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二天,起得比头天早一些。

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是前一天约好的,一辆深色的越野车,轮胎比普通车厚实,底盘也高。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确认了目的地之后就发动了车。

楚昀坐在副驾驶,沈凌舟和顾钰坐在后排。

车窗外的莫斯科城区慢慢向后移动,一开始还是密集的建筑和街道,行人和车辆交织,红绿灯交替闪烁。

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建筑开始变得稀疏了,不再是那种连绵不断的街区,是隔一段才出现一栋楼,周围是空旷的场地。

再往外走,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大片的白桦林从车窗外掠过,树干笔直,白色的树皮上有黑色的横纹,像是无数只眼睛。

林子里的地面覆盖着雪,白茫茫的一片,偶尔能看到一串动物留下的脚印,延伸到林子深处。

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低,压在白桦林的顶端。

路边的积雪堆得很厚,有些地方已经泛灰,边缘有一层细细的尘土。

车里暖气很足,窗户上凝了一层薄雾。

顾钰用手指在窗户上划了一道,透过那道干净的缝隙往外看。

白桦林在快速地后退,一棵接一棵,像流动的线条。

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眼睛被那片白色晃得有点发酸,又靠回座椅上。

开了约莫一个钟头,车子从主路上拐下来,驶入一条岔路。

岔路窄了很多,两边的树枝低垂下来,有些扫过车顶,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面是压实的雪和碎石的混合物,车子开过去有些颠簸。

又往前走了几分钟,视野重新开阔起来,车子停在一处用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前。

院子不大,木栅栏看着有些年头了,木头颜色暗沉,缝隙里塞着干苔藓。

门口站着一个穿厚实工装的男人,身材偏胖,脸圆,被冷风吹得发红。

他戴着一顶毛线帽,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棉衣,外面还套了一件橙色的反光马甲。

看到车停下来,他朝他们招了招手。

这就是预约好的向导,叫伊万。

伊万会说简单的英语,单词量不大,句子也是断断续续的,但配合着手势,基本意思能听懂。

他走过来,和楚昀握了握手,确认了身份,然后带着他们往里走。

“熊,在里面,”伊万说,用手比划着,“大。但是温顺。不要跑,不要叫。慢慢走。”

顾钰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跑,不叫,慢慢走。

进了院门之后,又穿过几道门。

院子里面比想象中干净,没有异味。

地上铺着干草和木屑,踩上去软软的。

有几间木屋,看起来像是存放工具和饲料的地方,门关着。

又通过一道铁栅栏门,来到一个更大的露天围栏区。

围栏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坚固的铁丝网构成的,原木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铁丝网的孔径很小,看着就很结实。

围栏里面是一片压实的雪地,有些枯树和岩石散落其中,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玩具的大木头墩子。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它。

一头棕熊趴在雪地里。

成年,体型庞大,深褐色的皮毛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像涂了一层蜡。

它安静地卧着,四肢收拢在身体两侧,头搁在前爪上,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毛茸茸的石头。

它似乎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

偶尔它抬起头来,朝他们这边看一眼,黑色的鼻子翕动两下,像是在辨别空气中的气味,然后又低下头去。

伊万朝围栏里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亲昵的调子,然后用英语解释。

“它叫米沙。从小在这里,习惯了和人接触。温顺。”他转过头看看他们,“等会我先进去,你们再一个一个进来。听我指挥,不要跑动,也不要大叫。”

沈凌舟第一个点头。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看着那头熊,眼睛一眨不眨的。

楚昀也看着那头熊,眼神里是好奇多于害怕。

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顾钰站在他们身后一点的位置,手心有点出汗。

她隔着围栏,能清晰地看到米沙肩膀肌肉的轮廓,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线条分明的肌肉,是那种厚实的、覆盖着厚厚皮毛的、真正的力量。

还有它那厚实的爪子,前端带着弯钩状的指甲,此刻安静地搭在雪地上,但她能想象那是一掌拍下去能拍碎木头的东西。

伊万打开围栏侧边的一扇小门,走了进去。

他手里拿着几个苹果,红彤彤的,在灰白色的光线里很显眼。

他进了围栏之后,朝米沙走过去,脚步很稳,不紧不慢的。

米沙看到他进来,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一站,更显庞大。

它用后腿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整个身躯立了起来,比伊万还高出一截。

它的头在空气中左右摆动了一下,然后朝伊万凑过去。

伊万伸出手,米沙凑近他手里的苹果,舌头一卷,一个苹果就没了。

它嚼了几下,然后又看伊万。

伊万又递了一个过去,它又卷走了。

伊万拍拍它的脖颈,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拍一条大狗。

然后他转过头来,朝围栏外示意。

楚昀先进去。

伊万招手让他进来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

他打开小门,走了进去,脚步平稳。

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按照伊万说的,慢慢靠近,最后站到伊万的身侧。

伊万递给他一个苹果,然后用手指了指米沙的方向,示意他伸出手。

楚昀照做。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苹果托在掌心里。

米沙低下头来,黑色的鼻子凑近他的手。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手上,潮湿的,带着动物特有的温暖。

