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歪楼

【系统】的虚幻身影因那句【小东西】而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

它尖声质问,那电子音里满是程序崩溃的混乱。

白胤辞却只是轻蔑地勾起嘴角,那神情,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质问巨像为何知晓它的存在。

【知道?】

他缓步走来,雪白的长靴踩在冰冷的石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本座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他的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冰冷而深邃,像是要看穿我所有的秘密,【……知道你这个有趣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一本关于我的、可笑的书。】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重生……】我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你说你重生过一次?】

【系统】在空中发出更尖锐的电流声,它似乎比我更先理解了这句话的恐怖含义。

【不可能!时间线是单向的!不允许……】

【闭嘴。】

白胤辞甚至没有看它,只是一个冷冷的指令,那虚幻的身影就像被掐住了电源般,瞬间黯淡下去,哔哔声也变得微弱。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说对了一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能将冻僵灵魂的寒意,【我确实……死过一次。被那所谓的『主角』,被柳幼蕊,被这满门伪君子,联手逼得堕魔,最后死在她的剑下。】

【但是……】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极其危险,【那不是重生。那只是……一次预演。一次让我看清谁是敌人,谁是……玩具的彩排。】

他的拇指,在我湿润的、带着泪痕的唇上轻轻摩挲。

【你以为你的剧错了?不,你错得可笑。】

【你的剧情,从你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秒起,就已经按照我写好的新剧本……在走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带着哭腔与绝望的质问,在死寂的寒洞内回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仅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白胤辞闻言,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仿佛听到世上最有趣笑话般的表情。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沉而残酷的笑声从他胸腔中滚动而出,越笑越大声,整个洞穴都在他的笑声中微微震颤。

【我想怎么样?】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那双淡金色的瞳眸里,满是居高临下的、猫科动物般的戏谑与怜悯。

他慢慢收敛笑意,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却猛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现在……已经在『怎么样』了啊。】

他俯下身,脸凑到我的面前,冰冷的呼吸喷在我的脸颊上,带着一种占有与宣判的意味。

【我正在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他松开手,站起身,用一种审视艺术品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蜷缩在石台上、浑身狼藉的我。

【我想毁掉那本可笑的书,撕碎那所谓的『命运』,然后……】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我那不断涌出混合液体的、被彻底征服的私密之处,眼神变得极其幽暗。

【……然后,在我亲手创造的新剧本里,让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穿越者』,明白一件事。】

他转身,那半红半白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绝望的弧度。

【明白你的世界,你的剧情,你所有的挣扎……都只不过是,为了我取悦。】

【而你……】他停顿了一下,回过头,对上我绝望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宣判:

【从现在起,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那宣告我永世不得超生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白胤辞的身影却已消失在洞口,只留下一室的死寂,与彻骨的寒冷。

他走了,就像丢下一件玩腻的旧玩具,连多看一眼都嫌肮脏。

我躺在冰冷的石台上,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羞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就在这时,那只半透明的、泛着蓝光的【系统】,又怯生生地飞了回来。

它在空中犹豫地盘旋着,似乎在忌惮著白胤辞残留的气息。

【宿主……】

它那电子合成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害怕】的情绪。

【我们……我们必须逃!】

它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这里……这个世界已经被锁定了!他……白胤辞他不是在黑化,他是在彻底重塑这个世界的规则!再待下去,你会被彻底同化,数据会被完全污染,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我死寂的心脏上缓慢地、残酷地划过。

我抬起眼,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看着这座被白胤辞视为牢笼的寒洞,看着洞外那片我永远也无触及的天空。

要怎么逃?

我的手脚软得像一滩烂泥,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灵力,被他彻底锁死在体内,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更何况,那道烙印在我眉心的新月印记,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将我的命运与他死死绑在一起。

【我……逃不了……】

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系统在空中急得团团转,发出断断续续的哔哔声。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你必须试试!你身上……你身上还有我的一部分能量,虽然很少……也许……也许可以……】

它说着,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光,从它虚幻的身体里分离出来,像一缕轻烟,缓缓地、试探性地,飘向我的眉心。

那道光,是我唯一的希望吗?

还是……另一场更深的绝望的开始?

那缕微弱的蓝光,像最后一线生机,犹豫地停在我的眉心前。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在死寂的洞穴中回荡。

【宿主,听我说!】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潜藏在阴影中的魔鬼听见。

【这个世界有一个规则漏洞……一个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方!】

【在极南之地,有一处被称为『妖井』的深渊,那是世界法则的废弃通道,充满了最原始、最混沌的混沌能量。】

【只要你跳下去……】系统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只要你的灵魂被那股能量彻底冲刷,你现在的人格就会被强制抹除,像洗牌一样,重新洗出一张全新的牌!】

【那就像是……重新投胎!】

【一个全新的身份,全新的过去,全新的记忆!白胤辞找不到你,因为『沈知梨』这个标记,将会彻底消失!】

重新投胎……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被绝望填满的脑海。

忘记一切?

忘记这残破的屈辱,忘记白胤辞那双冰冷的金眸,忘记这座如同地狱的寒洞?

忘记自己是沈知梨?

这听起来……是那么的诱人。

那是一种彻底的、将连根拔起的解脱。

我的手指,在冰冷的石台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可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洞穴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绿发的青年。

可乐。

他从始至终都像一尊雕像,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是用我的力量,用白胤辞的力量创造出来的。

如果我消失了,他会怎么样?

