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在身后合拢。
林小婉赤足踩过木地板，在上印出淡淡的痕迹。
身上的薄纱布满裂口，行走间，破损处随着动作敞开，扭转，露出底下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沿着回廊，朝香阁走去，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楼梯时。
林小婉脚步一顿。
楼梯上方，一个人影正缓步而下。
李岁刚修炼完毕，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灵气，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林小婉身上。
“你回来了，动作倒是很快。”
“不辱使命。”
林小婉微微欠身，声音低柔，脸上满是恭顺。
少女抬眸，目光忍不住飘向二楼香阁，眼中流露出渴望之色。
李岁居高临下地看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些破损处流连，嘴角忽然勾起。
“你没有偷偷沐浴吧？”
林小婉抿了抿唇，脸上浮现些许委屈之色，摇着头，娇滴滴道：“当然没有，公子吩咐过的，媚娘怎敢违背。”
“我不信！”
李岁眯起眼，眼神锐利。
他向下踏了几级台阶，拉近距离，声音压低，带着命令的口吻：“让我亲眼看看吧。”
林小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脸上直接腾起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脖颈。
她咬住下唇，眼神躲闪，双手无措地放在身前，指尖微颤。
在对方持续的注视下，少女终究缓缓抬手。
动作扭捏，双指并拢又分开。
李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尺，一寸寸扫过，眼神专注而冷静，没有多少情欲，更像在检查一件物品，确认其状态与真伪。
“你倒是听话。”李岁开口，语气恢复平淡，“没有骗我。”
林小婉如获赦令，长呼了一口气，胡乱裹紧身子，直接靠着墙壁蹲了下来，只露出一张涨红的脸和凌乱长发。
李岁对她的反应并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李平长老很了解你，清楚你的深浅与实力。他认为你没有问题。”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回锐利，直视林小婉那双因羞愤的粉眸：
“但我，还是有些疑虑，今日所见，倒是打消了…………的确没有区别，每一分细节都没错。”
“哼，区区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别说是你，就算是林家老祖来，也别想用这种办法，看穿见面似相识的伪装。”
林小婉在心中冷笑，微微抬起头，看着从李岁脚下，无声生长而出的身影。
白老身姿挺拔，银发如雪，他并指如剑，悄无声息轻点在李岁后颈。
李岁只觉眼前骤然一黑。
“呃——！”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闷哼，甚至没感到任何疼痛，意识便如同被重锤砸中，瞬间昏迷。
“噗通。”
沉重的躯体摔在木质楼梯上，发出闷响。
林小婉轻哼一声，腾了一声站起。
“你爱看是吧！哼，看看看，接下来有的是你受的！”
少女声音里充满快意。
她抬起沾着些许灰尘的玉足，毫不客气地踩在昏迷不醒的李岁身上，不满地碾了碾，还轻轻踢了两下。
“接下来是李平了。”
白老负手而立，问道：“他何时会来？”
林小婉收回脚，拍了拍手，语气已然恢复冷静。
“明晚。”
“时间充足。”
老烟鬼嘶哑的声音从二楼转角上方传来，他依旧披着纸衣，靠着栏杆，嘴里咬着旱烟杆，含糊道：“可在此处提前布置。”
林小婉点头道：“那便有劳二位长老了，我……先去修行了。”
说着，她弯下腰，伸出白皙的手，抓住李岁脚踝。
就这样拖着他，下楼前往闭关的密室走去。
李岁的身体软绵绵的，头颅随着拖动，不断磕碰在楼梯木质边缘上。
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在寂静楼梯间回响，逐渐远去。
若将修行的对象比作食物——
张凡，是一道辛辣滚烫的菜，霸道猛烈，辣得人舌尖发麻，忍不住想吐舌头哈气，甚至会让人浑身燥热。
沈见星，则像一壶可无限续杯的清茶，温润绵长，让人无法住舍弃。
秦千，像一道精致绝伦的顶级料理，每一口都是极致享受，吃完也能让人回味无穷。
李岁像河豚。
鲜美无比，但体内藏着致命的毒，所以，修行前必须好好处理才行。
密室内，五毒兽将李岁从头到脚，由内而外检查数遍。
它敏锐的毒感知觉，配合林小婉的神识探查，很快找到几处隐伏的毒物，与尚未被催动的蛊虫。
“呼！”
林小婉扒开对方的嘴，蜃气连连吐出。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闻轻响浮现，李岁固守元阳的手段，破了。
“河豚”处理完毕，毒素已除，只剩极致鲜美的“食材”，接下来，便是大快朵颐的时候。
《玄素经》全力运转，吸收、化作海量灵气融入林小婉的气海之中。
“哈哈哈哈……”
灵气奔涌，状态奇佳的时刻，动用了身法！
并且还分出一缕心神，开始推演感悟！
“嗡——”
一声仿佛琴弦拨动的颤音响起。
理论和实践的双重体验，让她还需一段时间才能突破的身法，竟在这三刻钟的修行与推演中，豁然贯通！
从“匿影”，晋入“疾星”！
只需催动“披星戴月”，便能以平常状态，到达武道宗师的极限速度。
离开密室，没走几步，在通往香阁的回廊转角，林小婉看到了那道挺拔的灰白身影。
白老负手而立，似在等她。
听到动静，白老的目光落在林小婉身上，气息明显增强一截，眉眼间带着餍足，外衣随意披着，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优美的脖颈，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余韵。
