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夏日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透过楼道的窗户,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明亮的方块。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夜空调外机排放的微弱热气,混合着楼下早点摊隐约飘来的油条香味。
林天打着哈欠,趿拉着人字拖,手里拎着一袋昨晚攒的垃圾,慢吞吞地拉开1302的门。
他睡得头发有些翘,身上是洗得有点旧的棉质背心和运动短裤,十足的居家懒散模样。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1305的门也“咔哒”一声开了。
李清漓走了出来。
她今天倒是穿得整整齐齐,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和藏蓝色百褶裙,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耳朵,看起来清爽又乖巧。
她手里拿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取件码,看样子是要下楼取快递。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打了个照面,同时愣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天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挂起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惊讶和熟稔的笑容,语调上扬:“哟!李清漓?这么巧?你这是要出门?”
李清漓也迅速调整表情,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面上却绷着,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大小姐特有的矜持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偶遇”惊讶:“林天?你怎么在这儿?”她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垃圾袋,“倒垃圾?”
“对啊,我妈昨晚念叨了一宿,再不倒该长蘑菇了。”林天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取快递?你家搬进来了?”
“嗯,昨天基本搬完了。”李清漓点点头,语气平淡,但微微噘起的嘴唇泄露了一丝烦恼,“王妈一早就开始收拾了,我姐……也起了。王妈负责做饭打扫,我二姐嘛……”她顿了顿,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大概负责‘监督’我,美其名曰陪我适应新环境。”
林天听出她话里的无奈和抗拒,想起那位“两根带子”御姐的风采,心里默默为李清漓点了根蜡,嘴上却调侃道:“监督学习?那不是好事?有学霸姐姐贴身辅导,成绩不得蹭蹭往上涨?”
“得了吧!”李清漓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她不带着我‘体验生活’我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很自然地并排走向电梯。林天按了下行键。
“反正以后就是邻居了,有啥事需要帮忙,比如……需要掩护溜出去玩什么的,尽管开口!”林天压低声音,带着点哥们儿义气的口吻。
李清漓嘴角微微翘了翘,哼了一声,没接这话茬,但眼神柔和了些。
电梯很快从楼上下来,“叮”一声停在了13楼。门刚打开一条缝,里面就传出一股混杂着汗味、早餐味和香水味的复杂气息。
电梯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最里面是个穿着工装、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大汉,像是装修工人或者体力劳动者,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占了不少空间。
他旁边是个拎着环保布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大妈,布袋里露出翠绿的蔬菜叶子,显然是早起去买新鲜菜的。
靠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上班族,正皱着眉头看着手机,似乎对拥挤的环境很不耐烦。
林天和李清漓对视一眼,硬着头皮挤了进去。
电梯空间本就有限,一下子塞进这么多人,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林天尽量往边上靠,给李清漓腾出点空间。
但那个大汉的工具箱实在碍事,李清漓不得不侧着身子,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电梯壁上。
电梯开始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在某个轻微的晃动中,站在李清漓旁边的上班族似乎为了保持平衡,胳膊肘无意间向后撞了一下。
“啊!”李清漓低呼一声,身体不稳地向后仰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撞到工具箱或者电梯壁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一带,稳稳地护在了一个相对宽松的角落里。
是林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一手还拎着垃圾袋,另一只手已经环过李清漓的肩膀,用半个身体隔开了她和旁边拥挤的人群。
他的背微微弓起,像一堵不算宽阔但足够结实的墙,挡在了她和外界的挤压之间。
李清漓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和少年体温的怀抱,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正对上林天近在咫尺的下巴和脖颈线条。
他的手臂稳稳地圈着她,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电梯运行的嗡鸣,但这一方小小的角落,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心点。”林天低下头,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李清漓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霞,连忙低下头,小声嗫嚅道:“谢、谢谢。”
她感觉自己耳朵有点发烫,心里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甜意的慌乱和……窃喜?原来被他护着,是这种感觉?