他能感觉到那呼吸的节奏,一吸一呼,然后米沙的嘴唇动了,舌头一卷,苹果从他的掌心里消失了。

粗糙的舌头擦过他的掌心,痒痒的,带着一种温热而湿润的触感。

伊万又说了句什么,然后引导着楚昀的手,轻轻放到米沙的肩膀上。楚昀的手掌贴上了那层厚实的皮毛。

顾钰在围栏外看着楚昀的表情变了。他先是惊讶,然后是好奇,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好厚。”楚昀说。

他的手在米沙的皮毛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摸了两下。

那皮毛看着粗糙,摸上去更是。

外层是粗硬的长毛,拨开之后,底下是一层异常厚实的、卷曲的绒毛,温暖而柔软。

动物特有的气味飘上来,不算难闻,是一种混合了干草、泥土和动物自身的体味,带着温度的气息。

楚昀摸了摸,对围栏外的两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惊喜,像是发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好事。

接着是沈凌舟。

她走进去的时候,步伐和楚昀差不多稳,但姿态有点不同,更放松一些,肩膀自然垂着,没有那种刻意控制的僵硬。

她走到伊万旁边,按照指示伸出手,让米沙舔走了苹果,然后把手贴上熊背。

顾钰注意到,她伸手触摸熊背时,手指是张开、平贴上去的,然后慢慢合拢,像是在感受皮毛的厚度和温度,是那种真正想要了解什么的触觉探索。

米沙似乎对她手里没苹果感到有点不满,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沈凌舟没有躲开,任由它嗅。

她的身体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脚没有后退,手臂也没有收回来。

伊万又从口袋里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她,米沙才安分下来,低头吃苹果去了。

轮到顾钰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之后,在肺里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呼出来。她打开小门,走了进去。

距离一拉近,那头熊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比隔着围栏看要强烈得多。

站在它旁边,能更清楚地看到它肩膀的宽度,头骨的大小,还有那爪子,近看比想象中更大,指甲弯弯的,像是几把钩子嵌在肉垫上。

空气中那股动物气味更浓了,混合着干草和雪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苹果的甜香。

米沙转过来看着她。

小眼睛黑溜溜的,像是两颗湿润的圆石头。

它看了她几秒,然后鼻子翕动了两下。

顾钰觉得自己心跳声在耳朵里很响,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叫。

伊万把苹果递给她。

“手,伸平。”

顾钰照做。她的手伸出去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幅度不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把苹果托在掌心里,伸到米沙面前。

米沙低下头来。

温热湿润的气息喷在她的手上。

她能感觉到那热气从她手指间流过,然后它的嘴唇碰上了她的手掌边缘,粗糙的舌头卷过来,卷走了苹果,也舔到了她的手指。

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的,粗糙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让她整个人僵了那么半秒。

舌头擦过指腹,像是被一张粗糙的砂纸轻轻刷了一下。

然后伊万扶着她的手腕,引导她的手背贴到米沙脖颈侧的皮毛上。

温暖。

这是她的第一个感觉。

那层皮毛太厚了,甫一贴上,就能感觉到那层厚实之下散发出来的温度,像是一个天然的热水袋,捂在手背上,热乎乎的。

然后是触感,外层的长毛粗硬,但底层有厚实的绒毛,手指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密实的、温暖的触感。

再往下,能感觉到皮毛之下坚实的肌肉,还有那缓慢有力的脉搏,一下,一下,稳定地跳动着。

很奇特。

一个如此庞大、充满力量的生物,此刻安静地任由她触摸。

恐惧还在,她能感觉到它在心底某个地方盘踞着,但同时,新奇感也升了上来,把那层恐惧压下去了一部分。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厚厚的绒毛,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米沙没有反应,只是站在那里,偶尔眨一下眼。

“好了,”伊万说,“现在,站在一起。我给你们拍照。”

