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关于这三花印的真正作用，林小婉明悟于心。
三花聚顶，不仅是《玄素经》修炼进度的标识，更是一把钥匙。
每当三花齐亮，便可引动其中蕴藏的某种本源之力，助她冲破小境界的关隘，直接提升一层修为！
踏入炼气二层后，最直观的变化，便是气海的容量明显拓宽了，能够容纳更多的灵气。
至于肉身力量与神识强度，虽也有细微提升，但远未到质变的程度，仍是凡胎初锻，神识微具。
林小婉起身，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在床单某处暗红上停留了一瞬。
她起身走到书案边，研开墨锭，取了少许浓墨，回到床边，手腕轻抖，将墨汁泼洒在那暗红周围，将其巧妙的掩盖。
不多时，门外响起轻叩。
乐山乐水端着铜盆热水与清淡的早膳进来了。
见林小婉已起身，正站在晨光微透的窗边书案前，手持毛笔，对着铺开的宣纸勾勒着什么。
“小姐起得真早。” 乐山笑着将东西放下。
林小婉“嗯”了一声，放下笔，开始洗漱。过程中，乐山汇报道：“小姐，方才我们看到，左护卫和右护卫已经出发了。”
“知道了。” 林小婉擦干脸，语气平淡。
乐山乐水收拾好洗漱用具，准备退下时，林小婉指了指床榻：“把床单也换一下。”
“是。”
两姐妹不疑有他，利落地将沾染了墨迹和些许暧昧痕迹的床单卷起带走。
用完简单的早饭，林小婉重新回到书案前。
宣纸上，一个人的轮廓已基本完成。
她提起笔，根据记忆，细细描绘五官、神韵。
最终，一个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形象跃然纸上。
正是当日在落霞谷溪边，与林家青年争夺玉髓草，最终被她偷袭、采补至死的那名散修，疑是张凡叔叔的人…………
画像完成，笔墨干透。
林小婉将其卷起，用细绳系好，收入袖中。
她换下一身玄衣，穿上便于行动的普通青色布裙，头发也简单绾起，复上一层面纱，背上包袱，走出醉仙居后门，汇入清晨渐多的人流。
神识如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展。
林小婉穿街过巷，一路行至城门附近，并未察觉任何刻意的窥视或尾随。
在距城门不远的岔口，她身影忽地一转，折进旁侧窄巷。
再出来时，形貌已变。
只见她发丝如雪，眉淡似霜，衬得一双琥珀色眼瞳格外剔透。
面容约莫十二三岁，稚气未脱，身上粗布衣裳半旧，背个小小包袱，像个离家寻亲的半大孩子。
她抬眼辨了辨方向，便朝着秦淮河畔某处码头，迈步走去。
码头上船只往来，船夫吆喝，挑夫搬运，喧嚣嘈杂。
林小婉路过一个卖各式面具、泥人的小摊，脚步停了停，目光落在一个木质面具上。
那面具雕工粗犷，表情诡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如同戏台上的鬼脸。
她摸出几枚铜钱买下，把玩了一会，随手戴在脸上。
接着，她走向泊船处，挨个询问那些船夫。
“船家，去城北码头，走吗？”
听到“城北”二字，又见她一个孤零零的小丫头，船夫们大多摇头，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告诫。
“不去不去！小娃娃，城北那地方乱得很，你去作甚？”
“是啊，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别去那虎狼窝！”
“寻亲？你家大人呢？怎放心让你一个娃儿去城北寻亲？”
问了一圈，竟无一人肯应。
见此，林小婉心中微动，看来城北的混乱，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让这些常年在河上讨生活、消息灵通的船夫都讳莫如深。
正当她准备换个码头再试试时，一个蹲在老旧小船船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老头，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去城北？十两银子。”
周围其他船夫闻言，纷纷侧目，有人嗤笑：“老烟鬼，你想钱想疯了？讹一个小娃娃？”
“就是，十两？够你在这驳一个月的船了！”