林天看着怀里少女那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仓促和羞怯的乖巧模样,和平日里那个张牙舞爪、邪气十足的小妖女判若两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心里那股属于男生的保护欲和某种隐秘的“掌控感”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啧,原来你也有这么“柔弱”的时候啊。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甚至有点飘飘然。
于是,他那只揽着李清漓肩膀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收紧了些,将她护得更严实,同时微微侧身,用更宽厚的肩膀挡住了来自另一侧的挤压目光。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看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出卖了他此刻“暗爽”的心情。
李清漓被他这过于明显的保护姿态弄得更加不好意思,想挣开又觉得太刻意,而且……电梯里确实挤。
她只能僵着身体,任由他半搂半护着,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心跳得越来越快。
电梯里的大妈好奇地看了这对姿势亲密的小年轻一眼,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
上班族依旧皱着眉看手机,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那个大汉,似乎觉得有点挤,稍微挪了挪工具箱。
“叮——”
一楼终于到了。
电梯门打开,上班族第一个挤了出去,大妈和汉也相继离开。拥挤的空间一下子宽松下来。
林天这才松开手,退开一步,仿佛刚才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举手之劳。“到了,走吧。”
“嗯。”李清漓低着头应了一声,快步走出电梯,脸颊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
两人在单元门口分开,一个走向垃圾集中点,一个走向快递柜。
倒完垃圾,林天回头看了一眼。
李清漓正踮着脚在快递柜前输入取件码,阳光洒在她白皙的侧脸和高高的马尾上,那抹残留的红晕显得格外清晰。
他吹了声口哨,心情大好地晃悠着往回走。
倒完垃圾,林天晃悠着往回走,心里还回味着刚才电梯里“英雄救美”的暗爽滋味。
快到单元门口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李清漓也抱着个不大的快递盒子,正从快递柜那边走过来。
两人几乎同时抵达玻璃门处,又同时伸手去拉门。
指尖差点碰在一起。
林天飞快地缩回手,李清漓也像被烫到似的顿了一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天:“你……拿完了?”
李清漓:“嗯。你倒完了?”
又是异口同声。
空气有点微妙的尴尬,又有点说不清的默契。
“那……一起上去?”林天清了清嗓子,提议道。
“嗯。”李清漓抱着快递盒,点了点头。
两人前一后走进大堂,来到电梯前。电梯正好停在一楼,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林天伸手挡住电梯门,示意李清漓先进。
李清漓也没客气,抱着盒子走了进去,站到靠里的位置。
林天跟进去,按了13楼,然后很自然地站到了她旁边,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
电梯门缓缓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才在一楼门口那点刻意维持的“偶遇自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私密的、只有两个人的安静。
刚才在拥挤电梯里的肢体接触带来的微妙余韵,似乎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荡。
“作业写多少了?”林天率先打破沉默,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他斜靠在轿厢壁上,侧头看着李清漓。
她今天扎高马尾的样子,显得脖颈特别修长白皙。
李清漓正低头研究快递盒上的标签,闻言抬起头,撇了撇嘴:“别提了,数学还有一大本,英语作文一个字没动。你呢?”
“彼此彼此。”林天耸肩,“物理化学的专题卷子,看着就头疼。我妈昨天还问来着。”
“顾阿姨……管你很严吗?”李清漓有些好奇。她印象里,林天的妈妈是个看起来就很厉害、很精致的女人。
“严倒不算特别严,就是……”林天想了想,“她比较有原则,而且眼睛毒,我耍小聪明基本瞒不过她。对了,你二姐……”他想起早上李清漓的吐槽,“真那么‘负责’?”
一提到李嫣然,李清漓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抱着盒子的手都紧了紧:“别提她!昨晚非要拉着我‘姐妹夜话’,问东问西,尤其是……”她顿了顿,瞥了林天一眼,声音小了点,“尤其是关于学校、同学的事,问得可详细了。烦死了。”
林天心里一动,大概猜到她二姐会问什么,但他识趣地没接这话茬,只是笑了笑:“有个姐姐管着也不错,总比我一个人在家,我妈忙起来都顾不上我强。”
“那能一样吗……”李清漓小声嘀咕,但没再抱怨。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但气氛并不僵硬,反而有种共享秘密般的松弛。
很快,13楼到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两人前一后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出电梯没两步,斜对面的1305房门忽然打开了。
李嫣然走了出来。
她今天倒是没穿那套“两根带子”的战袍,换了一身酒红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光裸的脚踝,头发随意披散着,带着刚起床不久的慵懒和性感。
她手里拿着个空的咖啡杯,看样子是准备出来把昨晚放在门外小架子上的一个快递包装盒拿进去。
她一抬眼,正好看见并肩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林天和李清漓。
李嫣然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眸瞬间亮了,红唇勾起一个极其暧昧又玩味的笑容,拉长了调子:
“哟——!”