他指挥他们三个人站到米沙的侧面。

米沙很配合,保持着站的姿势,头微微转向镜头的方向。

顾钰站到了中间,沈凌舟在她左边,楚昀在她右边。

三个人挨着,背后是一头巨大的棕熊。

伊万用他们的手机拍了照片和视频。

照片里,三人的表情都有些紧绷,尤其是顾钰,笑容有点僵,嘴角的弧线牵得有些勉强,但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雪地的光。

沈凌舟的表情相对自然,微微侧着头,手搭在顾钰的肩膀上。

楚昀站在另一边,带着一点微笑,不算紧张,但也不算完全松弛。

而米沙,它站在那里,显得很淡定,甚至有点漠然,像是一尊有温度的雕塑。

从围栏里出来,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之后,顾钰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平复。

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粗糙温热的触感,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她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还好吗?”楚昀问。

顾钰点点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说了一句:“比想象中……软和。”

“什么?”

“它的毛。摸着比看着软和多了。”

沈凌舟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没说话。她划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中午在小镇吃的午饭。

小镇很小,路边的房子大多是木头的,漆成各种颜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有些突兀。

他们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店里坐下来,点了简单的午餐。

烤肉饼配土豆泥,还有红茶。

肉饼是猪肉和牛肉混合的,调味偏咸,里面加了洋葱和香料,外皮煎得焦脆。

配着甜菜根沙拉和黑面包。

红茶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配着不锈钢的杯托,可以加糖或柠檬。

顾钰喝了一口茶,滚烫的,带着一点涩味,加了糖之后甜味盖过了涩,喝下去整个人暖和了一点。

她的手臂还残留着那种微微的酸麻感,不知道是抱熊的时候太紧张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鼻腔里也还萦绕着那股熊的气味,和空气中的干草味混在一起,成为一种可以被记住的味道。

吃完饭,下午的目的地是射击场。也在郊区,离小镇不远,开车大约半小时。

射击场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藏在一条岔路的尽头,周围没什么人家,只有光秃秃的树和一片空荡荡的停车场。

外墙是水泥的,没有标志,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路过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进去之后,先是一道厚重的铁门,推开门之后是一条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墙壁刷着浅灰色的漆。

再往里走,是一间接待室,不大,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几块牌子,上面用俄文和英文写着安全须知,还有一些许可证之类的东西。

需要登记证件,签署免责协议。

楚昀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签了。

沈凌舟也签了。

顾钰拿起笔,在上面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又写上了日期。

里面温度适中,比外面暖和很多,但空气里隐隐有股金属和润滑油的味道。

那种味道不是很强烈,但持续地存在着,让人一走进来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教练,安德烈。

身材壮实,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的作训服,胸前绣着一面小小的俄罗斯国旗。

他话不多,但也不是冷冰冰的那种,就是说必要的话,然后用眼神或手势做补充。

他带他们穿过走廊,走到枪械陈列室。

陈列室不大,但东西不少。

墙上挂着、柜台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枪械。

从老式的莫辛纳甘步枪到现代的突击步枪、手枪,长短不一,型号各异。

它们在灯光下泛着冷色的金属光泽,有一种沉静而危险的美感。

空气里那股金属和润滑油的味道更浓了一些。

安德烈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介绍着,偶尔拿下一支枪来给他们看一看,演示一下操作方式。

楚昀绕着柜台转了一圈,目光在几支枪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选了AK47突击步枪。

那是经典款,枪身线条简洁,木质枪托和护木的颜色很深,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拿起来端了一下重量,点了点头。

沈凌舟选了一把手枪。她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手指搭在握把上,然后又放下来。

顾钰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不知道选什么。

她对这些东西没有概念,只能凭着外观和感觉来判断。

安德烈看出了她的犹豫,从柜台上拿起一支小巧的运动步枪递给她。

“这个。口径小,后坐力小,声音也小些。适合第一次。”

顾钰接过来。

比想象中重一些,但比旁边那些长枪轻多了。

枪管细细的,枪托是木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

她握在手里,觉得这东西不像武器,更像某种精密的工具。

然后是简短的安全培训。安德烈站在他们前面,拿着一支作为演示用的枪,逐一解释了基本的安全规则。

“持枪时,手指永远放在扳机护圈外面,不准备射击就不要碰扳机。”

“枪口永远指着靶道的方向,不要对着左右,更不要对着后面的人。”

“没到射击位之前,不要上膛。”

“耳罩和护目镜必须一直戴着。”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每一条都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发给每个人一副隔音耳罩和一副透明的护目镜,看着他们戴好。

