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晚上,用完了晚餐,洗完澡之后,岳潮换上外出服,告诉母亲说他要去陈同学家温习功课。
一听到是陈同学,母亲二话不说立刻点头答应,还拿了几颗现做的布丁,坚持要他带去给陈同学吃。
【我会打电话过去问看他有没有吃到,你可别在半路就给我偷吃光了!】她特别叮咛。
【干嘛对他那么好?我才是你儿子耶!】一想到自己今晚的点心竟然要分给那家伙吃,这一口气是怎样也咽不下去。
【呿、你就是这么小气,所以才会长不高!】母亲用对待小孩子的语气揶揄他。
【什么跟什么?这跟身高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矮,只是没有比那家伙高而已——】
【不高就算了,态度也不成熟,什么叫那家伙?真是没礼貌,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
为了那家伙而被母亲如此说教,岳潮气得咬牙切齿却还是不得不沉住怨气,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等他把那混球的事情解决完之后,再回来跟母亲据理力争。
【妈,晚一点回来我再讨回我的公道,你等着!】
【疑,你今天没有要在他家过夜吗?】撇开公道说,母亲反而纳闷这一点。
【谁要在他家过夜,永远都不可能!】脑袋坏了才会在变态家里过夜!
【哎呀、你这孩子凶什么凶?要是你有陈同学的一半修养与懂事,我就能少长几根白头发!】
【哼、你要是能多疼疼你的亲生儿子,你就不会那么快变成老太婆了!】
【你说什么——】
岳潮趁着母亲就要发飙之前赶紧冲出门外,牵着脚踏车便火速上路了。
其实岳潮并不想这么赶着去揪出那家伙,但只要一想到那家伙居然随便乱拍自己的照片,一路上就愈想愈不甘心,自己都还没有为先前所受的耻辱报仇,他倒是先耍起手段来了,可恶至极啊……
抵达戴飞程的家门前,岳潮毫不客气地连续按电铃,直到大门自里头被打开,屋主现身,周遭瞬间从一阵吵杂进入片刻安静,岳潮有些不自在,但他仍牢记自己来到这儿的目的。
【戴飞程,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喔噢,比我预期的还要早,急着想见我?】
没有回答来者问话的戴飞程笑了笑,无预警地倾身向前在岳潮的颈边闻了一下,这突来的举止吓得他猛地退回一步:【你干嘛?】
【香香的唷!你特地洗完澡过来?】
【废话,流了一整天的汗回家不洗澡要留着发臭吗?】半晌后岳潮觉得自己根本就不用那么正经地回答他的话,于是马上进入正题:【关于你寄来的那些偷拍照,你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戴飞程慵懒地伸着懒腰,【要从头说起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请你给我说清楚,你偷拍我究竟是想怎样?】岳潮暴躁地吼了出来。
【嘿、夜深人静的,这么大声吼叫会引来注意的,不如你先进来坐坐。】戴飞程并未被他的声势给吓着,反而还冷静地邀请他入屋。
【不要,我要你给我在这里说清楚,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想到上一回的经历,就是因为进了这屋里才会发生那么悲惨的事,岳潮才不会再上当!
然而由于这社区实在安静得吓人,任何风吹草动、一点点的音量都能听得很清楚,更别说是他的吼叫声了。
【呃……你要是想在这里让人听闻你想谈论的私事,我是没什么意见……】
戴飞程看看四周的邻居,再用眼神暗示他:如果你想要在这里造成轰动的话……
岳潮随着他的目光也跟着浏览周遭宁静的邻舍,那仿佛随时会被窥听到什么似的氛围着实对现下他所欲谈论之事颇有不妥,于是提议道:【那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谈——】
【可是我现在不方便出门,我正在煮东西……】戴飞程面有为难地指着屋里头。
【先把它关了,出去谈一下而已,很快就回来了。】岳潮催促着。
【你还真性急呢,不过东西煮一半就关掉便前功尽弃了,你要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那还要煮多久?】
【大概半小时!】
【……那我在这里等你把东西煮好……】
【有需要那么克难吗?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而不敢进我房子里?】
【我哪有、做了坏事的人明明就是你——】
【所以说你是在怕我?】
【谁怕你呀!】
【既然不怕,那就进来等吧!】
戴飞程没再啰嗦,直接转身就走进屋子里。
岳潮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倘若进去,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不知又会干出什么事?
