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何业飞的新计划

半个月后,吴媚早产了。

比预产期提前了将近四周。

消息是戴秋文从朋友圈里看到的——何业飞发了一张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母子平安。"照片是一只成年人拇指大小的脚丫,皮肤红皱,指甲薄得近乎透明,脚背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白色胎脂。

戴秋文点开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很久,手指搭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满月酒请柬是在一周后寄到公司的。

那种大红烫金的硬壳请柬,内页用毛笔字写着"何府满月宴",时间定在周六中午,地点是吴媚和何业飞现在租的那套老房子里。

戴秋文看了一眼就搁在了文件堆旁边,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他确实没时间去。

启元智能科技这半个月来正在经历一次极为密集的裂变式扩张:大模型的底层架构被拆解成了五个独立的垂直应用模块,分别对应气候预测、药物合成、工程设备设计、办公管理和视频生成。

每一个模块都注册了独立的子公司,注册地分别选在新加坡、香港和伦敦——上市辅导团队给出的方案是"多地分拆、独立融资、分散风险、扩大估值"。

他每天从早上八点进办公室,到凌晨两三点才出来,中间只有两顿盒饭和几杯黑咖啡撑着。

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常年保持在三位数,他养成了一个新习惯——看到陌生号码和无关痛痒的问候就划掉,只留下和项目相关的、必须处理的那些。

所以当周六中午十一点二十分他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亮起"妈"这个字的时候,他刚从伦敦上市团队的视频会里出来不到半小时。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五秒,还是接了。

吴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比上次在面馆见面时更哑了一些,带着一种刚做完月子的女人特有的疲惫和柔软。

她说:"秋文,是妈。今天孩子满月,家里就我们几个,没有外人。妈做了几样你爱吃的菜,排骨,糖醋鱼,妈亲手做的。你过来,好不好?"

戴秋文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关于视频生成子公司股权架构的草案上,白色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

"秋文?"吴媚又叫了一声。

电话里能听到背景里婴儿极轻极细的啼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小动物在叫。

何业飞在旁边低声哄了两句,声音太远听不清楚。

"几点到?"戴秋文问。

吴媚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语速加快了:"随时都行!菜在锅里温着,你到了就能吃。地址知道吧?妈上礼拜发你微信了。"

"知道。"戴秋文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底有些发青,颧骨比半个月前又瘦削了一点,但眼神清醒。

他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把袖口卷到手肘,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出门。

门没关。

这是戴秋文走到那扇老旧防盗门前注意到的第一件事。

门板虚掩着,缝隙约莫两指宽,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奶腥味和旧房子特有的霉潮味的气息。

铁门上的漆掉得厉害,门牌号被磨得只剩下一半,走廊里的声控灯也坏了一盏,光线半明半暗地泼在他肩膀上。

他抬手想敲门,但手掌悬在距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门缝里有声音传出来。

极轻的、又软又黏的声音。

像是什么湿润的东西被反复揉捏时发出的细小水声,混在婴儿偶尔一声半声的啼哭里,断断续续地、极其隐蔽地从门缝里溜出来。

戴秋文站在门口没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慢,胸腔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一丝一丝地抽走。

那种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伸出手,用指尖把门轻轻地往里推。

那扇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门板无声地滑开,像一张被人小心掀起的幕布。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他胸口的衬衫。

吴媚正对着门口坐在那张铺了深色格纹桌布的方形餐桌上。

她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被褪到肘弯的白色衬衫,前襟大敞,胸前的扣子被崩开了三颗,两团雪白肥腻的乳房从敞开的衣襟里整个弹出来,被何业飞从身后伸过来的双手满满地拢着。

那两只手正以一种极为熟练而缓慢的力道揉捏着,手指深陷进乳肉里,每一次抓握都把那两颗饱满到几乎要从指缝间溢出来的乳房挤得变了形。

她的身体随着何业飞手上的动作在桌沿上轻轻晃着,两条又白又长的大腿以M字型敞开,裙摆翻到了小腹上方,露出底下一条被扯到膝盖处的黑色蕾丝内裤。

内裤中央那一片深色水痕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泛着淫靡的光。

"都揉了十多分钟了,到底摸够了没?一会秋文要来了。"吴媚满脸通红,咬着下唇,声音又哑又软,带着一种强压着什么的颤抖。

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有挣扎,甚至臀部还在桌面上极轻地蹭了一下,肉感十足的大腿内侧绷起一道紧实的肌肉线条。

何业飞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赤裸的肩窝里,整张脸都陷在她酒红色的卷发里。

他穿着件旧T恤,胸口贴着吴媚的后背,那两只手继续不紧不慢地揉着,掌心向上,手指从乳房下缘抄进去,把两团乳肉往中间挤,再往外推。

"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了,戴秋文来了又如何?"他贴着吴媚耳边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门缝里的戴秋文听见,"何况这对奶我永远都玩不够。乳头只凸起一边,胸部敏感度不够啊——这样可没法给宝宝哺乳呢。"