耳罩一戴上,世界的声音立刻变了。

变得沉闷,遥远。

自己的脚步声变得很重,呼吸声变大了,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花在听外面的声音。

说话声变得含混不清,需要提高音量才能听清。

安德烈检查了每个人的耳罩和护目镜之后,带着他们走进射击区。

射击区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灯光通明,地面是灰白色的,干净。

一条条独立的靶道并排排列,每两条之间用隔板分开。

每一道里都有一张放枪的桌子,和一条用来夹靶纸的绳索。

尽头的电子靶亮着,白色的靶心在灯光下很清楚。

他们的靶道相邻。顾钰在中间,楚昀在左边,沈凌舟在右边。

安德烈先帮每个人装填好子弹。

顾钰那支小口径的步枪子弹很小,黄澄澄的,一粒粒躺在弹匣里,看起来不像弹药,更像某种玩具的配件。

楚昀的AK弹匣长一些,沉沉地嵌在枪身上。

那支手枪用的弹夹则显得小巧,被沈凌舟握在掌心里,咔嗒一声推进了握把。

安德烈走到顾钰身边,站在她身后,指导她如何把枪托抵在肩膀上,如何瞄准。

靶子不远,大约十五米,在明亮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靶心是一个小黑点,周围是一圈一圈的环线。

顾钰透过简易的准星觇孔瞄具,枪口稳定地指向靶心方向,她努力让准星和觇孔对齐。

她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不大,但确实有,枪托在她肩膀上推了一下,比想象中重一点,但不算猛。

声音比她预想的大。

即使隔着厚厚的耳罩,那声响也像有人在耳边用力拍了一下手掌,震得耳膜嗡嗡的。

同时,一股淡淡的、有些刺鼻的硝烟味飘进鼻腔。

她眨了眨眼,看向靶纸。第一发子弹完全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靶纸的边缘都没碰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安德烈站在她旁边,用不太流利的英语指导她调整姿势。

他说肩膀要顶实,不能虚顶,不然扣扳机的时候枪会晃。

他说呼吸要平稳,举枪瞄准的时候吸气,屏住之后扣扳机。

他说扣扳机的手指要均匀用力,不能猛扣,要像一个均匀的挤压动作,在不知不觉中击发。

顾钰听着,点了点头。她重新抵好枪,调整了呼吸,屏住,然后慢慢扣动扳机。

砰。

这次子弹没有飞偏。靶纸边缘出现了一个小洞,环数不高,但好歹打中了。顾钰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她把枪口放低了一点,呼出一口气。

左边的楚昀还没开始射击。他正在低头检查弹匣,拉了一下枪栓,听到复位时清脆的咔嗒声,然后确认好了,端起了枪。

顾钰把注意力收回来,继续打她那把运动步枪。

她慢慢找到了点感觉。

抵肩的位置对了,呼吸的节奏也顺了一些,虽然子弹在靶纸上的分布还是散的,东一个西一个,但至少每一发都能上靶了。

每一次扣动扳机,那声闷响,肩膀上的微震,还有弥散在空气中的硝烟味,都组合成一种奇特的体验。

楚昀打完了几个弹夹,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AK的后坐力比想象的小,虽然只有5牛的冲量,但他能感觉到肩膀处有隐隐的酸胀。

他放下枪,短暂地摘下耳罩,声音在射击的间隙里显得很大:“挺带劲的。”

顾钰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沈凌舟也放下了枪,揉了揉手腕,活动了一下。

手枪的后坐力主要作用于手腕和手臂,连续打下来,手腕还是有些酸的。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转了转手腕,然后松开,甩了甩,试着让血液流通。

安德烈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试试别的枪。

楚昀摇了摇头,表示体验一下就够了。

沈凌舟也摇头。

顾钰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都不是枪械爱好者,能接触一下、感受一下,已经足够了。

他们放下枪,退出射击区,摘下耳罩和护目镜。

耳罩一摘掉,世界的声音重新涌了回来,反而觉得有些嘈杂,通风系统的呼呼声,远处有人说话的回音,自己衣服摩擦的声响。

耳朵里还有嗡嗡的余响,像是浸过水之后那种闷闷的、不太真实的感觉。

外面的空气比射击区里冷得多,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冲进肺里,有一种清冽的爽快感,把鼻腔里那股硝烟味冲淡了一些。

坐上车,返回市区。

车厢里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冷空气形成了对比,车窗又起了一层薄雾。

楚昀发动了车,打开暖气,然后驶上了主路。

车厢里很安静,三个人都靠在座椅上,没人说话,只有暖风的呼呼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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