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反常的闷热。
在学校洗完澡、换好利落私服的两人打车回了家,从小区门口走到单元楼下的这段距离,就已经热得让人烦躁。
“嘀嘀嘀——”李明博熟练地开门。
开门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冷气夹杂着淡雅的高级香薰,简直是救了命了。
李明博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换鞋凳上,长长地叹谓了一声:“卧槽,舒服!!活过来了!”
换了鞋进屋,秦越抬眼打量,大面积柔和的低饱和度色调。
米白色的法式中古沙发,原木色的圆桌,错落有致的绿植,以及墙角几幅极具艺术感的抽象挂画。
空气里那股好闻的香薰,就是从电视柜旁一只造型古朴的白瓷香炉里飘出来的。
整个屋子精致、利落,透着一种知性、优雅的现代感,完全是属于女性的感觉。
秦越的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这干净清冷的调子,让他心头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烦躁,极其诡异地又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过来坐!”李明博招呼着秦越,往沙发那边指。
秦越长腿一迈走过去,把自己陷进了宽大的沙发里。
“你妈呢?”
“啊?可能在厨房忙着呢,或者去弄那些盆栽了吧。”李明博伸长脖子往里面瞅了一眼,也没太在意,一边扯着领口散热,一边拍了拍秦越的肩膀,“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厨房给你拿根雪糕降降温。巧克力的还是草莓的?算了,我都给你拿来啊!”
话音没落,这家伙就已经风风火火地直奔冰箱去了。
很快,隔壁厨房里便传来了动静。
“你上周网上买的那堆大箱小箱的什么东西?全堆到你房间里去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哎呀妈,那是我新配的游戏外设,今晚准备跟越哥决战到天亮的。对了,晚上吃什么呀?”
“你朋友来啦?怎么都没听见他的动静?”
“他搁沙发上瘫着呢,我这不给他拿雪糕嘛……”
秦越虽然实在懒得应付客套,但毕竟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直这么在人家长辈家里不露面,确实也不像话。
他正打算起身去打个招呼,里面的人正巧走了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秦……”
那个声音在看清沙发上的人时,硬生生卡住了,最后化作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呢喃:“……越?”
那个年轻男孩,此时正维持着一个半起身的动作,有些错愕地僵在沙发旁。
这……?是他?李明博的朋友是他?!开什么玩笑?!
温言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笑容差点当场碎了一地。
不不不,冷静,不能慌……假装不认识,必须假装不认识!
想到自己那天晚上被他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他居然成了自己儿子的同学,温言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一抹绯红顺着她的脖颈迅速爬上了耳根,连带着脸颊都有些发烫。
而另一边,秦越整个人也彻底裂开了。
那个他日思夜想、在梦里把他折磨得快要发疯的女人,此时就站在他的面前。
她穿得很居家,一件无袖雪纺衫,底下是一条再简单不过的阔腿牛仔裤。但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成熟温婉。
她好漂亮……
此时,她的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目光躲闪着自己的视线,甚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脸红了……为什么不敢看我?她记得我,对吗?她也在想那天晚上的事,对吗?
一股隐秘而疯狂的窃喜还没来得及在心头蔓延,脑子里猛地闪过刚才李明博在厨房里的对话——
等等……
儿子?!同学?!
李明博的……妈妈????
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天晚上他在酒店把她按在床上,撕她衣服、咬她脖子、把她操到哭着求饶的女人……是他同宿舍死党的妈?!
“妈,这是我铁哥们儿秦越!”李明博完全没注意到空气里的诡异,从厨房探出头,嘴里还叼着一根雪糕,“越哥,这是我妈,温言。你们打个招呼呗?”
秦越深吸一口气,勉强把声音压得平稳,微微颔首:
“……阿姨好。”
温言的声音细若蚊蚋:“……你好。”
她丢下这两个字后,再也承受不住客厅里诡异气氛,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回了厨房。
推拉门在她身后“唰”的一声合上。
李明博站在一旁,有些莫名其妙,又转头看了看面色黑沉的秦越。
“哎?奇了怪了……怎么回事,我妈今天怎么这么害羞?哎呀不管了!”
李明博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一把揽过秦越的肩膀,兴奋地往自己卧室的方向带:“走走走!趁着还没开饭,先跟我去房间把那些外设给拆了,一会儿吃饱了咱们直接开整!”