这一声“哟”百转千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促狭。
林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挂起笑容,礼貌地打招呼:“姐姐早。”
“早啊,小帅哥。”李嫣然笑得风情万种,目光在林天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自家妹妹那明显不太自然的脸上,最后定格在两人之间那不远不近、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刚刚一起回来”氛围的距离上。
她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目光在李清漓和林天之间来回逡巡,然后,用她那带着点沙哑磁性的嗓音,用一种仿佛是闲聊天气般的自然口吻,对着李清漓说道:
“小漓,可以啊。眼光不错。”
李清漓:“???”
李嫣然笑得更深了,视线落在林天那张虽然带着点青涩但轮廓清晰、眉眼俊朗的脸上,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吝啬的赞赏,甚至一丝回味般的比较:
“你这小男友,长得是真帅。”
她顿了顿,像是认真品评了一番,补充道:
“比我睡过的那些男人,都帅。”
轰——!
李清漓的脸瞬间爆红,像是熟透的虾子,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她抱着快递盒的手猛地收紧,盒子都被捏得有点变形。
“二姐!!你胡说什么呢!!”她又羞又急,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气恼,“他不是我男友!!就是、就是普通同学!邻居!刚在楼下碰见一起上来的!”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恨不得上前捂住自家姐姐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林天也被李嫣然这彪悍直接的发言震得一愣,耳朵也有点发热。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知道这时候解释越多越乱,反而显得心虚。
于是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对李嫣然点了点头,又对急得跳脚的李清漓投去一个“我懂,别慌”的眼神,然后对李嫣然礼貌地说:“姐姐真会开玩笑。我先回家了,再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掏出钥匙,利落地打开1302的门,闪身进去,“咔哒”一声关上了门。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
走廊里,只剩下满脸通红、羞愤欲死的李清漓,和倚在门边、笑得花枝乱颤、一脸“我什么都懂”的李嫣然。
日子在李嫣然那句石破天惊的“比你睡过的男人都帅”带来的余震中,又滑过去几天。
李清漓见到林天时,眼神总有点躲闪,脸颊也会不受控制地发热,倒是林天,脸皮厚实,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偶尔还会用那天的事逗她两句,惹来少女羞恼的瞪视和掐胳膊攻击。
邻里间的平静,被另一种更日常的、属于生活的烟火气慢慢浸润。
这天清晨,七点刚过。
夏末的晨光已经相当明亮,带着尚未被暑气浸透的清爽。
紫府雅苑楼下的中心花园旁,几个穿着居家服、提着环保布袋或小拖车的妈妈正聚在一起,交流着最新的菜价、哪个摊位的鱼新鲜、哪家的豆腐是卤水点的。
顾芳舒也在其中。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亚麻质地的宽松套装,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脸上只化了淡妆,却依旧精致得与周围略显随意的“陪读家属”们有些不同。
她手里提着一个设计简约的藤编菜篮,正含笑听着一位阿姨抱怨最近的猪肉又涨价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拘谨的身影犹犹豫豫地走近了这个小小的“情报交换中心”。
是王妈。
她五十岁上下,穿着素净整洁的棉布衫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常年服务主家养成的、既恭敬又保持着一定距离感的笑容。
她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购物袋,与周围格格不入,眼神里透着对环境和人群的陌生,以及一点不知所措。
顾芳舒眼尖,注意到了她。她记得在电梯里见过几次,是1305新搬来那家的保姆。看她这副样子,大概是不熟悉周边的菜市场。
“这位大姐,”顾芳舒主动上前半步,声音温和清越,带着让人舒服的亲和力,“是刚搬来,不熟悉哪儿买菜吧?”
