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偷燃火草

离开避雨的山洞,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一处地形奇特的山腰地带。

这是一处形如弯月的巨大山体凹陷,三面环绕着陡峭岩壁。

内部地势平坦,中央区域呈现为一片晶化的地面,上面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它高约尺余,通体呈现一种燃烧般的赤红色,主干如珊瑚,顶端托着一朵拳头大小的“花冠”。

花冠并非实体花瓣,而是由橘红色火焰构成。

不仅如此,它扎根的周围,还拱卫着七八点指甲盖大小,跳动着微弱火苗的赤红色种子。

“这,这就是燃火草?”

张凡压低声音,眼中充满惊叹,“好旺盛的火力!地面都被灼烧的琉璃化了!周围还生有豆火,年份绝对不低,恐怕有两百年以上了!”

他话音刚落,脑海中便响起了云崖子的声音:“这株燃火草不太对劲。”

张凡神色一凛。

云崖子继续道:“寻常燃火草,即便三百年份,火焰也不该如此凝实稳定,更难以将地面岩石灼烧至此等地步。

此草扎根之处,地下必有火脉分支,提供源源不绝的火气滋养。

而且……你看其生长位置,正处于这月牙形凹陷的中心,地形虽险,有些地方却颇为规整,周围岩石有人工修整,引导地气的痕迹。

看这手法,应是洛河城三大家族所为。

他们将依托燃火草而生的“豆火”,视为一种可再生资源,布下手段想要周期性的收取。

想要取走,须得花些心思。”

张凡闻言,心中恍然,连忙将师父的判断低声转告给林小婉。

林小婉微微颔首,低声道:“再靠近些看看。”

两人伏低身形,借助树荫迂回,绕至另一侧。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剑痕交错、地面焦黑、血迹斑斑的衣物碎片散落一地……

“战况有点激烈…………”林小婉目光一凝,“再换个方位。”

再次悄然移动,潜入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后,两人终于窥见了那群正在对峙的修士。

右侧是三名身着青色劲装的修士,皆手持长剑,神色凛然。

为首之人,正是林小婉曾见过的林家天才——林立。

与他们相对而立的,是三位身穿土黄服饰的修士。

领头的是个面色苍白的阴郁青年,此人,除去李家那个擅使阴毒手段的李岁,还能有谁?

双方之间气息浮动,显然已交过手,各自都带了不轻的损伤。

林立踏前一步,声若寒铁:“李岁,这火灵圃是我林家之地,你们强闯伤人,还想抢夺灵药?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的剑不认人!”

李岁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诡笑,声音嘶哑:“笑话。落霞谷什么时候成你林家私产了?药王会的规矩,不就是谁抢到归谁?燃火草就在这儿,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么?”

他眼中幽光一闪,“想让我走?得看你的本事够不够硬。”

双方剑拔弩张。

“是林立和李岁……”张凡心里一沉。燃火草他志在必得,可眼下局面棘手,必须尽快想出办法。

林小婉的视线则像打量猎物般掠过那六名修士。

两个炼气三层……若是能吸干他们的元阳,抵得上苦修数月。

可惜,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这边还有个云崖子需要顾及,这诱人的念头只能强行按捺下去。

就在两人各自盘算的紧要关头——

身后林间,脚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林小婉神识最强,瞬间惊觉,猛地回头:“小心后面!”

话音未落,只见两道身影拨开灌木,显露而出,他们的脸上戴着面具,身上穿着杂色衣物,看不出明显势力归属,像是混入谷中的散修。

然而,其中一名身材较高,身背环首大刀的散修,目光在扫过张凡时,身形猛然一顿,面具下的双眼骤然爆发出惊人杀意!

“是你?!小杂种!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冤家路窄!”那持刀散修声音粗嘎,充满了刻骨的仇恨,话音未落,已然“锵”地一声拔出了寒光闪闪的大刀!

他旁边那个稍矮些、使双刀的同伴见状,也立刻亮出兵刃,气机锁定了张凡和林小婉。

“这两人是什么情况?”林小婉偏头问道。

“是黑风寨的人!”张凡脸色一变,显然认出了对方,低声道:“我与这两人在城北有仇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真是冤家路窄!”

他话音未落,那两名山匪悍然扑上!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持刀大汉怒吼着,直劈张凡头顶,气势汹汹,修为竟是炼气一层巅峰!

