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电影院

周六下午,林月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提了一句。

“你们俩在家闷了好几天了,出去走走。”

陈述正在擦桌子。林知意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听到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最近有部片子评分挺高的,”林月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去看吧。我跟你爸下午去趟建材市场,也不在家。”

陈述看了林知意一眼。她还在看手机,但她的脚趾在沙发上蜷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小,陈述看到了。

“什么片子。”他问。

林月说了个名字。陈述没记住。他只记住了林知意蜷脚趾的动作。

三点十分的场次。

他们到的时候放映厅里已经暗了,银幕上正在放广告。

陈述买了爆米花和两杯可乐,林知意选了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两个位置。

不是正中间,是角落。

左边是墙,右边是过道,前面三排都没有人。

“你选这里。”陈述说。

“后面没人,不会有人看到我们。”

她把可乐放在扶手的杯座里,爆米花放在腿上。银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在颧骨下方投了一小片移动的阴影。

电影开场大概二十分钟后,她的手从自己的膝盖上移开,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陈述没有动。

她的手很轻,轻到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手掌贴在他大腿前侧,位置在膝盖上方约十厘米处。

手指微微蜷着,拇指压在他大腿内侧的缝线上。

银幕上的光在变,她的手没有移开,也没有移动。

保持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她开始动了。

极慢,每过大概半分钟手指才往上移一两厘米。

不是挑逗,是探索,是她一贯的节奏。

陈述的腹肌在她手指移到大腿中部时绷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手指停在那里,拇指轻轻压了一下牛仔裤的布料。

陈述把手放在她手背上。

不是推开,是复住。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指,虎口卡在她的手腕上。

她没有抽手,把手指在他掌心里翻了半圈,手心朝上,扣住他的手指。

银幕上在演什么,陈述完全不知道。

他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大腿上那约十平方厘米的接触面上。

她的手指在他指缝里,温度比他掌心低约半度。

每一次她的手指轻微移动,他都能感觉到指节侧面那些极细微的倒刺。

他用拇指在她虎口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他指缝里收紧了大概两成力度,然后又松开。

陈述转头看她。

银幕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颧骨的轮廓、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在变化的光影里交替明暗。

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那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并且知道他在看她的弧度。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栀子花洗发水的味道在黑暗里格外清晰。陈述低头,嘴唇贴在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很软,有几根缠在他的鼻尖上。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了。

林知意把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伸手把爆米花桶里最后几粒捏起来塞进嘴里。

嚼了五下,咽下去。

然后她站起来,把可乐杯拿在手里。

“电影好看吗。”陈述问。

“不知道。前二十分钟是看的。后面就看你了。”

停车场的灯是橘黄色的。陈述按了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林知意站在副驾门口,没有开门。

“陈述。”

“嗯。”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接吻,是亲。

嘴唇贴了大约两秒就移开。

停车场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入口处有车开进来,车灯扫过地面上方约半米的位置,没有照到他们。

但她没有躲。

“这是第一次在外面。”她说。声音很稳,但耳朵从边缘开始红。

陈述伸手把她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拇指在她耳廓上轻轻划了一次。

“你不只是在外面亲了我。你在电影院里手放我腿上放了将近六十分钟。中间换了两次位置。第一次在膝盖上面,第二次在中间,最后在裤兜旁边。你停在那里是因为再往上就会碰到拉链。你犹豫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灯光亮了,你把手收回去。”

“你又数。”

“你每次都数我的。这次轮到我数你的。”

回家路上,林知意坐在副驾,车窗开到一半,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把手放在车窗边缘,手指在风里张开又合上,像在抓风的形状。

“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出来。”她说。不是问句。

“能。这部片子你不是没看吗。下回换个片子补上。”

“不是补电影。”她的声音被风拉得有点散。

“是补约会。今天是第一次在外面。不是在家里。不是在走廊上。不是在厨房。是在外面,电影院。有别人。有爆米花。有可乐。片尾字幕出来的时候你拉着我的手。这是约会。”

陈述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放在她放在档位杆旁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被车窗外的风吹的。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划了两次。

她把手翻过来,扣住他的手指。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林知意在副驾上睡着了。

电影院的冷气、爆米花的糖精味、以及将近六十分钟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腿,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耗尽了她的清醒。

她的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在玻璃上蒙了一小片雾气。

陈述把车停好,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

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她的睫毛在路灯透过车窗的光里投了一小片阴影在颧骨上。

脖子上的小痣随着脉搏的跳动有极其微弱的位移。

后视镜里,小区门口的路灯刚好照在她的侧脸上,和电影院里银幕的光一样,只是这次是静止的。

他伸手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拇指在她耳廓上轻轻划了一次。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在半睡半醒中感觉到被触碰时身体的自动回应。

陈述把手收回来,放在方向盘上。

一周前在学校宿舍的床上,他闭着眼睛想象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在副驾上睡着了。

他看着她。

“知意。”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刚好只在车内空间里回荡。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醒。

陈述打开车门,走到副驾那边,轻轻拉开门。

她在他把她从座椅上抱起来的时候醒了半秒。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胸口的T恤,然后头靠在他肩膀上,又闭上了眼睛。

走廊上很安静。

父母的房间亮着灯,门缝底下透出光。

陈述抱着她经过那扇门时,听到林月在里面说“这两个人看电影看这么晚”。

他继续走,经过自己的房间,推开她的房门,把她放在床上。

她倒在床垫上的时候手还攥着他的T恤,把他拉近了一点。

“今天是约会。”她说。眼睛还闭着,声音带着半睡半醒的沙哑。

“嗯。以后还约。”陈述把被子从她身下抽出来盖在她身上。被角掖到肩膀下方,她习惯的位置。

他回自己房间之前经过父母的房门。

林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话题已经从他们看电影的事转到了今天建材市场买的瓷砖。

陈建国嗯了两声。

陈述站在走廊上,想起了第一次在这张饭桌上,父亲说“一家子”时他筷子停了一下。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词重。

现在他不一样了。

他和林知意是不是一家子不由饭桌上的称呼来定。

在电影院最后一排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在停车场她踮脚亲了他一下,在走廊上他叫她知意,这些才是他的定义。

他回了房间,在床上躺下。

手贴墙。

墙那边她的掌心也贴上来。

“陈述。”

“嗯。”

“我今晚在你胸口写了那个字。你最后猜对了吗。”她的声音隔着墙有点闷,但很清楚。

“没猜。等你告诉我。”

“那还要等很久。”

“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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