王妈闻声抬头,看到顾芳舒,眼前顿时一亮。
这位女士气质出众,穿着打扮看似随意实则讲究,说话客气有礼,一看就是有教养的体面人。
她连忙点点头,语气带着感激和一点局促:“是,是啊。我刚来没几天,以前在……在那边,”她含糊了一下,没提别墅,“买菜都是其他人弄好的,不太熟这边。”
顾芳舒了然,微笑着指了指小区西门方向:“从西门出去,右拐走大概两百米,有个挺大的露天菜市场,早上六点到九点最热闹,菜也最新鲜,种类也多。要是想买包装好的净菜、肉制品或者进口调料,小区北门出去过个马路,有大润发超市,东西全,环境也好,就是价格稍微贵点。”
她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将两个选择的特点、距离、优缺点都说得明明白白,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菜市场往里去,靠里面第三个摊位,那个卖豆腐的老板娘做的卤水豆腐特别香,可以试试。”
王妈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点陌生和忐忑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顾芳舒,觉得这位年轻的妈妈不仅人美,心也善,说话让人如沐春风。
“哎哟,真是太谢谢您了!这可帮了我大忙了!”王妈由衷地道谢,又忍不住好奇,“您住这小区也挺久了吧?这么熟悉。”
顾芳舒笑了笑:“也还好,一年多。我儿子在这边上高中,为了方便,租在这儿的。”
“您儿子也上高中啊?在二中?”王妈问。
“对,高二了。”
“那可真巧!”王妈一拍手,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我照顾的那家,小姑娘也在二中,今年升高二!”
顾芳舒眼神微动,心里已然明了,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惊讶和了然的笑意:“是吗?那确实巧。我儿子叫林天,在2班。你家小姑娘是……”
“李清漓!也是2班!”王妈这下是真的觉得有缘分了,语气都热络起来,“哎呦,这不就是同班同学嘛!还是同桌吧?我记得小漓提过,她同桌好像姓林!”
顾芳舒点点头,笑容温和:“是,林天回家也提过,说他同桌家搬过来了,就在对门。原来就是你家。”
“对对对!1305!”王妈这下彻底放松了,话也多了起来,“真是缘分啊!住一层,孩子还是同桌!这以后可得多走动走动!”她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顾芳舒,由衷赞道,“您可真年轻,孩子都上高二了,一点看不出来!气质真好!”
顾芳舒客气地摇摇头:“您过奖了。主要是做我这行,不注意点形象不行。”
王妈好奇:“您是……?”
“我是律师,自己接案子。”顾芳舒简单答道。
“律师啊!厉害厉害!”王妈眼中多了几分敬意,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就是个保姆,照顾小漓她们姐妹生活起居的。她们家里大人忙,这不,才让我跟过来。”
顾芳舒对此并不意外,神色如常地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王妈您客气了。能把家照顾好,把孩子照顾好,就是顶重要的工作。以后买菜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咱们住得近,又是邻居,又是孩子同学家长,不用见外。”
她这番话说得熨帖又得体,既肯定了王妈的工作,又拉近了距离,还没显得过分热络。
王妈心里暖乎乎的,只觉得这位林太太真是又漂亮又能干,说话办事都让人舒服。她连忙应下:“哎哎,好!那以后可少不了麻烦您!”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菜价,顾芳舒还给王妈指了去菜市场的近路,这才各自提着菜篮分开。
王妈按照顾芳舒指的路,顺利找到了菜市场,买到了新鲜水灵的蔬菜和活蹦乱跳的鱼,心里对这位新认识的邻居林太太好感倍增。
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小漓这同桌的妈妈,人真不错,一看就是明事理、有教养的家庭。
小漓跟这样的同学做同桌,还住对门,倒是件好事。
正午的阳光烈烈地炙烤着大地,连紫府雅苑楼下那几棵移栽来的银杏树都有些蔫头耷脑。空气中浮动着热浪,蝉鸣声嘶力竭,更添了几分燥意。
顾芳舒刚从外面见完一个客户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简约的公文包,踩着五厘米的米色细跟鞋,步履从容地从小区主路走向10栋。
她今天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杏色西装套裙,内搭丝质白衬衫,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工作后尚未完全褪去的锐利和专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熟、干练、不容侵犯的精英气场。
就在她快要走到单元门口时,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阵带着室内冷气的香风先涌了出来。
走出来的是李嫣然。
她似乎是刚起床不久,或者只是在家懒散度日。
身上穿的是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长裙,裙摆开叉直到大腿,随着步伐摇曳,笔直修长的腿时隐时现。
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系的薄纱开衫,但也没好好系上,虚虚地拢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和精致的锁骨。
