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纪律委员风波带来的低气压,像江淮市秋末的阴雨,在李清漓心头盘踞了整整一周。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瞪林天、记他名字,甚至话都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看书、写题,只是偶尔会望着窗外发呆,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失落和倔强。
林天真怕她憋出毛病来。
看在“革命友谊”和同桌一场的份上,他难得大方地请她去学校后门新开的那家小火锅店搓了一顿。
热辣的锅底,翻滚的肥牛和毛肚,氤氲的热气,总算让李清漓紧绷的小脸稍微放松了些,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肯吃东西了,偶尔被辣到还会吐着舌头喝饮料,眼里重新有了点鲜活的光。
一顿火锅下肚,小妖女的元气似乎恢复了大半。虽然“官衔”没了,但人总算没那么蔫了。
转眼,国庆长假近在眼前。
假期前的最后三天,整个高二(2)班都笼罩在一种近乎沸腾的躁动氛围里。
黑板旁的倒计时牌被调皮的男生改成了“距离解放还有72小时”,老师们上课时也能明显感觉到学生们的心不在焉,提醒和训斥的频率都高了不少。
林天更是躁动得不行。
一想到八天的长假,不用早起,不用面对堆积如山的作业,可以打游戏、睡懒觉、说不定还能跟小舅顾宴出去浪,他就觉得浑身有劲儿没处使。
李清漓已经“懒得”管他了——现在也没资格管了。她只是偶尔在他闹腾得太过分时,投来一个嫌弃的白眼,或者小声嘟囔一句“幼稚”。
而新上任的纪律委员夏弄溪,似乎也还没完全进入角色,或者是对林天这种“惯犯”采取了“观察”策略。
好几次林天在课间拿着扫把当金箍棒耍,或者跟刘元在走廊里追跑打闹,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夏弄溪也只是远远地看着,眉头微蹙,手里捏着记录本,却最终没有上前记名,只是转身走开,或者去管其他更明显的违纪行为。
这让林天和刘元更加肆无忌惮,几乎要把假期前的兴奋全都发泄出来。
然而,乐极生悲是永恒的真理。
假期前的最后一天,下午第二节刚下课,教室里的躁动达到了顶峰。林天正和刘元头碰头地研究放假去哪里玩,是去新开的电玩城还是约篮球。
就在这时,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后排一小片区域的喧闹。
“林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英语课代表宋南枝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业本,安静地站在门口。
她留着齐肩的黑直发,气质清冷,是班里少数几个能跟柳紫萍在“静”字上媲美的女生。
此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林天。
“陆老师叫你过去一趟。”宋南枝说完,也不等林天反应,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噗——”
“哈哈哈!”
“陆女神召唤!”
“林委员,保重!”
“肯定是作业又出么蛾子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偷笑声和幸灾乐祸的起哄。
大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林天这时候被英语老师陆韵叫去,八成是作业或者小测出了问题。
陆老师虽然温柔,但对学生的学习要求向来严格。
林天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变成了完蛋的郁闷。他最近心思全在放假上,英语作业确实写得龙飞凤舞,上周的随堂小测好像也考砸了……
他哀叹一声,在刘元“兄弟保重,我会为你烧纸”的憋笑声中,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教师办公室。
来到英语组办公室门口,林天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陆韵老师温和却清晰的声音。
林天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有几位老师在,陆韵坐在靠窗的位置。
今天她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披散,而是优雅地挽在脑后,用一枚珍珠发卡固定,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气质温婉娴静,仿佛一幅古典油画。
但林天此刻无心欣赏女神风采,他只看到陆老师手边放着的那张眼熟的、打着鲜红分数的试卷。
陆韵见他进来,抬起眼,微微一笑,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她拿起桌上那张试卷,朝着林天晃了晃。
林天凑近一看,果然是他的随堂小测卷。满分120,上面用红笔赫然写着一个刺眼的数字:69。连及格线都没到!