双刀山匪绕过正面,刀泛起寒光,直奔林小婉而来。

战斗瞬间爆发!

张凡见林小婉要被攻击,心中大急,想要援救。

“还想救人?先顾好你自己吧!”持刀大汉森然大笑,将张凡死死缠住。

另外一边,林小婉感受那双刀快速而至,险而又险的避开,面色冰冷,脚下一点,身形不进反退,朝着身后茂密的树林中飞掠而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双刀山匪冷哼一声,以为林小婉是惧怕,立刻衔尾急追!

林小婉身形在林木间穿梭,看似慌乱,实则心中冷静无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追击者越来越近的气息,以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嗖!嗖!嗖!”

身后破空声响起,数道青绿色的木刺,如同毒蛇般向她背心射来!

林小婉神识全开,仿佛脑后长眼,箭不容发之际,身形侧移,避开了大部分木刺。

剩下两根实在避无可避,她脚步一变,侧身隐入灌木,木刺“笃笃”两声,深深钉入了她身旁一株古树的树干之中!

那追击的山匪赶到,只见前方林木葱郁,竟一时跟丢了林小婉的踪影。

“跑这么快?”

他停下脚步将刀插回鞘中,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地方。

忽然,山匪眼角余光瞥见有一道黑影闪过,向着隐约有潺潺流水的方向而去。

“在那里!”

他毫不犹豫,立刻纵身追去,心中冷笑:果然是个没什么经验的雏儿,慌不择路,居然往溪流方向跑,那里地势更为开阔,看你到时候往哪儿藏!

山匪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

目光能透过前方稀疏的灌木,隐约看到溪流反射的天光,以及岸边那道,似乎因为力竭停下的黑色身影。

“哼,不逃了?乖乖受死,老子给你个痛快!”

土匪心中得意,一边催动灵力准备下一击,一边出声嘲讽,试图扰乱对方心神。

然而,他嘲讽的话语才刚说完,视线中似乎有一道淡蓝色的微光闪烁,快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并未在意,以为是林间光斑。

“死吧!”

山匪低吼一声,猛地冲出灌木丛,跃至溪边相对开阔的卵石滩上。

周身灵力激荡,七八根比之前更粗更锐利的青木刺凭空凝聚,环绕其身,蓄势待发!

就在他的神识锁定,前方那道黑色身影,就要将木刺全力轰出时!

数道色泽淡蓝、扭曲的婴孩触手,以更快的速度冲来,直袭要害!

“什么?!”

山匪大惊失色,对方的术法,速度竟如此恐怖,既有这种实力逃什么?

仓促间,他想要抽刀格挡。

然而,更让他亡魂皆冒的事情发生了——鞘中双刀,不知何时不见了!

再想后越躲避,已经太迟了,淡蓝触手已然及身!

“噗!噗!噗!”

山匪惨嚎一声,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摔在溪边湿滑的卵石上。

“我………我的刀怎么在她手上………”

他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逆血冲上喉咙,意识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很快,无可忍受的剧痛,又将他从昏迷中强行拽了回来。

“呃啊——”

山匪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视野从黑暗转为模糊的光影,紧接着,更加剧烈、令人魂飞魄散的痛楚从手臂上传来!

他惊恐地转动眼球向下看去。

只见那个黑衣少女,正用自己的刀,粗糙的尝试割断自己左手腕部的手筋!

“不……不要!住手!!啊——!!!”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的抽搐着,想要挣扎,却因先前的重击,根本无力反抗。

“安静点!”

林小婉眉头微微一蹙,将他左手拽出来一点,站起身来,双手握刀举过头顶,猛地向一下劈!

“锵——”

刀刃撞击石头上,带起脆响与火花,山匪的左手齐腕而断!

“唔——!!!”

山匪的惨呼骤然噎在喉中,化为更沉闷痛苦的嚎啕。

断腕处鲜血喷溅,林小婉俯身拾起那只断掌,不容分说,径直塞进他因剧痛而大张的口中,将后续所有惨叫堵回了胸腔深处。

“不是叫你安静些么。”她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就快了。等我挑断你手脚的筋络,自会替你止血。”

她在他身侧蹲下,竖起一根染血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山匪双目暴睁,瞳孔里塞满了疼痛与濒死的恐惧,天地仿佛都在眼前旋转、昏黑。

林小婉不再看他,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她用刀粗糙的割断了他另一只手的手筋,然后是双脚的脚筋。