他说着,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左边那颗还半软着的乳头,极轻极慢地碾了一下。

吴媚整个人跟着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被死死咬住的呜咽。

她的腰背向后弓起来,把胸脯往上挺,像是自己把自己送进何业飞手心里。

"什么敏感度不够……"吴媚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嗔怒却更像撒娇,"我……我是在忍着……你轻点……"何业飞像是没听见一样,左手从乳房外侧握进去,五指陷入乳肉里,把左边那团饱满的乳房掐得从根部往上鼓出,顶端那颗乳尖高高地翘起来,在灯光下像一颗被口水浸湿了的深红色小果。

他的右手放开了左边,转去拨弄右边那颗,用指腹绕着乳晕一圈一圈地磨,磨得吴媚整个人都绷成了弦,两条架在桌沿上的大腿开始不自觉地绞动,脚背绷得笔直,脚趾蜷缩又松开。

就在这个时候,戴秋文轻轻地把门完全推开了。

门轴没有响。

但房间里流动的空气变了。

吴媚是第一个察觉到的人——她抬起脸,眼神从何业飞颈边越过去,直直地落在门口。

她整个人像被人在头顶浇了一盆冰水,瞳孔骤缩,脸色从潮红迅速过渡到一种极不均匀的苍白。

"秋……秋文……"她的声音一下子碎了,变得低而急促,像是一根被绷到极限之后终于断裂的弦。

她想合上腿,想用手去拉衬衫,但何业飞的两只手还死死地掐着她的双乳,把她的上半身整个固定在那里,两团雪白的乳肉就这样当着戴秋文的面被搓圆按扁,变换出各种淫荡的形状。

何业飞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下巴还搁在吴媚肩窝里,脸上一开始也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被一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嘲弄和得意的笑取代了。

他扬了扬下巴,两只手又重新揉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用力,指节陷进乳肉里,发出细微的"咕啾咕啾"的声响。

"来了啊,戴总。"他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一个顺路过来串门的邻居,"进来坐。你妈刚说你会来,我怕她等得无聊,先帮她松松奶——刚生完孩子,容易堵,得勤揉。"

戴秋文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曲着。

他的目光越过何业飞,落在吴媚身上。

她的眼睛在看着他,眼底有慌乱,有羞耻,有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但唯独没有反抗。

她的两只手撑着桌沿,指节握得发白,两条白花花的大腿还在以M字敞着,内裤上的水痕比刚才更大了,已经洇到了大腿根部,在腿肉上拖出一道亮晶晶的粘稠痕迹。

"妈,他揉得你舒服吗?"戴秋文看着她的眼睛问。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到那四个字落进房间里的瞬间,吴媚的脸从白转红,又迅速转成一种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深红。

吴媚的下唇被自己咬得几乎要出血,眼睛湿蒙蒙地蒙着一层水汽,胸口起伏得比刚才更厉害。

何业飞手上动作不停,拇指和食指捏着左边那颗已经完全硬起来的乳尖,往上提了提,又松手让它弹回乳肉里,发出极轻"啪"的一声。

"说啊,老婆。"何业飞在她耳边低低地催了一句。

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廓,眼睛却看着戴秋文,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你儿子在问你话呢。揉得你舒服吗?"

吴媚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垂下了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片湿漉漉的阴影。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是从喉咙深处被一点一点挤出来的:"舒……舒服……"

她说着,身体极轻微地在桌面上扭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敏感地跳了跳。

何业飞的手指正捏着她的乳头,她的每一下扭动都像是主动用乳肉去蹭他的掌心。

"乳头都翘起来了……业飞说,是为了检查我……检查我的哺乳能力好不好……"她断断续续地补了一句,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

"反正也没有外人。"戴秋文往前走了两步,从门口走进了餐厅。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吴媚身上移开,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得很深。

他把手机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又朝餐桌的方向走了一步。

何业飞的手还埋在吴媚的胸乳上,那两团雪白的肉在他指间鼓胀成各种形状,乳头被挤压得从指缝里翘出来,颜色深得像熟透了的樱桃,连着乳晕上细密的浅褐色颗粒都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妈,你吸住我手指。"戴秋文忽然说。

他抬起右手,把食指递到吴媚唇边。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不像是在说一句命令,更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吴媚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眼底那层水汽更重了,像是眨一下就会掉下来。