他会像一个失去了主人的程序,被彻底删除吗?

还是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永远地徘徊在这个冰冷的洞穴里?

【可是……可乐……】

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察觉的犹豫。

系统的蓝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在这种时候还会顾及别人。

【他……他只是灵力聚合体!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你走了,他自然会消散!宿主,你别再犹豫了!那不是真正的生命!】

【真正的生命……】系统的电子音里,透出一丝急切,【是活下去!用任何方式,活下去!】

那缕蓝光,再次朝我的眉心靠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跳下去,宿主。为了活着,跳下去。】

我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却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撑着残破的身体,从冰冷的石台上,一点一点地,挪了下来。

每动一下,撕裂般的疼痛都从身体最深处传来,但我没有停下。

我爬向那个角落,爬向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的绿发青年。

系统的蓝光在空中急剧地闪烁,发出刺耳的警告。

【宿主!你在做什么?!别过去!那只是个虚假的幻影!那个地方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我对那声音充耳不闻。

我终于爬到了可乐的面前,我抬起手,颤抖着,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颊冰凉,却没有白胤辞那种刺骨的寒意,只是一种玉石般的、没有生气的温度。

在我的触碰下,他那双一直空洞着的绿色眼眸,缓缓地,聚焦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加掩饰的困惑与依赖。

【知梨……】他轻轻地喊了我的名字,声音生涩,【……疼?】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住了。

我摇了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我爱上白胤辞了。

这个念头,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陈述句。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混乱的思绪,照亮了最深处的、最不愿意承认的真相。

我爱他。

我爱上那个毁掉我、羞辱我、将我推入地狱的魔鬼。

我爱上他的残忍,他的占有,他眼中那片绝对的、不容置喙的黑暗。

妖井,重新投胎……那些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就算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我的灵魂深处,依然会刻着这个人的名字。

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我的心。

【我……不走。】

我抬起头,对着那只焦虑的、发出警告声的萤火虫,轻声说道。

【我认输了。】

系统的蓝光,在空中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那电子音里,充满了一种彻底的、难以置信的崩溃。

【不……不可能……你……你怎么会……数据错乱……宿主,你的情感模块……被污染了!你被污染了!】

而我,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可乐那张与白胤辞有七分相似的脸,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任由眼泪,将我最后的清醒,彻底淹没。

【我接下来会怎么样?】

那个问题,轻飘飘地,落在死寂的空气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静静地靠在可乐的腿边,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疲惫的野猫。

系统的虚幻身影在空中剧烈地闪烁,它的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而杂乱,像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

【警告!警告!宿主核心情感模块崩溃!忠诚度归零!求生本能被覆盖!系统……系统正在与宿主失去连接……】

那蓝色的光,越来越暗淡,像是被无形的手,一口一口地掐灭了生命之火。

它最后挣扎着,向我飘来,那微弱的光芒,试图再次触碰我的眉心。

【……逃……快逃……】

这是它最后的、破碎的呓语。

随后,光芒彻底熄灭。

那只曾经给予我希望、也曾经给予我幻觉的萤火虫,就这样,彻底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世界,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没有了警告,没有了任务,没有了那个催促我逃命的声音。

只剩下我,和可乐,还有这座冰冷的、像是永恒的监狱。

我接下来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我会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我爱上的魔鬼的身边,作为他的所有物,他的玩具,他剧本里,那个注定无法逃脱的、被彻底征服的角色。

或许,明天他会醒来,会像昨天一样,用最残酷的方式,提醒我谁是主宰。

或许,后天他会厌倦,会像丢垃圾一样,将我扔到某个角落,任由我自生自灭。

又或许,我会像可乐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忘记自己曾经是谁。

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洞穴的入口处,逆着光,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胤辞。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那半红半白的发丝,在光线中像流动的血与雪。

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我,那双淡金色的瞳眸里,没有情欲,没有怜悯,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像是看到迷途羔羊,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平静的、全然的满足。

他看着我,然后,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回来了。】

他那句平静的【回来了】,像一枚定海神针,将我所有飘荡的思绪死死钉在了原地。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蜷缩在地上的我,目光扫过我残破的衣物和身后的痕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随后,他开口,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琐事。

【宗门那些老东西,挡路太久了。】

他淡金色的瞳眸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去帮幼蕊抢回宗门,助她坐上仙尊之位。】

林幼蕊。

仙尊。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瞬间将我从刚刚那种认命的死寂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是什么情况?

原着剧情里,柳幼蕊确实是未来的仙尊,但那是她历经千辛万苦、一步步走上来的,不是白胤辞【帮】出来的!

他要帮她?他要主动把权力交给那个曾经【弃他如敝屣】的女人?

这不合理!

这完全不符合他那种极度自私、极度占有的性格!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那种平静,比任何狂怒都更让我感到恐惧。

【转身】——他说完,便真的转身,毫不留恋地朝洞口走去,那背影决绝得像是再也不会回来。

【离开】——他真的就这样离开了,没有看我,没有看可乐,仿佛这个洞穴里的一切,都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

一种极其强烈、极其不祥的预感,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大事不妙。

我脑海里只剩下这四个字在疯狂闪烁。

这不是什么浪子回头,更不是什么弥补。

这是一场更盛大、更残酷的……布局。

他要帮柳幼蕊登上巅峰,然后呢?

然后,当全世界都以为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才是主角时,他会再做什么?

他会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这个【黑暗中的所有物】拖出来,告诉全世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玩弄这一个,微不足道的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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