动作生疏无比,每次都弄得鲜血淋漓,才能找到对应的位置。

当最后一根脚筋被挑断时,山匪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痛得几乎晕厥过去,全身被冷汗和鲜血浸透,连呻吟都发不出来了。

林小婉擦着脸,身上不可避免地溅上了一些血迹。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淡绿色丹药。

“这是止血丹,不想死就赶紧吃。” 她拔出断手,捏开散修的下巴,将丹药塞了进去,又拍了他咽喉一下,助他咽下。

丹药效果立竿见影,断腕处和四肢伤口涌出的鲜血迅速减少,肉眼可见开始凝结、结痂。

林小婉略一点头,目光扫视四周,默记下此处的方位与特征。

——此人,她是准备回来时,采补用的。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山匪的脸颊,声音不高:“撑住,千万别死。过段时间,我回来找你。”

说罢,她重新将那只断手,塞回他嘴里,又伸出手指往里按了按,确保堵得更严实些,防止他发出声音。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山匪,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

张凡与那持刀大汉的战斗异常激烈。

张凡的《离火真诀》刚猛炽烈,火焰环绕,但对方刀法狠辣老练,修为又略高一筹,一时间张凡落于下风,身上添了几道伤口,衣衫破损,显得颇为狼狈。

持刀大汉久战不下,心中焦躁,攻势越发凌厉。

就在这时,持刀大汉眼角的余光瞥见,林间有一道黑影靠近。

他心中一喜,立刻高声叫道:“快来!快跟我一起宰了这小子!他太难缠了!”

大汉话音未落,却骇然发现,手中那柄沉重趁手的环首大刀,竟突然变得轻若无物!

不,不是变轻了,是刀……不见了!?

就在他因武器凭空消失而愣神的刹那间,一直在寻找机会的张凡眼中精光爆射!

“离火掌!”

张凡低吼一声,体内《离火真诀》全力运转。

他身形如电,欺身而上,趁对方失神空门大开之际,将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大汉头面门!

“轰——!”

炽白的火焰猛地炸开,将大汉整个上半身吞没!

凄厉的惨嚎只持续了半声便戛然而止,待火光消散,原地只剩下一具焦黑蜷缩的尸体。

拍出这一掌,张凡踉跄后退两步,大口喘息,方才的战斗真的太凶险了。

他警惕地看向林间黑影,待看清是林小婉后,才松了口气。

“徐姑娘!你没事吧?你受伤了?!”

张凡顾不得调息,快步上前,语气充满了担忧,目光在她身上急切地扫视。

林小婉摇了摇头。

张凡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这都是那个人的血,是他轻敌了。”林小婉话风一转,带着几分被牵连的不快,抱臂问道:“那两个山匪于你是何仇怨?刚一见面就要拼死相搏?”

“也没干什么,他们找茬在先,我就骗了他们一些宝物,让他们被李家满城追杀。”张凡挠着头道。

林小婉无言,这种剧情………她见过的太多,早就习以为常,也懒得深究。

“轰——”

两人听到动静,齐齐看向月牙缺口处。

这边才刚结束,而那边,又再次爆发战斗了!

李岁的毒雾阴狠,林立的剑法伶俐,两人斗得难解难分。

而他们手下的四名炼气子弟,也捉对厮杀,金铁交鸣与呼喝声不断,场面一片混乱。

林小婉观察着战局,眼中光芒闪动,低声道:“我们去那边。”

她指了一个距离战场更近、处于月牙缺口下方的位置,那里恰好被一块凸起岩石遮挡,相当的隐蔽。

“徐姑娘,你有办法取得燃火草了?”张凡精神一振,连忙问道。

林小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率先朝着那个选定的位置移动过去,声音随风飘来:“别废话,跟我来。”

张凡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期待,紧随其后。

两人快速离开这里,途中林小婉不停的收集藤蔓,还让张凡帮忙,似乎想到了什么计策。

月牙形凹陷内,林家与李家的激斗已然白热化。

剑气纵横,毒雾弥漫与火焰交错,夹杂着受伤者的闷哼与怒喝。

混乱中,一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散修,仗着身手敏捷,抓住了一个间隙,猛然从侧面矮身冲出,直扑那株光芒炽盛的燃火草!

散修手上蕴起水光,想要伸手强摘,结果反被火焰灼烧了手臂,发出一声痛苦嘶吼!

“找死!”

