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武道宗师何其难?

老者猛地一颤,睁开的双眼里血丝密布,此刻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成,成了!”

他喉头滚动,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因极致的狂喜而颤抖,“我终于成了!一辈子,我终于!!”

老人挣扎着想站起,宣告新生。

可枯槁的身体却被汹涌的情绪和突破后的虚脱击垮。

一个踉跄,让他重重跌回冰冷的石床,却不管不顾地捶打着床沿,像个受尽委屈后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此刻竟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能建帮派!我能进三家!我再也不用怕了!我能护住了啊!”

嘎吱——

木门推开的轻响,冻结了满室的悲喜。

老者抬头,泪眼朦胧中只见一道青色残影掠过。

噗!噗!噗!噗!

四肢断处,血泉喷涌。

剧烈的疼痛尚未炸开,一道身影已如鬼魅欺近,无色无味的蜃气将他彻底吞没。

这位新进的武道宗师,意识迅速沉向混沌的深海。

他张了张嘴,陷入梦呓般的世界,开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真不容易啊。”

林小婉说着,目光扫过老者凄惨的模样,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城北的武道宗师,差不多都被我杀绝了,没想到返程路上,还能捡着一个刚突破的。”

少女伸出纤纤玉指,在老人干瘦的胸口上游走,眼含笑意:

“老人家,你突破用了这么久,小婉在外面等得都有些难耐了。我看你辛苦了一辈子,还那么拼命干嘛?也该享享福了!”

说着,林小婉伸手,轻轻拉开裙摆。

过程中,老者因受蜃气影响,呓语零零散散。

稍加引导,一生中最深刻的记忆便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林小婉闭目仰头修行,时不时低下头听上两句。

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挣扎了一生的故事:

他儿时在城北有些名气,天赋不算顶尖,但足够刻苦。

青年时崭露头角,意气风发,娶到了心仪的女子。

日子虽不算波澜壮阔,却安稳幸福。

中年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降临。

两位武道宗师在城北交手,余波席卷数条街巷。

他辛苦半生攒下的一切,连同炼气二层的修为,在那力量余波下瞬间化为乌有。

妻子没有离开。

那个温柔坚韧的女人变卖了所有首饰,甚至偷偷拿出娘家所剩无几的财物,一点一点扶持他重新开始。

五十岁那年,他历尽艰辛走到了炼气三层。

妻子已不再年轻,将所有的青春都献给了低谷时期的他。

这个修为在城北已不算低微,足够加入三大帮派做个分堂主,轻易便能重建家业,让妻子过上安稳,受人尊重的日子。

可他却像疯魔了一样。

他拒绝了所有邀约,也不肯建立自己的势力。

所有的念头只剩下一个:突破炼气四层,成为武道宗师。

只有成为宗师,才能真正掌控命运!

才不会再次被强者交战的余波碾碎所有幸福。

这一执念,便是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里,他耗尽了家中的一切,浪费了自己的年华,妻子被驱逐家门,兄弟先后死去……

一幅为执念所困,燃烧殆尽的人生画卷缓缓展开。

听到那妻子哭瞎一眼仍不离不弃时,林小婉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我若没有《玄素经》加持,仅凭自身废灵根…………”林小婉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恐怕终其一生,连这老者的境界都达不到,更遑论触摸炼气四层的门槛。”

但旋即,这道波澜便被更深的漠然吞没。

老者的呓语渐次低微,终至无声。

不过三刻钟,一切终结。

林小婉施施然起身,伸手捡起衣裙,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头发,指尖触及发丝时,仿佛还能感受到石室阴冷的潮气。

她推开木门。

门外,站着提着灯笼的老妇人。

头发几乎全白,稀疏地挽着髻,身形佝偻得厉害,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

一只眼睛浑浊无神,是瞎的;另一只眼睛,怔怔地看向屋内,然后又看向林小婉。

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绝美的少女。

她正将衣衫捂在胸口,露出雪白的肩膀和脖颈,两侧优美的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你看见了?”林小婉问。

老妇人干裂的嘴唇颤了颤,回答她的是一只白皙纤细玉手,动作随意得,就像拂开面前的一缕飞絮。

嘎嘣——

老妇人的头颅,从颈脖上旋转着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啪嗒”一声,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林小婉跨过无头的尸身,走入更深的甬道阴影中,边走边将衣衫系好。

杀了这个散修,听了他的故事。

她越发理解了三大家族为何如此“放任”族中天才。

在这城北,炼气四层已是人力穷极之巅。

她想到自己当初袭击林立的莽撞,若是保护的长老隐藏在暗处,那可就麻烦了。

好在,事情很顺利,她的心底掠过一丝庆幸。

……

从墙角阴影走出,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身上,暖意却透不过肌骨。

她抬起手,贝齿轻轻咬住拇指指甲,眼瞳深处一点粉晕浮起、扩散,随着“见面似相识”被催动,娇媚的“媚娘”再次出现。

“算算时间,李平那老东西……又该来了。”

林小婉轻声自语,叹息般的话语里淬着毫无掩饰的杀意,“得找个机会,彻底清理掉才行。”

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髻,少女脸上的冰冷迅速褪去,换上一抹娇媚笑容。

走出小巷,汇入城北街道熙攘的人流。

幻音坊门口车马稀疏,但比起前几日,似乎多了几分异样的氛围。

林小婉目不斜视,从侧门进入。

夜晚,香阁内水汽氤氲。

浴池里盛满了热水,飘着各色花瓣。

林小婉将整个身体浸入水中,只露出脖颈和头颅,热水舒缓着肌肉,也洗去了一夜奔波的疲惫与腥气。

李平今晚来了又走,林小婉几次生气杀意,但都忍了下来。

时机未到。

对方毕竟是李家长老,定然有些手段。

等白家将事情处理完,叫上他们围杀此人,届时定让他插翅难逃!