墨镜推在头顶,整个人像一颗行走的、熟透多汁的水蜜桃,张扬、火辣,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性感与吸引力。
两个女人,在单元门口,毫无预兆地打了个照面。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空气里,顾芳舒身上清冷的木质香水味,与李嫣然那略带甜腻和侵略性的花果香,微妙地交织、碰撞。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顾芳舒的视线平静地从李嫣然那身过于“清凉”的装扮上扫过,没有停留,没有评判,只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随即升起的、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欣赏。
那是一种同类的雷达被触发的信号。
李嫣然的目光则更加直接和大胆。
她几乎是从头到脚,将顾芳舒迅速而仔细地“扫描”了一遍——从一丝不苟的发髻、精致的耳垂、白皙修长的脖颈、合体的套装、纤细的腰肢、笔直的小腿,一直到那双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高跟鞋。
她的眼中,惊讶过后,是毫不吝啬的、如同欣赏一件精美艺术品般的赞叹,以及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两人几乎同时,嘴角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社交性的微笑。
“您好。”顾芳舒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温和,带着律师特有的清晰和礼貌。
“Hi~”李嫣然的声音则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和天生的妩媚,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描画精致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笑容明媚,“住这儿?”
“是的。我住1302。”顾芳舒回答,语气自然。
“哦~”李嫣然拖长了调子,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原来是林太太。听王妈提起过,说您人特别好,今天一看……”她上下打量顾芳舒,红唇勾起,“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她用的是“林太太”,而不是“顾律师”,显然从王妈那里得到的“情报”更偏向家庭身份。
“您过奖了。”顾芳舒莞尔,目光平静地回视她,“您就是清漓的二姐,嫣然小姐吧?果然……风采过人。”她用词含蓄,但那份“过人”的评价,显然包含了多层含义。
“叫我嫣然就好。”李嫣然笑容扩大,似乎很满意对方的评价,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些,那股混合着香水、洗发水和某种独属于年轻鲜活肉体的气息更加明显,“姐姐这是刚下班?大中午的,律师工作可真辛苦。”
她这声“姐姐”叫得自然又亲昵,带着点自来熟,但又不让人讨厌。
“处理点事情。”顾芳舒简单带过,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开叉长裙上极快地掠过,语气依旧温和,“嫣然这是要出门?”
“嗯,约了朋友喝下午茶,顺便……找点乐子。”李嫣然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点野性和不羁,“刚搬来,总要熟悉一下这边的‘生态环境’嘛。”
她话里有话,顾芳舒听得明白,但并不接茬,只是微微一笑:“那祝你玩得愉快。楼道里有点暗,小心台阶。”
“谢谢姐姐提醒。”李嫣然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红唇依旧勾着笑,“回头有空,一起喝咖啡?我觉得……我们应该能聊得来。”
这话已不是简单的客套,带着明显的、想要进一步接触的信号。
顾芳舒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有机会的话,当然可以。”
“那就说定了!”李嫣然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心情颇好地挥了挥手,“我先走啦,顾姐姐再见!”
“再见。”
李嫣然踩着细高跟,摇曳生姿地走向停在不远处一辆颇为拉风的红色跑车。顾芳舒则转身,刷卡进入了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光可鉴人的轿厢壁映出她精致却平静的面容。
李嫣然。
二十二岁。
年轻,漂亮,张扬,火辣,大胆,开放,像一团燃烧的、毫不掩饰欲望的火焰。
是那种走在任何地方都会瞬间吸引所有目光,尤其是男性目光的“完美女神”,带着侵略性和不安分的活力。
而自己……
顾芳舒对着电梯壁里的影子,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三十八岁。
优雅,妩媚,精致,成熟,得体。
像一株经过时光精心打磨、在适当的温度湿度下绽放的兰花,香气幽远,姿态从容,同样是在人群中不容忽视的存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更经得起品味和时间的“完美女神”。
一个如盛夏正午的烈日,灼热逼人。
一个如秋日午后的暖阳,温润通透。
都是御姐范,却走了截然不同的路线。
“应该能聊得来?”顾芳舒轻声重复了一遍李嫣然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