正在缠斗的林立和李岁几乎同时察觉,厉喝出声!

两人虽在厮杀,但潜意识里,这株灵药归属只能在三家中,区区外人也敢染指?

只见林立剑光一抖,数道剑气后发先至,李岁挥手间一片墨绿色毒雾笼罩过去。

顷刻间,那散修便被剑气洞穿肩胛,毒雾侵体,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然而,燃火草自身狂暴的火焰亦是被惊动,一道炽热的火浪反卷而出,瞬间将那散修吞没!

“啊——!”

更加凄厉的惨嚎响起,散修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火人,翻滚着,哀嚎着,不过几息便化为焦尸,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这血腥而残酷的一幕,让游离在外暗中窥视的散修们心神一颤。

林家和李家的修士看向那具焦尸,又扫视周遭,眼神冰冷,他们意思十分明显——除三家之外,谁敢染指,谁死!

……

下方,凸起的岩石阴影后,林小婉和张凡尽可能散开神识,观察着上方的动静。

张凡脸色微变,低声道:“好狠!他们打归打,但对这灵药的归属却出奇一致,不容外人插手。”

林小婉手中动作不停,将坚韧藤蔓快速编织、打结,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平静道:“意料之中。所以,想趁着他们打得激烈冲进去抢夺,是下下策,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张凡看着林小婉灵巧地编织藤蔓,有些不解,但也帮忙整理、捋顺。

“徐姑娘,你这是……”

林小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张凡,你修的那《离火真诀》,能不能暂时控制燃火草爆发的火焰?”

张凡停下手中的动作,略一思索,肯定地点了点头:“若是全力施为,应该能暂时压制住其外放的火焰。不过需要靠近到一定距离,且不能受到干扰。”

他伸出头朝崖壁上看去,摇头道:“这个距离太长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小婉手中最后一个结也打好了。

她将编织好的藤蔓一端牢牢绑在一根石笋根部,用力拽了拽,确认足够结实。

“我们要准备靠近燃火草?”张凡看着那藤蔓,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林小婉朱唇轻起,吐出三个字:“偷过来。”

“偷?”张凡微微一愣,随即恍然,想起了之前那持刀山匪武器莫名其妙消失一幕,“是了,你有那种可以隔空取物的手段!”

“不错。”林小婉点头,将藤蔓另一端在自己腰间缠绕固定,“那是我的独门秘术,用来偷那株不能移动的燃火草,再合适不过。”

此时,张凡脑海中也响起了云崖子的声音:“这女娃的手段颇为玄妙,气息隐蔽,骤然发动,成功的概率很高。届时,你需立刻运转《离火真诀》,压制燃火草的火焰,否则即便草被取来,失控的火焰也足以将你们二人重创甚至焚杀。”

“师父放心,我明白!”张凡在心中回应,同时手上加快动作,也学着林小婉的样子,将藤蔓在自己腰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因为隔的距离有些远,处于神识探查的极限距离,又没有视线的辅助,林小婉使用【无相手】时,须全神贯注,无法分心稳定自身。

她对张凡道:“等下我会用秘术取草,身体可能无法保持平衡。你要抱住我,稳住我们两人,别掉下去。”

“啊?抱……抱住?”张凡脸一红,看着林小婉近在咫尺的清冷肉颜,以及那纤弱的身形,心跳莫名加速,有些手足无措。

“我都不在意,你还在婆婆妈妈干嘛呢,快点!”林小婉皱眉催促,语气不容置疑。

张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伸出结实的手臂,从后面小心地环住了林小婉的腰肢。

触手之处,即使隔着的衣衫,依旧能感受到少女腰身的纤细与柔软。

他连忙稳住心神,手臂微微用力,将两人的身体牢牢固定在崖壁上,同时另一只手隔着衣服,紧紧抓住了连接石笋的藤蔓主索。

藤蔓即使编织得再好,有山间气流扰动,两人悬挂在陡峭的崖壁上,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微微晃动。

“抱稳了,别分心。”林小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清冷,“我要开始了。”

她闭上眼,将神识化作无形的蛛网般向上方延伸,越过凸起的岩石边缘,锁定了那株散发着诱人灵光的燃火草。

……

上方,自从那位散修惨死后,林李两家的战斗暂时停了下来,重新回到对峙状态。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

“呵呵呵。”林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剑指李岁,喘着粗气冷笑道:“放弃吧,家族既然派我林立驻守,就绝无可能让你们李家,或者其他任何阿猫阿狗染指!”