被称作老烟鬼的老头也不恼，只是眯着眼又抽了口烟。
林小婉却立刻点头，声音清晰：“我给你二十两，现在能走吗？”
此言一出，四周静了一瞬，连老烟鬼都诧异地抬眼打量了她一下，随即磕了磕烟杆：“上船。”
小船离岸，缓缓驶入宽阔的秦淮河，然后向着支流洛河的方向转去。
老头一边摇橹，一边道：“从这儿进洛河，逆流而上，傍晚时分能到城北码头。”
林小婉坐在船舱里，点了点头，问：“老人家，您常跑城北？”
“以前常跑，现在少了。” 老烟鬼摇着橹，目光望着前方水道，“小娃娃，你这年纪，去城北真是寻亲？那边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地界。”
“是寻亲。” 林小婉说着，从怀里取出那卷画像，展开给老烟鬼看，“这是我叔叔，说是住在城北榆钱巷尾。老人家您见的人多，可曾见过？”
老烟鬼眯着眼瞅了瞅画像上的精悍汉子，摇了摇头，花白胡子颤了颤：“人老了，记性不行啰。城北人多杂乱，脸生的更多，没印象。”
林小婉收起画卷，状似不经意地问：“别人都不敢去城北，您怎么敢接我这趟活？还开价那么高。”
老烟鬼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老汉我本就是城北出来的，那儿熟。现在嘛，是乱，钱难挣，这才到这边找活。至于价钱……去城北担风险嘛，自然贵点。不过小娃娃，听老汉一句劝，这时候去寻亲，真不是好时机。”
“为什么？不是有洛河城三大家族管着吗？有那些仙师在，还压不住？” 林小婉故意流露出天真的疑惑。
“三大家族？” 老烟鬼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们自己正忙着互相撕咬，抢城北的肥肉呢！哪顾得上城北百姓的死活？况且，城北这潭浑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也可能是漫长的水路需要打发时间，继续道：“早些年，咱洛河城可不只三家，还有个白家，势力不小。后来不知怎的，被那三家联手给吞了，产业分了，人也……唉。白家不少老人和旁支，后来都隐姓埋名，躲到城北去了。那地方本就鱼龙混杂，散修、小帮派、盗匪贼偷，什么人都有。
加上城北地势低洼，洛河又时常泛滥，房子容易塌陷下涝。穷苦人没办法，就在旧房子上头直接盖新的，一层压一层，年深日久，地下都空了，巷子连着巷子，暗道通着暗道，活脱脱一个地下迷宫！三家的人进去，没本地人带路，绕晕了都出不来，想彻底清剿？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道：“而且，我听说城北还藏着些从白家流出来的邪门歪道法子，有些练了，就算是普通人，冷不丁也能让修士吃个大亏！不然你以为，三家为啥一直没能真正把城北握在手里？”
林小婉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瞳孔中掠过沉思。
这些关于城北的历史渊源、复杂地形和潜在危险的信息，对她而言颇为新鲜。
混乱、复杂、藏匿着秘密与危险……这简直是她梦想中的地方。
初入洛河城时，因为尚未踏入气海，林小婉不敢涉足城北。
而今，她感应有神识，攻伐有青莲剑，杀招偷袭，防御有护心莲，奇术有无相手，见面不相识。
有了在落霞谷杀修士的经验后，武道宗师不出，那些散修，家族子弟，她相信自己都能对付。
接下来的航程，她又问了些关于城北码头、主要势力分布的问题，老烟鬼有的含糊答了，有的推说不知。
时间在摇橹声与水波声中悄然流逝。
当日头西斜，将洛河染成一片金红时，小船终于靠上了一处简陋而喧嚣的码头。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岸上货物胡乱摆放，码头上的力夫、小贩、行人，神色大多匆匆，带着警惕。
“城北码头到了。” 老烟鬼稳住船身，伸出粗糙的手，“小娃娃，二十两。”
林小婉将一块早已备好的银锭子放在他手心，背上小包袱，轻盈地跳上了码头斑驳潮湿的石阶。
老胡头掂了掂，小心收好，看着林小婉跳上岸的纤细背影，忍不住最后提醒一句：“自己千万小心，早点找到亲人，早点离开这是非地吧。”
林小婉背对着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