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忙着修行。
嗡！
就在此时，怀里的玉书震动。
“谁啊？”林小婉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不悦，“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少女有些不情愿地取出玉书，其上光晕流转，显示出来讯者：【洪字号】
北燕，血战长城外五百里地。
凛冽的寒风刮过雪原。
属于“烈风骑”的旗帜，插在狼藉的战场上，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布满刀箭撕裂的痕迹与血污。
一道倩影，随意地坐在由妖族尸体堆砌的“小山”顶端。
身旁一杆长枪斜插在尸体中，枪杆染血，兀自滴落着血液。
少女容貌极盛，身姿俏挺，墨发高束成髻，以红饰点缀，余发如瀑垂落，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她眉眼清艳，瞳色浅淡，颈间饰以彩宝，肤若凝脂，清丽绝尘。
少女静坐尸山，红衣映雪，风骨飒然，兼具江湖侠气与清冷仙姿，一眼惊鸿，艳而不妖。
燕惊鸿眼眸低垂，看着手中玉书，沉吟片刻，指尖轻点，找到了那个在“天仙鬼尸解”推演中展现出惊人才能的【梦字号】。
燕惊鸿同样参与了这场推演，并贡献了自己在兵道上的独到理解，以及古老战阵中关于“杀器”与“复活”的禁忌记载。
燕惊鸿几乎可以肯定，只要“天仙鬼尸解”成功发动，这位神秘的【梦字号】，定然已经脱离了市井。
玉书震动，传来了回复。
【梦字号】：洪道友，有何事就说吧，我正在做事呢。
“做事？”
燕惊鸿看着这回答，低声重复了一遍，对方似乎……有些不耐？
【洪字号】：本是想询问你，那位与你一同被困在市井内的男子的身份，既然不方便，晚点在来吧。
消息发出，燕惊鸿抿了抿唇，暗自叹息一声。
【梦字号】：没事，一边做一边聊吧，不影响的，你是叶凡的好友？
看到“叶凡”这个名字，燕惊鸿握着玉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洪字号】：也不能算是好友，他是北燕里赫赫有名的人物，被称为人族圣体，肉身无双。
曾经有一次，北境妖族大举入侵，我陷入重围，是他帮助我突围，可他却被北境妖族抓走了。
【洪字号】：后来，我听闻他竟平安归来，还突破了筑基，却受天地妒忌，受了极重的道伤。
我曾亲自寻到他，想邀他加入，以军中资源与战阵之法助他疗伤。
但是他拒绝了，然后，便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洪字号】：他现在还好吗？
“还好吗？”
林小婉的目光落在叶凡的脸上，眼眸弯了弯，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现在…………还行”
林小婉低声自语着，像是在回答燕惊鸿，又像是在调侃叶凡，“只不过他马上就要死了。”
少女俯下身子，伸出一根苍白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叶凡的帅脸。
“你倒是对得起这张脸，平时没少沾花惹草吧，女人缘还真不少呢，我随便聊个天，都能遇到认识你的家伙。怪不得我说你要建立后宫，你还好意思笑。”
林小婉轻哼一声，注意力放回玉书，指尖灵光微动。
【梦字号】：他很不好，道伤深入本源，没几个月好活了。
他在寻找活下去的办法，已经独自离去了。
我想，叶凡那样的人，应该不会甘心就此陨落吧。
“造化弄人……”
尸山之上，燕惊鸿看着玉书上浮现的文字，轻轻叹了口气。
浅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一丝未能招揽英才的遗憾，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她想起那个在妖族大军围攻中，以无匹的肉身硬撼强敌，打开生路的挺拔身影，彼时他眼中燃烧的战意与生命力，异像浮现，何其炽烈。
【洪字号】：你说的对，我也相信他不会就此死去。
【梦字号】：恩
…………
林小婉收起玉书，额心处，第二片花瓣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好东西吧。”
林小婉笑盈盈，伸手拂过额前的发丝，气海灵力运作，催动无相手。
二指淡蓝鬼手浮现而出，没入叶凡体表，触及气海外壁。
轰！
叶凡的气海内部，景象惊人。