李岁脸色阴沉,他旁边一名李家子弟手臂受伤,正在简单包扎。

他死死盯着那株燃火草,又看了看林立身后两名虽然带伤,战意未消的林家子弟,心中权衡。

硬拼下去,胜负难料,就算赢了,也必然损失惨重。

林立见李岁沉默,语气更加得意,甚至带着一丝炫耀,“不妨告诉你,这燃火草被我家长老布置过,需用独特的敛火法,配合特殊容器。否则,即便你是炼气三层,只要强行触碰或拔取,立刻就会引动火焰反噬,下场就和刚才那蠢货一样!你真以为,林家会留一个谁都能拿的宝贝在这儿?只不过让我没想到,你倒真有些实力,本想借此设计杀你的。”

“你!”李岁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打到现在,对方才把这最关键的信息说出来!

就在林立得意,李岁愤怒憋屈,双方气氛再次紧绷之际——异变突生!

李岁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叫:“草呢?!燃火草怎么不见了?!”

“什么?”林立先是一愣,随即嗤笑,“李岁,这种拙劣的伎俩也想骗我?你以为我会……”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对面两位李家修士,脸上同样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不是伪装!

林立心中猛地一沉,霍然转头看向燃火草所在的位置,那光芒夺目的赤红色灵草,竟真的凭空消失了!

“这不可能!”

林立脑子“嗡”的一声,失声大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冲到坑边,视线来回扫过,哪里还有燃火草的影子?

其他弟子也靠近过来,眼中尽是茫然的神色。

“在那边!崖下!”一名眼尖的李家子弟,突然指着陡峭崖壁,惊骇大叫。

所有人齐刷刷靠过来看去。

只见下方的陡峭崖壁上,一根粗糙的藤蔓悬挂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身形纤弱女子靠在后方男子怀中,身边有一只,长着一个根手指的古怪手掌沉浮。

而后面那个男子,一手紧抓藤蔓,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平托,掌中赫然悬浮着那株本该在坑中的燃火草!

只是此刻,燃火草周身炽烈的火焰,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束缚,只是散发出柔和光。

林小婉抬起清冷的眸子,恰好与上方惊怒交加的林立视线对上。

那眼神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仿佛在说:“看,你们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我就轻松拿走咯。”

随即,林小婉收回目光,偏头对身后的张凡低语:“我们走。”

张凡早已准备多时,闻言毫不迟疑。

他托着燃火草的手掌微微收紧,《离火真诀》全力运转,将燃火草的火焰牢牢压制在掌心间。

另一只隔着衣物紧抓藤蔓的手臂猛地一松!

“嗖——!”

两人借助下坠之势,朝着下方疾速滑落!

转眼间便没入了郁葱的树冠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根空荡荡的藤蔓在崖壁上轻轻晃动。

月牙形凹口内,两家修士面面相觑,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家众人面色铁青,尤其林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李家众人脸上的表情则复杂得多。

李岁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林家吃瘪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想到自己也是被戏弄的一方,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那两人,是什么来头?

他们是怎么取到燃火草的…………

炽热的火灵圃中心,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焦坑,李家修士不再停留,转身撤离,而那些游离在外侧的散修也作鸟兽散。

更高处的陡峭山脊上。

一袭青衣的林蝉儿,静静立在一块突出的鹰嘴岩上,山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与发丝。

她的目光穿透下方稀薄的雾气,目睹了燃火草被盗走的一幕。

“隔空取物的偷窃手段,精妙的控火之法……呵呵,倒是有趣。”

林蝉儿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这两人手段诡谲,不似三家路数。要追上去把他们两杀掉吗?恩…………不急,我还有更重要事情要做。”

她转身,望向山脊更深处,一个被浓密藤蔓半掩着的洞口。

那里,隐隐有精纯的草木灵气与一丝淡淡的腥气交织传出。

“爷爷特意为我留下的试炼,便是在此了。”林蝉儿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与期待。

林云之早在药王会前就告知她,在这落霞谷某处,为她准备了一份“礼物”,亦是考验。

她迈步走向洞口,步履轻盈而稳健,踩在崎岖的山石上如履平地。

来到洞口前,她并未直接进入,而是停下脚步,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向着幽深的洞内传去:

“出来受死!”

