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屋的那天早晨,舅舅的鼾声还没停。
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种浑浊的深蓝,像一块被反复漂洗了太多次的旧棉布,灰蒙蒙地罩在枣树顶上。
陈茜茵是被一阵极轻极轻的敲门声惊醒的——不是敲我们的门,是楼下外婆在敲舅舅的门,声音隔着两层楼板和一道走廊传上来已经变得又闷又远。
“大柱,起来了,今天茜茵走,你说了要开车送的。”外婆的声音沙哑而执拗,舅舅的鼾声戛然而止,然后是一声含混的“知道了知道了”,接着又是呼噜。
外婆叹了口气,凉拖声沿着走廊往厨房方向去了,紧接着楼下便响起剁肉馅的闷响——一刀,一刀,一刀,节奏均匀得像老屋里那台用了三十年的挂钟。
那是外婆在赶做最后一锅韭菜盒子。
陈茜茵没有立刻起来。
她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我,碎花睡裙的肩带滑到了胳膊肘上,露出整个浑圆白皙的肩头和半片肥硕的乳肉,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泛着一层极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户外面那颗枣树的枝丫,看了很久。
那根枝丫上停着一只早起的小麻雀,正歪着头用喙整理翅膀下面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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