秦越被他带进了房间。
卧室地上果然堆着好几个没拆的大纸箱。
李明博兴高采烈地拿来美工刀,一边刺啦刺啦地划开胶带,一边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把那些沉甸甸的金属支架、感应线圈和头戴设备一件件往外掏,嘴里就没停过,全是关于游戏的专业术语:
“越哥,你帮我扶着这个底座。我跟你说,这套体感外设可是最新款,一会儿连上主机会有个基础校准。这边的触觉反馈模块是装在手柄上的,巴拉巴拉巴拉……”
秦越顺从地在一旁帮他扶着支架,可脑子里全是刚才温言穿着无袖雪纺衫、耳根通红、目光躲闪着落荒而逃的画面。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佯装随意地问了一句:“那是你妈?看起来……好年轻。”
“谁知道呢,也许定期去医美保养吧。”李明博头也没抬,正撅着屁股把一根数据线往接口里捅,嘴里还在继续念叨,“哎越哥,你快把那个固定的螺丝递给我,对,就你手边那个。一会儿组装好了,咱们先联机跑个测试,听说这代的游戏引擎巴拉巴拉巴拉……”
秦越把螺丝递过去,在李明博又一轮的游戏攻势中,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那你爸呢?”
提到这个,原本正兴奋摆弄线圈的李明博动作微微一顿。
他叹了口气,故意做出一副夸张而叹惋的表情,耸了耸肩:“哎……咋办啊,单亲家庭。不提他了,影响小爷今天的心情!你快看,这个核心处理器得装在主座后面,一会儿巴拉巴拉巴拉……”
秦越喉结滚了滚,再次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妈长得这么好看……你平时,会不会很苦恼?”
“苦恼什么?”李明博一边咔哒一声扣上处理器的后壳,一边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呃……”
那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那个女人明明放浪得很,熟稔又迷人。
秦越稳了稳心神,佯装平静地继续刺探:“就是……平时追她的人应该挺多的吧?”
“倒没听说过,不至于吧。”李明博嗤笑了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越哥你真会开玩笑,她天天除了上课就是看上课,哪有那闲工夫。再说了,她今年都四十了,谁天天盯着她啊。”
年龄再度提醒了秦越。
李明博今年二十岁,那温言就是……二十岁就生下了他。
在最鲜活、最美好的年纪,孕育了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蠢货。
秦越的胸口一阵发烫,关于温言的过去,他这一刻简直好奇得快要发疯。
二十岁时的温言是什么样子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早早离婚?
那些在酒店里的疯狂纠缠,配合上她如今同学母亲的禁忌身份,像一把野火在秦越百爪挠心。
可到底理智还在,他没办法再毫无底线地继续追问长辈的隐私。
他又转了个话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你平时……和你妈相处,不会觉得怪怪的吗?”
“怪怪的啥?”李明博动作猛地一僵,从一堆复杂的说明书里抬起头来,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秦越,眼神里满是荒谬和惊恐。
“越哥,你今天吃错药了吧?那是我亲妈!相处起来有什么好怪怪的?你这脑回路……变态变态啊?!”
“……”
秦越被他吼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越有些狼狈地偏过头,试图把话题强行圆回来:“我的意思是……你们俩看起来差得小。站一块儿不跟姐弟俩似的?相处起来会不会有代沟,或者是朋友那种感觉?你想哪儿去了。”
“靠,吓死我了!你丫说话大喘气啊!”
李明博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反人类的特殊癖好呢。代沟那肯定是有的,况且她的爱好……说不到一块儿。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是真给我找个后爹,我估计才真觉得怪怪的。”
李明博嘟嘟囔囔地转过身去继续捣鼓联网,神经大条地把这茬给揭过了。
他盯着李明博那毫无防备的后脑勺,心想:你确实不用担心有后爹了,但你可能快有个……和你同岁、同宿舍的后爹了。
***
另一边,厨房。
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温言自然不可能去开明火做那些重油重盐、弄得满身油烟的炒菜。
她挑了几样清爽的食材,做了一顿精致的日式寿喜烧,再配几道冷盘。
她手里切着柠檬片,脑子里同样一刻也没闲下来。
刚才客厅里那一幕,到现在还在脑海里反复重播。
李明博……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
而且……那个男生刚才的脸色也那么难看,他年纪那么小,遇到这种荒诞到颠覆三观的事情,估计心里的难堪和震动一点不比自己少。
他一定也吓坏了。
想到这里,温言稍微松了一口气,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缓缓落回了胸腔。
既然大家都觉得尴尬,那就是最好的约束。
只要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那就好办。
两个人就维持刚才那样的状态就可以了。
互相当作不认识,等这顿饭客客气气地吃完,以后找借口不让他再来家里……这件事就可以永远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