话音落下,洞内先是死寂。

紧接着,一股腥风猛然从洞内涌动而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一道庞大的黑影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覆盖着碧玉般的鳞片,在洞口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幽光。

它身躯粗壮,成年男子都无法环抱,三角状的蟒首高高昂起,蛇信吞吐不定,竖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凶光,牢牢锁定了洞口的林蝉儿。

赫然是一头实力堪比炼气四层巅峰的妖兽——碧磷蟒!

林蝉儿对上这只凶兽,脸上却无半分惊惶。

只见她右手轻轻拂过腰间剑柄,下一瞬,那柄陪伴她已久的长剑,连鞘带剑,被她朝着身旁一丢,伴随着“咚”地一声轻响,竟直接没入树干之中。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高频的嗡鸣声。

卸去长剑,林蝉儿露出嗜血的笑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她侧着身子,左脚点地,右脚抬起,一手伸直化掌,一手捏拳置于腰部,摆出了一个架式。

林蝉儿青衣在山风中微微拂动,面对狰狞恐怖的碧磷蟒,竟选择了徒手相搏!

她的眼神清澈专注,仿佛面对的并非凶兽,而是一个即将被打败的对手。

“嘶——!”

碧磷蟒被这轻蔑的姿态激怒,凶性大发!

它粗长的身躯猛地一弓,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

如同一条碧玉色的闪电,挟带着足以绞碎巨石的恐怖力道,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林蝉儿噬咬而来!

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了模糊的残影!

然,就在那狰狞蟒口即将触及林蝉儿发丝的刹那,一直微垂眼帘的林蝉儿,倏然睁眼!

眸中精光如电!

她置于腰部的右拳,在这一刻毫无花哨地笔直轰出!

没有耀眼的灵光,没有骇人的声势!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拳锋破空,与蟒首最坚硬的骨骼悍然相撞!

“砰!!!”

狂猛冲来的碧磷蟒,庞大的身躯一僵,前冲的势头竟被这纤细的一拳硬生生截停!

蟒首甚至被砸得微微向后一仰!

以拳蟒交接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炸开!

卷起地面的碎石尘土,呈环形扩散,吹得林蝉儿的青衣猎猎作响!

“吼——”

碧磷蟒发出痛苦的嘶鸣,粗长的身躯如同巨鞭般横扫而来,鳞片摩擦地面,带起刺耳的噪音和漫天尘土,要将林蝉儿拍成肉泥!

“不过如此!”

林蝉儿左掌如穿花蝴蝶般轻盈一探,那足以扫断巨石的蟒身,竟被这一掌拍得偏移了数尺,重重砸在林蝉儿身旁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趁此间隙,林蝉儿脚下步伐一变,身影一闪,瞬间贴近了碧磷蟒因攻击落空而僵直的躯干。

右手化拳为掌,五指并拢如刀,凝聚着高度压缩的灵力,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一记手刀斩在巨蛇鳞片之上!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堪比精铁的鳞片,竟被这一记手刀硬生生劈开,露出下面粉白色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碧磷蟒痛得身躯疯狂扭动,蟒尾猛地回抽,同时蟒首回转,再次噬来!

上下夹击。

林蝉儿却仿佛背后长眼,在蟒尾及体的瞬间,腰肢扭动,轻灵地避过这致命一击。

几乎是同时,她脚步轻点,侧身又避开蟒首扑杀!

“到此为止了!给我死!”

电光石火间,林蝉儿眼中寒芒一闪,一直蓄势的左拳猛的挥出,贯入碧磷蟒头颅,携带的气劲将内部绞的支离破碎。

碧磷蟒庞大的身躯如遭雷击,猛地向上弓起,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从巨蟒出洞到毙命,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这便是炼气四层的修士,能够在洛河城,被称作“武道宗师”的恐怖战力!

林蝉儿缓缓收拳,站直身体,气息平稳悠长。

缠绕在手掌,小臂上的白色绑带破裂,随风飘荡着,隐约可见健康白皙的肌肤。

她瞥了一眼地上碧磷蟒的尸体,然后,她走到古松旁,伸手握住剑柄,稍一用力,便将深深嵌入树干的长剑轻松拔出,重新悬回腰间。

走进了那幽深的山洞。

洞内不算很深,穿过一个拐角,便能见到,一小汪乳白色的石髓积聚成的小潭,潭边生长着三株奇异的植物。

“七星兰……还是三株。”

林蝉儿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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