金色的气海波涛汹涌，浪涛声仿佛能穿透肉身阻隔，隐隐传入外界。
海面之上，种种异象沉浮不定：混沌青莲摇曳，仙王虚影盘坐，锦绣山河图舒展……浩瀚生命精气激荡澎湃。
“咦？这是什么？”
林小婉依附在无相手上的神识，“看”到了气海深处，一片异常炽亮的光芒。
那光芒核心处，影影绰绰，像是一轮沉在海底的模糊太阳，散发出与黄金气海迥异的青色光辉。
好奇心驱使下，携带着她神识的无相鬼手，穿透金色浪涛，朝着那团模糊的炽光核心靠近。
距离拉近，那“太阳”的轮廓逐渐清晰。
“不是太阳……竟是一颗……心脏？！”林小婉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心脏呈现出青色，表面覆盖着复杂难明的道纹，每一次舒张，都能引动黄金气海涟漪阵阵。
最奇妙的是，心脏的上面，竟镇压着一块绿铜，古老无比，带着岁月的气息，镌刻其上的符文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东西的碎片，能把这颗心脏一样的东西镇压住？”林小婉催动无相手去抓。
“抓空了，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承托温侯剑意的斩龙剑，二指无相手都能偷，这绿铜块却偷不得？
这只能证明，这块绿铜品阶超越筑基。
“要不等修行完了，然后再来看看，怎么取这宝物？”林小婉暗自颔首，正准备加快速度。
结果…………
咚！
青色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道炽盛的青光，以心脏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青光霸道绝伦，瞬间排开了汹涌的金色气海，无视了壁障，直接穿透叶凡的肉身，朝着外部扩散开来！
“啊！”
林小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浩大气息扫中，直接倒飞出去！
“嗤啦！”
素白长裙承受不住这股冲击，尽数炸裂成蝴蝶般的碎片，露出下面的苍白肌肤。
少女重重摔在数丈外，震起一片尘土。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婉才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猛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缕血液。
雪青色的眼眸中，两行血泪缓缓淌下，视野一片模糊与刺痛。
方才那骤然爆发的青光，几乎闪瞎了她的眼睛。
林小婉抬手，用颤抖的手指抹去颊边的血泪，望向对一切毫无所觉的叶凡，脸上充满了惊悸。
“那……那是谁的心脏？太可怕了。”
林小婉喘息着，捂着隐隐作痛的丰盈站起。
不敢再轻易靠近，那青色心脏绝不是叶凡自身修炼所能凝聚的东西。
其中蕴含的威压，让她感到了源自生命层次的战栗。
“有那颗心脏镇守气海本源……想把叶凡采掉，看来是不可能了。”
林小婉银牙紧咬，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与挫败。
她原本的计划，可不仅仅是浅尝辄止。
“该死的！”
林小婉低声咒骂，随手锤爆身旁的大树，“你怎么比张凡那个家伙，还更像是……天命主角呢？”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气闷。
林小婉并不觉得，仅吃上这么一顿，就能填满那市井数十年的空虚。
“好烦啊，这个世界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她暗自跺了跺脚，显然是真的有些气坏了。
“罢了……”
许久，林小婉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手，无意识地咬着指甲，目光落在叶凡身上，眼神里有气恼，也有妥协，“杀又杀不了你，采又采不尽兴……看来，真的只能认真勾引，日后想办法与你双修了。”
林小婉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唇齿间。
“不过现在。”
她闭眼甩了甩头，将纷乱的念头压下。
“得先把现场整理好才行。”
目光望去，青年躺在地上，呼吸平稳，只是衣衫有些乱。
“嗯……”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叶凡，眉头忽然蹙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眼睑下的眼珠也开始转动。
