向林天,目光似乎能穿透他故作镇定的表象。
“怎么不见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暑假作业,还剩多少没动呢?”
“……”
林天嘴里那块苹果顿时哽住了,咀嚼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光顾着分享李清漓的“悲惨遭遇”,完全忘了这茬!
暑假已经过去一小半,他那堆成小山的暑假作业,除了开头几天装模作样写了点,后面基本上处于“薛定谔的完成状态”——你不翻开它,它就可能已经写完了;你一翻开,它就肯定没写完。
“嘿嘿……妈,那个……作业嘛……”林天赶紧把苹果咽下去,脸上堆起惯用的、带着点讨好和心虚的笑容,“肯定能写完!您放心!我规划好了!这不是……这不是先跟您分享一下同学的趣事嘛,增进母子交流!”
顾芳舒看着他这副德行,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新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编,你继续编,我看你暑假最后几天怎么哭着补作业。
林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不敢再多话,老老实实缩在沙发角落,一边啃水果,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语文十篇阅读加摘抄、数学两本练习册、英语三十篇完形填空外加两篇作文、物理化学还有一大堆专题……完蛋,好像真的有点多?
要不……明天开始,真的动笔写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手机里刘元发来的“开黑速来”的组队邀请给无情地压了下去。
嗯……作业嘛,还有时间,不急不急。
先打两把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嘛!
林天一边自我催眠,一边偷偷解锁手机,迅速给刘元回了个“马上到”,然后猫着腰,溜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顾芳舒听着儿子房间隐约传来的、极力压低的游戏音效和兴奋的低呼,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