少女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羞涩或躲闪，反而迎了上去，甚至轻轻歪头，粉色瞳孔中流转着一丝笑意。
“白老。”
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你生得如此一副好外貌，这般一直看着我……就算我定力颇高，也是会害羞的呢。”
白老只淡淡问道：“家主这是什么手段？”
林小婉闻言，咯咯轻笑起来。
她甚至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白老的胸口。
这个动作有些随意，甚至略显亲密。
“白老若是感兴趣。”林小婉凑近一些，仰脸看他，粉眸中波光流转，吐气如兰，“我也可以让你体验一下呀。”
“然后。”白老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平稳，“我便会像那李岁一样尸骨无存？”
闻言，林小婉笑得更欢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又妩媚：“那肯定不会呀，说不定还有好处呢，只要你同意，我们随时都可以开始。”
白老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一点反应都没有，切，真不好玩！”
林小婉轻哼了一声，轻快转身，迈步朝香阁方向走去，衣摆在她身后摇动。
直到少女消失，白老才转过身，嘴唇微动，仿佛自语般呢喃道：“如果真的到那一步，我会的。”
香阁二楼，浴池。
老烟鬼蹲在浴池边缘的立柱旁，抬起的袖口中，不时飘出一些巴掌大小的白色纸人。
这些纸人轻若无物，落地后便如同活物般，自行钻入地板缝隙。
白老则站在浴池另一侧，偶尔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一些地方划过。
指尖划过时，会留下一道像是水墨在宣纸上晕开般的痕迹，几个刹那后便消失不见。
这些布置是为了掩盖三才困杀阵的气息。
三才困杀阵。
是白家传承中颇为犀利的一种杀伐困阵，只需维持人数为三，便能困敌。
李平修为不算绝顶，毕竟是家族长老，且必然携带护身之物，甚至能够远程联系家族。
阵法必须足够隐蔽，不能让其提前察觉。
否则打草惊蛇，后续计划将全盘受阻！
林小婉赤着双足，倚在门边，粉眸静静看着两位老人忙碌。
直到老烟鬼直起腰，拍了拍手，而白老也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目光扫视全场，微微颔首示意布置完成。
少女走了过来，开口道：“二位长老辛苦了。”
然后，她顿了顿，粉眸微眯，忽然提议道：“布置既已完成，时辰尚早，不如，一起沐浴如何？”
老烟鬼叼着旱烟杆的动作顿住了，看向林小婉，眼神里写满了“你这小娃娃在说什么胡话”？
林小婉没有解释的意思，自顾自地抬手，解开了淡紫色纱裙腰间的系带。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扭捏。
纱裙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她就这样踩着冰凉的地面，一步步走向雾气蒸腾的浴池。
池水漫过脚踝，小腿，大腿，腰肢……最后她整个身体沉入温暖的池水中，只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以上部分。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向后靠在浴池光滑的边缘，微微偏过头，几缕长发贴在脸颊，看向依旧站在池边的两位老人。
“这浴池可是幻音坊精心打造的。”
她伸出手臂，撩拨了一下池水上漂浮的花瓣，水珠顺着她白皙的手臂滑落，“温度也适宜，你们真的不体验一下吗，就当做是家主的命令？”
寂静。
只有池水被搅动的轻微哗啦声，两人终是褪下衣物，却也未像林小婉那般彻底。
他们先后踏入浴池，分别在距离林小婉最远的两个对角位置坐下，池水只到他们胸口。
两人都闭目凝神，仿佛真的只是在执行“家主命令”进行沐浴。
片刻后。
“这些人倒是会享受。”
老烟鬼睁开眼，嘶哑的声音在氤氲水汽中响起，带着点感慨。
林小婉闭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嗯哼”，算是表示认同。
过了一会儿，林小婉重新睁开眼，粉眸在雾气中显得朦胧。
“有件事，我倒是要请教二老，炼气七层的雷劫…………”林小婉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对于修士来说究竟代表着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突兀，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雷劫？”
老烟鬼哑着嗓子开口，“那种东西就像是老天爷见不得我们好过，特地降下来惩罚我们的玩意儿。”
“渡过去，浑身是伤，筋断骨折都是轻的，本源受损更是常见，得花无数时间和资源去修补，半点好处没有。”
“渡不过去就是死！魂飞魄散！！”
他的描述简单直接，充满了对“雷劫”的忌惮。
白老的目光则显得更深远一些，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曾在一部残破的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未变之时，练气期，是没有雷劫的。而且瓶颈极少，突破极快，修士在练气期的积累与提升，远比我们现在快的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雷劫，按照那古籍隐晦提及，至少要到凝结金丹，引发天地交感，降下考验与馈赠时，才会出现。”
白老看向林小婉，仿佛要看穿她问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
“如今这世道，炼气七层便有雷劫加身。想来是这片天地太过贫瘠了。贫瘠到，不太允许修士轻易跨越炼气中期，迈向更高层次。”
“雷劫，或许是一种筛选，也是一种限制。”
