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若不是侥幸偷到林蝉儿的遁符，自己连“见面不相识”都来不及用，恐怕早就葬身在落霞谷了。
林小婉在心中叹了口气，将那一丝后怕压下，开始冷静分析自身现状。
防御有《铜皮铁骨》与护心莲，攻伐主要依赖“杀招偷袭”和青莲剑，侦查方面新得了《谛听肉耳》。
唯独在“移动”上，缺乏一门足够迅捷的身法或遁术。
她暗自决定，若拍卖会上出现这类功法，一定要买下。
“客人，拍卖会开始了！”
小掌柜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林小婉定睛看向下方。
大厅已座无虚席，气氛肃穆。
中央石台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皆着宽大长袍，头戴高高的尖顶帽，脸上涂抹着如同纸人般夸张而的腮红，面无表情，气息阴冷。
黑袍男子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声音尖利道：“第一件拍品。”
他身旁一个蒙着厚布的方形石台缓缓升起。
男子伸手，刷地揭开黑布。
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剑，出现在众人眼前！
剑身散发出的锋锐煞气，即便隔着距离，也让不少人心头一凛。
“此乃血煞剑，由一位武道宗师以秘法、精血祭炼而成，蕴含一丝杀伐真意。对敌之时，煞气侵扰，威力倍增。”
黑袍男子的介绍简洁而有力。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开局就是武道宗师祭炼过的兵器，看来这次拍卖会的档次，比想象中更高。
林小婉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有青莲剑在手，此剑来历神秘，自带净化之力，潜力无穷，暂时不缺武器。
若是能搭配青莲剑的剑诀，她或许还会心动。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有能威胁低阶修士的暗器，有能短暂提升灵力运转速度的丹药，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或符箓。
有的被大厅里的人拍走，有的则被二楼包厢的客人拿下。
由于都是暗中出价，每次只公布最高价，过程更多的是心里的较量，场面倒不显得激烈。
林小婉看了几轮，逐渐摸出些门道。
参与拍卖的人，手头的鬼钱似乎都不算特别宽裕。
那件能威胁炼气初期修士的暗器，在第二轮叫到二十一块鬼钱后，第三轮便无人再加价。
一瓶能加快修炼速度的“聚气丹”，二楼两个似乎认识的竞拍者互相试探，叫到三十七块时，其中一人便放弃了。
而且那人拍下丹药后，没过多久便起身离场，不打算继续参与后续竞拍，即便规则允许每人能拍两次。
“下一件拍品——”
白袍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随即发出“咯咯”的轻笑，“‘百闻录’！”
她身旁升起另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册子，封面上是三个模糊的篆字。
“此物，相传乃是一位‘筑基期’大修士，游历四方时，随手记录下的所见、所闻、所感！”
黑袍男子接口，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上面或许就记载着突破筑基瓶颈的感悟，甚至更进一步的线索！若真能从中窥得一丝真意，恐怕这苍茫山地界……未来格局都将为之改变！”
“筑基修士？！”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骇然无比，呼吸急促；有人立刻质疑，“谁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记录在这种地方？多半只是些游记杂谈罢了！”
“就算是游记杂谈，那也是筑基修士的见闻！对我们而言，一样是难得的机缘！”
“得了吧！炼气期想突破一层都难如登天，筑基？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众人议论纷纷，嘈杂一片。
二楼包厢却一片寂静，显然都在等待，或评估。
白袍女子眯着描画的细长眼睛，看着下方热烈的讨论，见预热得差不多了，才再次开口，声音穿透嘈杂“此‘百闻录’，来历非凡。相传，出自‘方寸山’地界，某位得道高僧之手！诸位——窥见传说之境的见闻，就在眼前！真的……有人会犹豫吗？”
她猛地一挥手，“拍卖，现在开始！”
“小掌柜。”林小婉忽然开口。
坐在旁边椅子上，已经开始有些打哈欠的小掌柜浑身一抖，连忙坐直，“客人！我没打瞌睡！没打瞌睡！”