“李平,你就笑吧,距离你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林小婉心中冷笑连连,眼中却带着迷离之色,伸出舌头,楚楚可怜地望向戴着秦千面具的李平。

“…………!”

林小婉站在香阁三楼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外衣,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目送着他的背影。

“主人慢走。”

待李平彻底离开,林小婉脸上的柔情蜜意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哼!”

林小婉转身回到房间,秀拳紧握,脚步加快。

一个晚上,足以让许多消息发酵。

林立击败秦千与罗横并将两人带走这件事,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短短一夜之间激起的涟漪已经传遍整个城北,甚至开始向洛河城其他区域扩散。

血刀会和铁衣门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底层帮众人心惶惶,中层头目蠢蠢欲动想要争夺权位。

其他小帮派则开始暗中观望,甚至试探着蚕食这两大势力的地盘。

秦家震怒。

嫡子秦千失踪,疑似被林立掳走或击杀,这对秦家而言是巨大的打击和耻辱。

秦家派出大量人手在城北搜寻,同时向林家施压,要求交出林立。

林家反应则颇为微妙。

对外表态自然是“全力搜寻林立下落,给秦家一个交代”,但内部却似乎并不着急。

他的突然崛起和诡异行事,反而让林家一些掌权者心生疑虑,采取了静观其变的态度。

李家隔岸观火,没什么表示。

但林小婉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是涌动不停的暗流。

接下来的两天,她利用幻音坊的消息网络,结合自己的暗中探查,渐渐摸清了李岁的行踪规律。

同时,开始悄然布局。

林小婉不动声色地将幻音坊里一些年纪较轻的女子,以探亲、采购、学习技艺等各种理由。

分批送往洛河城其他城区、周边村落,更远的则安排前往柳叶城。

这些女子从小接受各种训练,擅长察言观色和情报收集,作为分鼎的价值确实比其他女子要高些。

能多送出去一个,就多一个。

林小婉看着那些女子登上马车,离开这个销金窟与囚笼,眼神平静。

李平和李岁,林小婉都要杀。

这两人一死,幻音坊必然成为众矢之的,顷刻间就会被李家捉拿询问。

至于那些不好离开的……

她收回目光,刚好试试杀掉分鼎,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第三日,香阁顶楼。

熏香袅袅,李岁站在窗边,背对着林小婉,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他身着黄色锦袍,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

“媚娘。”李岁开口,声音平淡,“去把那两个帮派灭掉吧。”

林小婉将手从汗湿的额头上放下,带着红晕的俏脸微转,看向男子挺拔的背影。

“我已经暗中潜入查探过了,无论是血刀会总坛还是铁衣门驻地,都没有找到秦千和林立的任何痕迹。罗横不见踪影,郑山也消失了!”

李岁没有转身,自顾自说道,“以你的实力,将两派覆灭不难吧?”

“自是不难,但这是上家交给公子的任务,说是锻炼公子在势力争斗中斡旋了能力。我做这种事情,会不会影响长老对公子的看法?”林小婉开口说道。

闻言,李岁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淡漠与傲气:

“说到底,城北此行只是族老委派下来的一个任务,完成与否,对我而言,也就那样。真正让我在意的,是林立那个家伙!”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小婉:

“秦千和罗横联手,换做是我,恐怕都被拿下了!林立不仅能败敌,还将两人一并带走?这件事,透着古怪!”

“你暗中调查过我,也清楚,他的实力与我在伯仲之间。我不相信,短短时日,他能强到这种地步。”

李岁眉头微蹙,单手托着下巴,“他消失的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许得到了机缘,或许……背后另有其人。”

“我要亲自去调查。”

他下了结论,“所以,帮派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

林小婉连忙起身,正色道:“能为公子分忧,媚娘荣幸之至。”

说罢,她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岁,脸上露出些许犹豫。

“公子,幻音坊也有经营一些奴隶买卖的渠道。不知可否允许媚娘,将这两派剩下的人交由坊里处置?”

李岁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

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随你。”

“现在,你就出发吧。”

林小婉一怔,问道:“现在?”

从李岁那平静的眼神里,她读懂了什么。

林小婉此刻身上,只穿着一层极其轻薄的粉色纱衣。

这还是李岁要求她换上的,说是增添些情趣。

这身打扮,换做是普通的大家闺秀,待在静室内都能令人面红耳赤,如何能穿出去见人?

更别提要去执行灭门屠派的任务!

“公子。”

林小婉压下心头骤起的冰寒杀意,嗓音放得软糯哀求,“容媚娘先净身更衣可好?这般模样,恐损了公子威仪……”

“不必。”

李岁嘴角勾起,目光掠过她纱下起伏的曲线,“武道宗师碾杀蝼蚁,给他们这点‘眼福’,算是恩赐。鞋也不必穿了,就这样去。”

死变态!

我现在就宰了你!

心中戾吼几乎冲破喉咙。

她仿佛已经看到动作时纱衣崩裂,赤足踩过血污碎石的狼狈景象。

更何况……她现在还……

所有翻腾的怒火,最终化作唇边一抹柔顺至极的浅笑。

林小婉眉眼轻颤,娇滴滴的道:“公子,您真是太会作弄人了。”

李岁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挥了挥手,笑道:“快去吧,扫荡两个大帮派,也算是个美差了。”

林小婉咬了咬唇,转身走向门口。

就这样,少女穿着一身近乎透明的粉色薄纱,赤着双足,长发未绾,俏脸犹带红晕。

在幻音坊侍女们震惊、错愕、继而迅速低头不敢多看的目光中,快步离开幻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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