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扬朔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在舞台灯光下透光。
桑余余很迷恋眼前的人,她在道具服里,透过树冠圆洞看他站在舞台中央。
但因为很多因素,她无法靠近。
桑余余也不会靠近,她会远远看着。
舞台剧结束后,桑余余缓慢地缩回苹果树内,把脸从圆洞里退回去,藏进树冠底下那片狭小黑暗的空间里。
她好困,要回去睡觉了。
舞台剧演员集体出来鞠躬时,祁扬朔站在队伍中间,弯腰,直起身。
他转头看了眼旁边那棵苹果树,圆洞里空空的,里面的人已经缩回去了。
他收回视线。
回到后台,桑余余脱下道具服,树冠取下来时脖子终于能直起来。
她坐到化妆台前,拿卸妆棉沾卸妆水擦掉脸上的腮红和粉底,换上自己的衣服。
在她要回去时被人喊住:“聚会去呀。”
同学说:“今晚祁公子买单。”
桑余余摇头:“我要回去了。”
她往外走,低着头,走到过道时撞到人,额头碰到对方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她低声道歉想绕过去,眼前的人又往身侧挪了半步。
她往另一边绕,那人又挪半步。
桑余余不悦地抬起头,看到一张俊美的脸,祁扬朔垂眼看她。
“我很久没见过我的猫了。”他说。
桑余余顿住,很快脸瞬间红了,热度从脖子涌到耳根,反应过来才知道,他说的是家里那只爱跳来跳去的奶牛猫。
桑余余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相册翻了几张,把手机转过去给祁扬朔看。
屏幕上是一只奶牛猫,黑白花纹,趴在窗台上眯着眼。
桑余余说:“它很健康,我怕它怀孕还带它去绝育了。”说完把手机往祁扬朔那边又递了递,让他看清照片里猫肚子上的剃毛痕迹。
祁扬朔低头看手机屏幕,看了片刻,抬起眼问:“它叫什么?”
“叫小余。”桑余余把手机收回来。
她把这只奶牛猫当成是自己的女儿,就用自己名字里的字给它取了。
祁扬朔听完,嘴角往上提了提,眉眼跟着弯下来,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干干净净的。
“一起去吃饭吗?我请客。”
桑余余看着他,她很想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但比起自己心里的欲望她更怕薛和邦。
她往后退了几步,摇头:“我要回去了,回去晚我妈会骂我。”
祁扬朔伸手拉住她,他手心干燥温热,低头看她,说:“拍一张大合照。”
桑余余沉默,大合照又不是单独合照,一大群人站在一起,她和祁扬朔中间能隔好几个人。
薛和邦总不至于小气到这个地步。
犹豫了会,她点头答应了。
桑余余跟着人群走沙滩上,脸上的妆容没卸干净,眼角还有残留的眼线,被海风吹得眯起眼。
她没往前挤,自己走到人群后面,后排再往后一点的位置,站在椅子后面,从两个肩膀之间的缝隙露出脸。
双手举起来,在脸颊两边比了两个耶。
摄影师举着相机往后退了两步,喊三二一。
桑余余把嘴角提起来,露出牙齿。
摄影师又举起相机,连续拍了好几张。
晚上的风很大,一群人在海边拍了不同的照片,桑余余站在旁边看了祁扬朔几眼,又移开视线。
有女生喊她过来再拍一张,桑余余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被硬拉过去又拍了几张。
桑余余玩得很开心,周围都是笑声和快门声,她站在沙滩上想,要是今晚能抱着祁扬朔睡觉那该有多幸福。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突然闪过薛和邦那张阴狠的脸庞。
恐惧逐渐占据上风。
桑余余瞬间清醒过来,她抬起手捂着额头,想赶紧离开这里。
一群人再三挽留她别走,说等会儿还有烧烤,炭都烧上了,桑余余摆摆手,嘴角还挂着笑,转身跑回去了。
桑余余也想留在那里玩,沙滩上还在闹,但她怕再玩下去,会忍不住再靠近祁扬朔的生活。
从地狱进入天堂是很容易适应的,再从天堂回到地狱会让她觉得很痛苦。
还是待在地狱里吧。
桑余余沿着海边的路往回走,风灌进校服外套里,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身后远远传来起哄声,她没有回头,怕回头就会迷恋。
桑余余回到家,洗完澡,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发梢的水珠滴在睡衣领口上,她插上吹风机,热风嗡嗡地响,头发吹干后把吹风机收进抽屉里。
她躺到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在黑暗里闭着眼,脑子里闪过海边的灯光,被风吹起的白色衬衫衣角。
这些画面在眼前晃了晃,慢慢模糊,她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桑余余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她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到客厅,桑幻梅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桑余余洗漱完换好校服,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桑幻梅端着两杯热豆浆从厨房走出来,放了一杯在桑余余手边,自己也坐下来,她说:“太太又给我涨工资了。”
桑余余抬起头看她。
桑幻梅夹了点青菜放到自己碗里,继续说:“前段时间在太太家里食物中毒,我昏睡过去,就给我涨了。”
“不止我,其他来做客的客人也都昏睡了过去。”她说完喝了口豆浆。
桑余余低头吃早餐,把煎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淌在碗边。
听到桑幻梅这么说,想到江长妄干的好事。
她嚼着煎蛋没吭声,又夹了点小菜压住嘴里的味道。
咽下去之后她放下筷子,抬起头问:“妈,爸他…………”她想到爸爸欠钱的问题,话说了一半又顿住。
桑幻梅把筷子搁在碗上,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说:“妈妈已经用存款还了,家里现在没多少钱,生活上可能有点亏待你和你哥。”
桑余余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胃里热乎乎的,她放下碗,说:“白粥也很好喝。”
桑幻梅将剥好的鸡蛋放到桑余余的碗里,“你爸还在睡觉呢,昨晚工作到很深夜才回来。”
“他现在累的想在外面找人都难找。”
“要不是太太和先生,我现在估计很辛苦,上哪去找到那么好的人啊。”
女人絮絮叨叨的倾诉生活的不满,她的女儿充当了一个丈夫的角色。
桑幻梅对桑余余无疑是很爱的,但这种爱里夹杂着其他私有的情绪。
因年轻时贫穷让儿子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期所以她把大部分爱都给了桑正奇。
又因心生愧疚于女儿所以把家里的绝大多数资源倾斜在桑余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