“林天同学,”陆韵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你自己看看。”
林天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脸上堆起他最熟练的、带着讨好和认错意味的笑容,手也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陆老师……我错了。最近……最近有点浮躁,没认真复习,做题也马虎……”
他这套“认错流程”可谓驾轻就熟,态度诚恳,眼神真挚,就差指天发誓下次一定改了。
然而,陆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轻易接受这套说辞,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办公室里的另外几位老师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这边的情况。
片刻后,一声轻轻的叹息从陆韵唇边逸出,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没有去看林天那张写满"知错"的脸,而是伸手指了指试卷上完形填空那一题。
"林天同学,你看看这里。这句she was a woman whose beauty was matched only by her generosity.形容一位美丽而慷慨的女人,我有说是男的吗?"
林天顺着她雪白纤细的手指往下瞟了一眼,试卷上那个把他难倒的大坑赫然填着一个"A. he",旁边工整的铅笔字批注着红色的错误标记。
陆老师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你再不会,也不能错成这样。二十道题,你才对了七道。"她的语气里有失望,却没有真正的怒气,更多的是无奈。
接着,她又指向一篇阅读理解的最后一道题,"这篇文章讲的是作者童年时养的一条小狗,你为什么会选C?它的尾巴摇得太厉害了,差点甩掉自己的脑袋?这是在写傻劲儿还是聪明?"
林天垂着头站在那儿,嘴里一边"是、是"、"哎、哎"地敷衍附和,眼睛却不自觉地从老师那张写着失望的秀美脸庞往下瞟去。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布料不算厚重,剪裁利落大方,勾勒出优美的腰身曲线。
因为坐着的缘故,裙摆微微向上滑动了些许,在膝盖上方汇聚。
林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她握着试卷的手,落在了连衣裙胸口的位置。
虽然她察觉到了学生的视线,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用手轻轻将针织开衫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胸口那一片雪白和深邃的沟壑,却没能完全挡住那片细腻肌肤所透露出来的惊心动魄的弧度。
那不是最丰满的类型,甚至因为坐着的缘故显得有些收敛,却不失挺拔。
白得晃眼,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
那针织开衫的质地很轻薄,随着她呼吸时胸口的轻微起伏,衣服表面也随之泛起细腻的波澜。
林天的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道风景,甚至忘了自己正站在老师面前挨批评这件事。
陆韵敏锐地感受到了那道灼人的视线,虽然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一次,她的反应更快,几乎是立刻并拢双腿,身体向后靠了靠,将桌面上的试卷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许,彻底挡住了那片令人心猿意马的画面。
她再次整理好了衣襟,目光重新落在试卷上,清了清嗓子,用比之前更加疏远和平淡的语调继续说道:"这篇阅读,你的答案也错得很离谱。"
说着,她提笔在试卷上圈画了几处关键信息,字迹工整漂亮,带着淡淡的墨香味。
林天的思绪才被强行扯回到现实,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失礼和荒唐。
一股燥热从脖颈窜上耳根,烧得他脸颊滚烫。
他胡乱地应了一声"嗯嗯",手忙脚乱地想捡起那只滚落的钢笔,却不防用力过猛,那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哐当"一声,从办公桌边缘直接飞了出去,骨碌碌地滚到一旁的老式储物柜底下,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后便没了动静。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天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陆韵,见老师没有发怒的意思,才壮着胆子弯下腰去捡。
柜子底下空间狭小昏暗,他只能把半个身子都探下去,手臂往前伸,脑袋几乎要贴到冰凉的地砖上。
这个姿势让他不可避免地凑到了陆韵那条裸露在外的小腿边。
透过她脚踝处纤细的空隙往上看,能看见一截笔直紧实的小腿线条,肌肤光滑细腻,泛着健康的温润色泽。
初秋的天气还残留着暑气,办公室里的空调吹不出多少凉风。
陆韵大概是觉得热,连衣裙穿得单薄。
此刻,在少年俯视的角度和那片幽深的阴影里,那层轻薄的布料变得几近透明。
随着他的动作带起的微风拂过,隐约能看见连衣裙单薄的布料之下,白色棉质内裤清晰可见。
