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遵守了莲台的规则，未被判定为“恶意夺宝”，此后的路途竟顺利得有些出奇。
周遭寂然，唯有草木微响，仿佛秘境本身默许了他们的通行。
“刷——”
林小婉手腕微抖，青莲剑于半空划出一道清光，前方的藤蔓应声而落。
她在前方开路，两人很快就走出这片弥漫着淡粉雾气的矮林。
视线豁然开朗，一弯静谧的月牙形湖泊静静卧于谷中，湖水澄澈，倒映着天光云影。
举目望去，湖心矗立着一座精巧的八角木亭，由几道蜿蜒曲折的木质长廊连接至岸边。
亭中央，一株莲花静静绽放。
其茎叶近乎透明，宛如水晶雕琢，唯在莲心处蕴着一点深邃的湛蓝光辉流转，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到一股清灵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净水莲……果然是它。”云崖子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与此当年遥遥感应的气息无二，看这形态，已经全成熟了。”
“这就是能提升资质的净水莲…………”林小婉收起青莲剑，清冷的眸中带着好奇。
宝物就在前方，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长廊。
初时，林小婉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的八角木亭上，对长廊本身并未过多留意。
但走着走着，她的目光不由得被长廊两侧吸引了。
长廊的栏杆、柱子、乃至脚下部分木板，都雕刻着精美的浮雕。
而刻绘的内容……清一色全是男女相拥、缠绵悱恻的画面，姿态各异，极尽婉转风流之能事。
“这位前辈对男女之事研究颇深啊……”
林小婉心中感慨，伸手拨开拦在面前的层层轻纱。
这样粉色的轻纱，挂在长廊上方，每隔几步便有。
它们在微风中轻轻飘拂，如梦似幻，带来阵阵似有若无的甜腻幽香。
起初，林小婉只觉这布置过于旖旎，与修士洞府的清冷格格不入，但并未多想。
然而，随着他们逐渐深入，走过一个又一个刻满春画与情诗的小亭，周身屡屡被那粉色轻纱拂过面颊时……
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滋生。
“奇怪…………”
林小婉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急促，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一股没来由的燥热升起，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原本平稳运转的气海，竟隐隐有些凝滞，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暖流包裹。
“不对！”
她猛地警觉！
这些画、这些诗、这些飘舞的粉纱……绝不是简单装饰！
这似乎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催化情欲的术法或禁制！
它不直接攻击，而是通过视觉、嗅觉、触觉……各种方面的暗示与引导，悄然挑动人的原始欲望，扰乱心神与法力运转！
“张凡，小心！这些东……”
林小婉急忙出声提醒，话音未落，却感觉双腿一软，竟有些站立不稳，无力地靠在旁边朱红廊柱上，微微喘息。
她体内的《玄素经》自发运转。
这专精于采补阴阳的功法，让她的头脑在情欲侵袭下依旧保持着一份清醒，能清晰地分析眼前处境。
可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被术法强烈勾动，难以完全抑制。
她面纱下的脸颊绯红，呼吸急促，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显露出难得的柔弱之态。
张凡的情况显然比她糟糕得多！
“徐……我，我好像………”
林小婉勉强靠稳身形，抬眼看去，只见张凡停在几步之外，身体绷得笔直。
他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隐现，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一双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靠在柱子上的林小婉。
“徐……徐姑娘……”张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试图控制自己，“我……我感觉不对……你，你离我远点……快走……”
嘴里说着让林小婉离开，他的脚步却像是不受控制般，极其缓慢地朝着林小婉的方向挪动。
此刻，张凡的内心天人交战，似有两个截然相反的声音在疯狂回荡！
“师父！师父帮我！”
然而，云崖子的声音并未响起。
两种念头激烈冲突，让张凡的表情扭曲，身体颤抖得比林小婉更加厉害。
另一边，林小婉倚靠着微凉的廊柱，她眼泛水雾地看着张凡的挣扎，不用想，也能猜到他内心经历着怎样的风暴。
“呵……”
林小婉心中并无多少，即将被冒犯的羞愤或恐惧。
“典型的催情桥段。若是换了别的女子，此刻怕是惊慌失措，要么期盼对方把持住成为英雄，要么绝望恐惧。可惜……”
她可惜的并非是张凡可能把持不住。
恰恰相反，她有些可惜张凡体内有个云崖子。
如果没有那位金丹残魂师父的存在，眼下的局面对她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要知道，离开醉仙居时，她就已停下了对《玄素经》子时自动修复“完璧”的控制。
所以，她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照这个情况，她完全可以“半推就”，甚至主动引导，利用这催情术法的效果，轻松采补张凡这个身怀不错功法、元阳精纯的炼气修士。
事后，完全可以归咎于阵法影响，双方“情难自禁”。
以张凡这种正直重情的性格，事后必然对她充满愧疚，觉得玷污了她——这份愧疚心，将是可以长期利用的绝佳筹码。
既能提升修为，又能绑架对方的道德感，一举两得。
就在林小婉脑中飞快算计，张凡内心天人交战、眼看理智防线就要被欲火吞没的临界点——
张凡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最后看了林小婉一眼，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混杂的欲望、挣扎、以及一丝终于压过一切的清明决绝。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林小婉十分意外的举动。
只见张凡艰难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个转身，朝着长廊外侧的月牙湖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高高溅起。
张凡整个人没入冰凉的湖水之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屏住呼吸，奋力向深处游去，试图让湖水的冰冷彻底浇灭体内的邪火。
长廊上，顿时只剩下林小婉一人。
她无力地靠在柱子上，喘着气，望向张凡跳湖的方向，水面涟漪渐平。
“倒是……有点决断。”她低声自语，眉宇轻蹙，“你倒是清醒了，留我一个人……”
…………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伴随着哗啦的水声，张凡从靠近长廊的另一侧湖面冒出头来。
他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但眼中的赤红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疲惫，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情绪。
张凡攀着廊边的木栏，有些吃力地翻身上来，带起一片水渍。
站稳后，他第一时间看向林小婉之前倚靠的廊柱。
林小婉已经不在那里。
她正站在稍前方，背对着他，似乎正在平复呼吸，整理仪容。
“徐姑娘，你……没事吧？”张凡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近几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林小婉周身，似乎在确认什么。
林小婉慢慢转过身来，声音透过面纱，听不出什么波澜：“恩，我…………没事。”
张凡松了口气。
但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小婉先前倚靠的廊柱下方。