“既然这雷劫，听起来百害而无一利。”她抬起头，粉眸明亮，“有什么方法，可以躲避它吗？”
“没有。”
老烟鬼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自嘲，“白家鼎盛的时候，天才辈出，资源雄厚，也曾有人不信邪，想过各种法子去规避，甚至利用雷劫……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有几个自以为准备万全的，死得比那些硬抗的还要惨。”
白老也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推测：
“这种劫难，想来是属于天地感应。只要你修为到了那个临界点，只要你还在这片天地之中，便会被感应到，想要躲避……”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诡异猜测。
“除非，你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
林小婉咀嚼着这个词，粉眸中光芒闪烁，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人生在这片天地怎么会不存在呢？
除非是天地感应不到你…………
林小婉没在这个话题上聊太多，她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变。
从沉思，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俏皮的微笑。
她身体微微前倾，粉眸弯起，如同月牙，目光在二老的脸上来回扫视，轻声问道：
“对了，我下在水里的毒……你们，有感受到吗？”
浴池内寂静了片刻。
“沐浴之时，身心松弛，灵力运转亦趋平和，感官确实不如平时敏锐了。”
白老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朗平稳，“不过，早在你刚刚下毒的时候，我们便已经有所察觉了。”
说罢，他抬起一只手，手上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气泡，里面似有东西被禁锢。
“果然是不行吗？”
林小婉叹了口气：“本想看看，在放松戒备的环境下，能否瞒过二位长老的感知的。”
白老眸光微动，道：“你想借这种情况，对李平下毒？”
“是，也不是。”
林小婉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颊边，“手段会更加隐秘一些。”
她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撇撇嘴：“不过，从刚才的实验来看，连你们都瞒不住……想用毒对付一位用毒宗师，倒是我有些托大了。”
白老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洞明。
“每个修士擅长的方面各有不同，论及毒，蛊李家钻研已久，底蕴深厚，称之为宗师并不为过。斗法厮杀，扬长避短，方是正理。”
白老看着林小婉，“你在行动前，懂得先做实验，验证想法，评估风险。仅此一点，便已超越这世间绝大多数只知蛮干或心存侥幸的修士了。”
他的话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却因那份绝对的客观与平静，并不惹人生厌。
林小婉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
“受教了。”
夜色，再次如浓墨般浸染了洛河城。
幻音坊依旧歌舞升平，脂粉香气混合着酒气，在夜风中飘散。
李平来了。
他如同往常一样，熟门熟路地从香阁侧面的小门悄然进入
脸上带着惯有的淫邪笑容。
在他看来，今夜不过是又一次，对那个身不由己的柳家媚奴的大调查！
推开虚掩的房门，暖香扑鼻。
视线穿过薄薄的纱幔，他能看到浴池边朦胧的身影。
少女背对着他，坐在池边，乌黑的长发被盘起，露出光洁的后背，她正用手掬起池水，缓缓淋在肩头。
雾气缭绕，勾勒出纤细优美的腰身曲线。
李平脸上的笑容加深，故意放重了脚步，轻咳一声道：“媚奴，见到主人来了，还不过来？”
池边的少女恍若未闻，依旧自顾自地撩着水，动作轻柔缓慢。
李平眉头微皱，一丝不快闪过。
这贱婢，今日怎如此怠慢？
是觉得攀上了李岁那小子，就有恃无恐了？
还是说……
他压下心头那一缕莫名的异样，迈步向前，直接走到池边，伸手便要去抓那少女光滑的肩膀，口中冷哼：
“装聋作哑？看来是许久没好好管教你……”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触及少女冰凉的肌肤时，那一直背对着他的少女，缓缓地转过了头。
映入李平眼帘的，并非媚娘那张俏脸。
而是一张张……惨白纸人堆砌而成的五官轮廓！
眼睛部位是两个黑漆漆的圆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什么？！”
李平瞳孔骤缩，心头骇然巨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手！
然而已经晚了！
李平的手掌之上，赫然沾染了一大片黑墨！
那墨汁仿佛有生命般，正沿着他的皮肤纹理迅速蔓延！
而眼前那纸人少女，在被李平触碰后，整个身体如同遇火的蜡像般，瞬间瘫软、溶解。
化作墨流，“哗啦”一声汇入浴池之中！
清澈的池水，在眨眼之间变得漆黑如渊！
不仅如此，整个香阁二楼的光线也陡然黯淡下去，空气中，黑白二色的气流凭空生出，如同两条相互追逐的阴阳鱼，开始在整个房间内急速流动！
所过之处，墙壁、地板、廊柱上，那些早已潜伏的白色纸人，如同雨后春笋般，纷纷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它们密密麻麻，或贴在墙上，或吊在梁下，或站在池边。
每一张纸人都用那简陋墨点画成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被困在池边的李平。
无声，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