但假使不进去,就白废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甚至更证实了那家伙所说的『自己在怕他』这件事。
这怎么可以!
关于自己的偷拍照,还有之前的那些屈辱,无论如何,他都要戴飞程给自己一个交代,今天他要是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回去,岂不是纵容那家伙伤天害理的行为?
于是岳潮把脚踏车停放在门口,反正等一下马上就要回去了好方便取走,然后跟着戴飞程走进他家客厅。
和一个礼拜前相同的光景与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岳潮看到那一张舒适的沙发,就是那一张沙发,让他酣睡得不醒人事,以致于后来发生了那些被OOXX的事……体内不知从哪里霍然涌现出一股热意,不妙的反应让他脑袋当下窜出想逃离这儿的念头,此时戴飞程亲切的召唤声音悄悄截断他的思路:
【我说小潮啊,你是不是带来什么好东西要给我?】他指了指岳潮手提的那个袋子。
发现戴飞程在讲什么时,岳潮不太情愿地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拿出四个布丁里的其中一个,【我妈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东西,她要我拿来给你试一下味道,希望你吃完后不会拉肚子!】
听着岳潮牵强的措辞,戴飞程忍住笑意问道:【呃……剩下的那三颗呢?】
【那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要是我妈有打电话过来问你有没有吃到布丁,你要说有就是了!】
心里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情形了,戴飞程灵光一闪,说:【你在这儿坐一下,我也有好东西要给你。】
说完,便悠然走到厨房去。岳潮毫无头绪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呆立在沙发旁不敢坐下,就怕再重现一个礼拜前的那一场情境。
从厨房走出来的戴飞程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雕花瓷壶,感觉很像是那种喝咖啡时在用的奶精杯。
岳潮真的猜不透,何以一个运动系的魁梧大男人会使用那种细致美奂的小东西?虽然谈不上娘娘腔,但这反差也未免太大了吧?!
【你也太客气了,坐呀!】戴飞程的口吻中透露着『你还是真的很怕我』的语意,迳自拆开布丁的包装,将手中小瓷壶里的蜜色液体倒了一些在那布丁上,一边解释着:【这是我自己最近才做好的特调焦糖,加了一些核果、栗子熬煮而成,带点苦味的焦糖配上甜甜的布丁,给你试试看味道!】
他将布丁放上小汤匙,放到岳潮好不容易坐下来的桌前,【嗯?】
【可是这是要给你吃的……】岳潮盯着那可疑的蜜色液体,深怕它又会让自己睡得不省人事。
【你怕我再对你下药吗?】戴飞程擅自再从袋子中取出一个布丁,然后拆开布丁再淋上他那杯焦糖,【放心吧,我已经是你的老公,不会再对你做那种卑鄙的事情了。呐、这一个我吃,这样我们谁也不诓谁。】
【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情很卑鄙了?!告诉你,要不是我有雅量将我今晚的点心分给你,你以为你吃得到吗?】岳潮二话不说,用小汤匙挖了一口和着糖汁的布丁,他已经等不及要吃了,因为这布丁其实是岳潮母亲每个星期五的限定点心,平常是吃不到的。
妈妈平时虽然唠叨又烦人,但她做的甜点却是好吃得没话说。
一个礼拜中,他最期待的就是星期五的晚上了,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妈妈的叨念,就可以吃到晚餐后的点心,可是今天……他的点心却要被这个莫名其妙介入他生活的家伙给瓜分了,所以他得赶快吃,狠狠把其他三个布丁给吃光,管这布丁上头加了什么酱料或毒药……
将沾了焦糖的布丁给含进口中、吞咽之后,岳潮顿了一下,脑袋中仿佛有朵花苞瞬间盛开,然后蕊心迸裂、蜜汁溢出……那浓而不恶、甜而不腻的甘美滋味,拌着入口即化的绵软质地,轻巧地在齿缝间流转、柔顺地在舌尖上打转,果真是天上极品、人间美味……
就这样,当戴飞程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他的那一个布丁时,岳潮则狼吞虎咽地吃着剩下的三个,尽管知道自己没有必要这么小家子气,但他就是不服妈妈把自己的东西分给了外人,而且这个外人还是个对自己做尽了羞耻之事的变态虐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