“我第一次去鬼当铺换钱，用随身银两换了二十一块鬼钱，当时你很惊讶，说我‘鬼钱很多’。对于那些大家族，或是三大家族的人来说，千两黄金怕是随手都能拿出来，他们手中的鬼钱，不应该这么少才对。”
小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双手一拍，“啊呀！这件事我忘记跟客人说了！鬼当铺评定物品价值的方式很特殊啦！通常换到的鬼钱，价格不会超过二十七块。”
她挠挠头，“至于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规矩。”
“你也不知道？”
林小婉有些意外，但见她不似作伪，便没再追问。
看来这鬼当铺的规则，要比想象中的复杂很多。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本《百闻录》。
筑基修士的手札……张凡那小子气运逆天，在苍茫山这等筑基都是传说的地方，居然能拜个金丹修士的残魂当师父，修行路上不知少走了多少弯路。
这《百闻录》就算只是筑基修士的随笔，其中蕴含的信息，或许也能为我打开更广阔的视野。
定了定心神，林小婉做出决定。
“我们出价。”
她拿起包厢内备好的毛笔，在一张特制的厚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十九。
小掌柜接过折叠好的纸片，连忙转身，拉开包厢门上一个小窗，将纸片递给外面等候的侍者。
林小婉观察了前面几轮出价。
十九块算是一个中等偏上的数字，试探一下行情。
若第一轮不是最高价，第二轮她便打算直接翻倍。
等待片刻，石台上，白衣女子展开手中的纸条，用那怪异的声音宣读，“第一轮最高出价——二十四块！”
第一轮就二十四？
林小婉目光扫过其他包厢，没什么动静，无人表现出异常。
楼下则是一片哗然，显然觉得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既然如此……”
林小婉眯了眯眼，不再犹豫，提笔写下：四十。
“咯咯咯……看来大家嘴上说着不感兴趣，身体却很诚实嘛。”
白衣女子看着新送来的纸条，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抬手示意，“第二轮最高出价——四十块！”
“什么？！四十？疯了！”
“谁啊？这么有钱？”
楼下惊呼更甚。
二楼的寂静则显得更加深沉。
林小婉再次提笔，这一次，她没有再翻倍，而是写下了：六十。
“第三轮最高出价——六十！”白衣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恭喜这位出价的贵客，拍得‘百闻录’！”
成了。
接下来又陆续出现几件拍品，有人出价，也有人陆续离场。
二楼只剩下五个人。
林蝉儿所在的包厢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仿佛只是来旁观。
秦百那边则以二十九块鬼钱的价格，拍下了一件据说能抵御一定术法攻击的“冰蚕宝衣”。
林小婉对剩下的东西都兴趣缺缺，心中不由暗暗叹息。
果然，挪移或遁术类的功法，极为罕见，看来这次是遇不到了。”
说来也是，两名修士生死对决，跑得快的那个不一定能赢，但活下来的几率一定更大。
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类功法，恐怕比攻击法门更受追捧，也更难流入市场。
就在这时，台上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忽然齐声开口，声音叠加，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
“诸位注意！接下来，还剩下最后两件拍品！”
倒数第二件被呈上：那是一枚造型古朴，颜色暗沉的戒指。
“纳戒！”白衣女子介绍道，“由极其稀有的‘纳石’核心锻造而成，内蕴独立空间，可储存非生命物品，存取随心，实乃修士出行、探秘必备之物！其稀有程度，毋庸置疑！”
林小婉心中一动。
她现在身上的零碎东西也不少，女质玉瓶、水炼法、功法册子……有个储物空间会方便太多。
而且，如果有纳戒的话，后面炼制的魂幡也能携带。
是否要买下？
她迅速权衡。
拍下《百闻录》用掉了一次机会，还剩最后一次出价权。
如果压轴的那件是更好的东西，或者……万一是她心心念念的移动类功法呢？
为了一个储物戒指而错过，未免得不偿失。
而且记忆中，林家的一些长老似乎就佩戴有类似的储物戒指。
白家当年能与三家抗衡，或许也有这类传承或遗物，未必需要在这里浪费一次机会。
更关键的是……林小婉目光扫过下方展示的纳戒，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她忽然想到一个更“经济实惠”的办法！
等拍卖会结束，出了鬼市，看看有没有机会……用无相手把纳戒偷过来。
于是，她选择了放弃。