这是即将从引魂入梦苏醒的迹象！
林小婉心中一惊，没有任何犹豫，她雪青色的眼眸中幽光一闪，再次催动了梦道神通！
“引魂入梦！”
叶凡的意识，再次沉入了梦境中。
林小婉在旁观察许久，确认叶凡气海内没有异常波动，那颗恐怖的心脏似乎也恢复了沉寂。
她悄然靠近，清理痕迹，将叶凡的衣角抚平。
“看样子，只要我不伤及叶凡的性命，这青色心脏就不会攻击我了？”
林小婉眼珠微转，做出了一个略显大胆的举动。
直接侧身，在叶凡身边躺了下来，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叶凡的身体，将自己的脸颊贴近他的颈窝，闭上眼，在他温热的皮肤上依赖般地蹭了蹭。
刻意让自己的体香，更多地沾染在他的衣襟与皮肤上。
做完这些，她才松开怀抱，坐起身。
低头看了看叶凡安睡的侧脸，林小婉将捏在指尖的那根雪白长发，放在了叶凡的胸膛之上。
一切布置妥当。
林小婉站起身，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青年，目光在他身上某处停留了一瞬，残留着未能尽兴的遗憾。
“啧……”
林小婉轻轻咂了下嘴，压下心头的躁动。
不再犹豫，从纳戒中取出一套全新的白裙，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
然后，她足尖轻轻一点地面，飘然而起，朝着红色天幕所在的方向而去。
仙僵之躯，超凡脱俗。
林小婉踏天而上，直上千丈高空，然后任由身躯下坠。
风声在耳边化作尖啸。
她如陨星般砸落，引得地面轰然震颤，尘土碎石扬起数丈。
一个深坑在她脚下绽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待烟尘稍散，林小婉从坑底从容走出，掸了掸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骨骼完好，肌肤莹润，连衣角都未破损分毫。
“肉身倒是比以前强横不少。”
林小婉抬起手，对着月光端详自己的指尖，指甲呈现出一种淡青色。
“只是，这身子也冷了许多。”林小婉轻轻呵出一口气，“若是与人双修，怕是会冻着他们。”
她单手托着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
“这点倒不算要紧，见面似相识的法门，足以伪装活人。至于无法吸纳天地灵气……有玄素经在，亦可弥补。”
林小婉脚步未停，神识却已沉入体内气海。
浩瀚的气海底部，一缕漆黑的死气正在萦绕，速度很慢，但林小婉默默估算，照此下去，大约只需百余年，这片死气便会吞噬整个气海。
“不过，这天尸鬼尸解，融合多道，也有特殊的地方………”
她收回神识，抬眼望向天际。
前方，那幅无边无际的血色天幕，已然近在咫尺。
林小婉没有停顿，径直一步，跨入那片血红之中。
刹那间，无数道红光箭矢，自天宇上骤然生成，暴射而下！
箭矢及身，穿透她的衣袍，没入肌肤。
然后，毫无滞碍地从另一侧穿出，又倏地缩回天幕深处，却没有带走寿命！
仙僵之身，本就是无寿之人，不受此地的影响。
…………
叶凡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眼神有些涣散，荒坟，断碑，空旷寂寥，不见那抹素白身影。
叶凡喉结动了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沙哑：“是我输了吗？”
但下一刻，鼻腔中钻入一丝极淡的冷香。
叶凡下意识低头，瞥见自己胸前衣襟的褶皱间，粘着一根纤长雪白的发丝。
紧接着，身体深处某种异样感，潮水般清晰地漫了上来，这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他肌肉微微一紧。
叶凡怔了片刻，伸手捏着雪发，忽地低下头，肩背轻轻耸动，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你果然没有忘记啊。”
林小婉赢了自己，不仅没有痛下杀手，甚至离别前还与他温存了一番，前后对比，少女那些冰冷的话，似乎也变了味道。
“你说自己的身体无法忘记我，我未尝不是如此呢？”
叶凡深吸一口气，将雪发收好，手掌按住地面，站起身来。
青年眼神变的坚定。
最后环顾一眼这片承载了数十年记忆地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