更让他呼吸一窒的是,在内裤包裹着的那一片隐秘区域,似乎有一片淡淡的潮湿痕迹,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深色,勾勒出女人身体最羞耻的秘密轮廓。
林天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脏话,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驱使着他伸手去够那只该死的钢笔。
他慢悠悠地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抓住了冰凉的笔杆,这才慢慢地、有些僵硬地撑着柜子的边缘,重新站了起来,全程不敢去看陆韵的脸,也不敢去解释自己的失态。
他低着头,手心里全是汗,将钢笔递还给陆韵。
陆韵伸出左手接过,动作优雅从容。
或许是感受到了少年炙热的目光还停留在此处,她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脚,将双腿重新并拢,用裙摆遮住了刚刚让他失态的所有风景。
她抬起眼,看着林天窘迫的样子,清秀的眉毛微微舒展了些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宽容。
"谢谢。"她说,目光落在他汗湿的手背上,没有再去追究他的走神和失礼。
二人又聊了一会,林天才被放回来。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把那本被批得满是红叉的英语试卷往桌上一扔,动作看起来毫不在意,脸上更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深刻的"思想教育"从未发生过。
陆韵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涟漪。
她依旧是那个温柔又严厉的英语老师,继续用她那把清泉般的嗓音在教室后面讲课,课堂氛围一如往常。
可林天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听进去半个字,他的思绪如同脱缰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回到教室后,他故意摊开了语文课本,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可他根本听不进去王老师在讲什么屈原和他的《离骚》,耳朵里嗡嗡响的,全是陆韵那句平淡却足以让他魂不守舍的话:"谢谢。"
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白色与湿润。
旁边的刘元见他一脸心不在焉,眼神涣散,还时不时用笔尖轻轻敲打桌面,一副深陷苦思冥想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致。
一张纸条从旁边悄悄滑了过来,上面用粗大的字迹写着:"老天,你小子挨训了?快说说,女神有没有发火?"
林天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也撕下一张纸条丢回去:"还能怎么着,训呗,把我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我考了个狗屎分。"
刘元那边几乎是秒回,纸条上画着几道夸张的叹息号:"完了完了,从此陆女神心里只有学习好的好学生了!你小子完了!"
看着这句没心没肺的安慰,林天心里的郁结非但没散开,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
他看了一眼讲台的方向,确认王老师正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奋笔疾书,才飞快地撕下一截纸条,用比平时潦草得多的字迹写下一行字,然后不动声色地推给了刘元。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还有个发现。"
刘元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几乎是立刻就把脑袋凑了过来。
林天瞥他一眼,又慢悠悠地低下头,在纸条背面继续写着,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什么发现?"
"我看见了陆老师穿的内裤的颜色。"
刘元的嘴巴张得老大,差点就惊呼出声,赶紧用手捂住,眼睛瞪得浑圆,满脸不可置信。
林天却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一般,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继续写下去:"白色的。而且有一点点……潮湿。"
刘元咽了一口唾沫,脸上表情精彩极了,用口型问他:"真的假的?"
林天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挤眉弄眼地说:"你不知道,今天陆老师有多性感。"
刘元看完,一脸见鬼的表情,狠狠地拍了一下林天的后背,用口型骂道:"我操!你是真他妈的人才!那是全校多少男生心中的女神,你小子可别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啊!"
林天笑了笑,没理会刘元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继续写道:"我没想干嘛,就是觉得成熟的女人真有韵味。你们不懂。少女嫩得像豆腐,但人妻有味道。就像红酒,越品越上头。"
刘元接到纸条,感到无语,最后扔到后面的垃圾桶,装作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