终于，到了压轴拍品。
中心石台升到最高，黑布被猛地掀开！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或古老典籍，而是一个透明的方形小笼。
笼内，蜷缩着一只仅有掌心大小，通体毛发呈淡蓝色、肚皮雪白、耳朵是两片小巧羽翼的小兽。
它双眼紧闭，似乎正在沉睡，模样极为可爱。
“此乃——五毒兽！”黑袍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此兽天生亲近毒素，认主后，不仅可助主人化解百毒，更能将吸收之毒融合转化，孕育出一种全新的混合之毒！无论是用于暗算、防身，亦或炼制毒丹，皆有奇效！而且，此兽一旦认主，终身不渝，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灵宠！”
台下众人啧啧称奇，连二楼也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显然感兴趣者不在少数。
听到这个描述，林小婉眼睛骤然一亮！
她早就得到几个李家的修士行踪，修为都不低，但一直顾忌对方可能在身上藏毒，甚至涂抹在某些隐秘之处，迟迟不敢出手。
若有了这五毒兽，岂不是……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提笔，在第一轮就写下了一个令小掌柜目瞪口呆的数字：一百！
这个价格，如同巨石撞入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也彻底终结了这场拍卖的悬念。
当白衣女子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念出“第一轮最高出价一百块鬼钱！”时，整个拍卖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是更加汹涌的哗然！
三轮报价？
根本不需要了。
无人能拿出并愿意付出如此天价。
这只五毒兽，毫无悬念地属于林小婉。
随着最后一件拍品落槌，拍卖会正式结束。
侍者开始引导客人有序离场，领取拍品。
隔壁包厢的秦百，忽然朝着林小婉这边朗声开口，语气温和，“不知隔壁是哪位朋友？出手如此阔绰。可是李家的道友？”
林小婉没有回答，沉默以对。
紧接着，另外一边的包厢也传来了林蝉儿，冰冷中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能拿出一百块鬼钱，先前抢我‘百闻录’的，就是你吧？”
由于到了压轴环节，二楼留下的人本就不多，此刻另外两个包厢的人似乎也低声交流了几句，无形的目光仿佛都聚焦在了“坎”字包厢上。
“啧！”
我恨这个熟人社会。
林小婉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客人你放心吧，”
小掌柜看出她的不悦，小声安慰道，“鬼市严禁争斗，尤其是拍卖场周边。否则……下场会比阴街那边更惨。”
林小婉点了点头。
心想也是，若非有这个铁律，以林蝉儿的性子，在猜到是自己抢了她东西的瞬间，怕是早就一脚踢破墙壁杀过来了。
她不再理会两人的试探与质问，跟着前来引路的侍者离开包厢，前往拍卖会后台领取自己的两件拍品。
小掌柜亦步亦趋地跟着，低声建议，“客人，您现在身怀两件重宝，又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要不要多花七块鬼钱，让拍卖会的人安排您从‘密道’离开？安全些。”
林小婉心中另有打算，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
在后台，她先拿到了那本兽皮封面的《百闻录》，入手微沉，带着岁月的质感。
接着是装有五毒兽的透明小笼。
拍卖会的人特意提醒，道：“贵客，此五毒兽认主条件很简单，需主人以心头精血喂养一滴。在此之前，它会一直保持沉睡状态。”
林小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她接过小笼，想了想，小心地将其贴身放好，笼子小巧，正好可以藏在袖中内袋。
办完手续，她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的小掌柜，语气难得温和了些：“很感谢你告诉我那么多关于鬼市的信息，帮了我大忙。下次再见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撑起黑伞，转身朝着拍卖会大门外走去，身影很快融入街道上人流之中。
小掌柜看着林小婉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语道：“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