张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将那模糊的猜想理清，林小婉的反应却让他愣住了。
她似乎也顺着他的目光，瞥见了那处。
然后，张凡清楚地看到，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清泠泠的眼眸里，极其快速地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愤？
“刚才，谢谢你…………”
林小婉声音细若蚊蝇，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仿佛想挡住那处“证据”，纤白的手指也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反应……完全不像一个久经风月，对男女之事司空见惯的青楼女子该有的！
张凡心中一震，原本那些带着几分龌龊揣测的念头，瞬间被这意外的反应冲散了大半。
林小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别过脸去，侧对着张凡，声音比之前急促了一些，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冷淡：“既然没事，就快点继续走吧，拿净水莲要紧。”
说完，率先转身，朝着湖心亭内部走去。
张凡被她这前后反差弄得有些懵，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连忙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终于抵达了湖心亭。
湖心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精致典雅，中央是一个连接湖面的圆形水台，净水莲便扎根其中。
莲叶如水晶剔透，莲心上一点湛蓝，散发着纯净气息。
就在水台边缘，同样洁白如玉的石质台壁上，又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非情欲者，处子之身而取之。
林小婉也看到了这行字，她眉头微动，面纱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嗯”声。
“这次的要求，倒是简单直接。”她侧头，似乎看了张凡一眼，“这位前辈布置的考验，还真是……环环相扣。”
林小婉抬了抬下巴，示意水台中的净水莲，“去取吧，这次机缘，不跟你抢了。”
当初两人约定的便是，遇到机缘，一人一个，先前林小婉取了青莲剑，这次的净水莲，自然是属于张凡的。
然而，张凡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半天也不动。
林小婉微微偏头，面纱之上，那双清眸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
然后，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单手轻轻掩在唇边，语气变得极其怪异。
“不是吧？”她上下打量着张凡，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原来你……已经不是……”
“我……”张凡张口欲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急得额头冒汗，下意识地呼唤：“师父！师父您快帮我解释一下！我……”
脑海中，云崖子那苍老而平和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凡儿，此事为师如何知晓？为师平日居于养魂玉内温养魂体，非生死关头或你主动呼唤，并不会时刻窥探你之私密。”
“师父！”
张凡哀嚎一声，如同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下去。
连师父都不帮他，这真是跳进月牙湖也洗不清了！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净水莲，眼中充满了错失机缘的不甘。
内心挣扎了许久，张凡终于深吸一口气，声音低落：“徐姑娘，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看看吧。”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亭子。
“等等。”林小婉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张凡停下，回头，眼中带着不解与残留的失落。
林小婉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问道：“你……很想得到这净水莲，提升自己的灵根资质，对吗？”
此刻，张凡正处于极度低迷的心境中，闻言，几乎没怎么思考，重重地点了点头：“想！做梦都想！如果能将我的三灵根提升为双灵根，哪怕只是精纯一些，我的修炼之路都会顺畅很多！”
“哦。”林小婉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那我帮你取吧。”
“什么？”张凡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作为交换。”林小婉看着他，伸出两根手指，“下次无论遇到什么宝物，你都要帮我拿到，且不能有怨言，如何？”
张凡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林小婉，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帮他取？她怎么取？
那条件……
然后，他就看到林小婉对着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虽然隔着面纱看不真切，但那微弯的眼角透露出的信息，让张凡心头猛地一跳。
接着，他便听到了那句让他如同被雷霆击中般，僵立当场的话：
“因为，”林小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羞涩，“我还是处子之身。应该符合条件…………”
张凡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他亲眼看着，林小婉那纤细白皙手掌，慢慢地探入了那汪灵液之中，指尖触碰到净水莲冰凉的茎干，轻轻一握，便将其从水台中取了出来。
净水莲在她掌心微微发光，温顺异常。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林小婉和她手中，那株象征着“纯洁”与“无瑕”的净水莲，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秦百、醉仙居头牌、万人骑、
那些曾经在催情术法影响下冒出的、他自己都深感鄙夷的污秽念头。
此刻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对、对不起！徐姑娘！我……我之前……我竟然那样想你……我……”
张凡语无伦次，脸上火辣辣的，眼中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懊悔与自憎，拳头攥紧又松开，似乎真想狠狠捶打自己。
然而，紧随愧疚之后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的狂喜！
这狂喜并非仅仅因为净水莲失而复得，还有……他一直暗暗倾慕的少女，原来并非如流言和表象那般污秽。
她是洁白的。
一如她手中这株净水莲，通透无瑕，不染尘埃。
“好了，定定神。” 林小婉轻笑一声，指尖随意地转了净水莲，“还要不要了？再发呆，我可真收走了。”
张凡如梦初醒，连忙伸出双手接过。
入手的那一刻，真实的触感让他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
“我、我不知该如何报答……徐姑娘，从今往后，但凡你有任何差遣，十件、百件事，我张凡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林小婉收回手，重新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激动到近乎颤栗的少年。
她敏锐的察觉出，张凡态度的变化，仅仅源于一个事实——她仍是“完璧”。
真是……无聊又意料之中。
林小婉在心底轻轻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