但她没有拒绝。

她微微张开嘴,两片丰润的嘴唇轻轻含住了他的指尖。

一股温暖的湿润瞬间包裹上来,紧接着一条软弹的香舌小心翼翼地探出,绕着指腹极轻极慢地舔了一圈,然后怯怯地缠了上来。

戴秋文把手指往里送了送,压住了她舌根。

吴媚的喉咙里逸出一声极细的呜咽,唾液顺着她的唇角溢出来,在下巴上拉出一道透明的银丝。

她的身体在何业飞持续不断的揉捏下已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腰背向后塌去,两团乳房更加挺送出来,乳头硬邦邦地翘着,在何业飞指间一颤一颤。

看见吴媚在吸吮戴秋文的手指,何业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凑上前,一只手继续揉着吴媚的左乳,另一只手抬起来,把她右边那颗被冷落了太久的乳头也夹进指间,捏住、往外拉、又松开。

吴媚被前后夹击,整个人像过电一样抖了一下,喉咙里的呜咽被戴秋文的手指堵住,只从鼻腔里泄出一声湿淋淋的、像小猫叫一样的颤音。

她的大腿根处,那滩水痕已经洇透了内裤,沿着大腿内侧滑下来,在桌面上积成极小的一汪。

"这么敏感的胸部,够健康吗?"戴秋文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的手指从吴媚嘴里抽出来,指尖带着亮晶晶的口水,慢慢往下移,最后落在她锁骨下方那片泛着薄汗的皮肤上。

他摊开手掌,虚虚地拢住左边那团被何业飞揉得发红的乳房,拇指和其余四指从两侧托住乳肉,极轻地掂了掂。

吴媚的身体在他掌心里抖得厉害,但出奇地没有躲。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何业飞的颈窝里,像是要从那个比自己小十九岁的男人怀里借一点站立的力气。

何业飞没看她,只盯着戴秋文。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你妈有对好粮仓,又大又白,奶水倒是还没下来,不过形状和弹性都够好,等通了奶,孩子肯定管够。"

他说着,两只手又狠狠揉了几下,把吴媚那对丰满到几乎晃眼的乳房挤在一起,两道乳沟被挤成一条深不见底的肉缝。

吴媚被他弄得仰起脖子,两条长腿在桌上无助地蹬了一下,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鼻音。

戴秋文退后了一步。

他站在餐桌边,目光从何业飞的手上移开,慢慢扫过吴媚失态的裸体。

她身上那件白衬衫已经彻底滑到了手腕处,整个上半身赤裸着,两颗又白又大的乳房在何业飞的揉捏下变形、回弹、再变形。

她的腰还是那么细,胯部因为坐姿而展得很开,两条出了名的美腿从餐桌边缘垂下来,大腿丰腴紧实,小腿线条修长,脚踝上还戴着那条他送给她的细银链。

银链随着她身体的颤抖,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地反光。

"接下来是私处检查了。"何业飞忽然说。

他松开吴媚的胸,从她身后绕到前面,在餐桌边蹲下来。

他双手抓住吴媚的膝盖,把她的两条大腿掰得更开。

吴媚低低叫了一声,两条腿绷了一下,但没能合上。

何业飞勾住那条黑色蕾丝内裤的边缘,往旁边一拨,她下身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底下一片乌黑浓密的毛发被刚才流出的淫液浸得湿亮,两片深红色的肉唇微微肿胀着,中间那道细细的缝里不断有透明的液体渗出来,拉成一根极细极长的丝,黏在她大腿根部和桌面之间。

"老婆下面闻着有股香甜味呢。"何业飞笑着把脸凑上去,鼻尖几乎陷进那片湿热的毛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吴媚整个人从腰椎处弹了一下,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却被何业飞按住膝盖动弹不得。

"啊、老公的爱意……通过下面的小嘴流进来了……"吴媚仰着脖子,双手向后撑在桌面上,腰臀微微抬起,两条美腿一左一右架在何业飞肩上,抖得像两截被风吹动的白缎。

戴秋文站在她对面。

他的角度正好能看清吴媚被何业飞舔弄时脸上一瞬间涌上来的红潮,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以下,蔓延到那对还在发颤的乳房上。

她能感觉到戴秋文在看她,这让她比刚才更加敏感,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像被剥掉了外壳,暴露在空气里,被何业飞的舌头翻搅出粘稠的、压不住的声响。

她的大腿越夹越紧,把何业飞的脑袋禁锢在自己腿间,同时下体不受控制地往上拱,迎合着那条温热的、带着粗暴和贪婪的舌头。

"妈。"戴秋文站在她身边,低下头,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极轻极慢地叫了一声。

吴媚浑身一僵,下面夹得更紧了。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湿透了,一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滚烫的脸颊流进唇角,被何业飞舔出来的淫水和她自己已经分不清的东西稀释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叫他,又像是想求他别再看,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含混的、被欲液泡软了的声音。

桌子四条腿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和何业飞舌头在她体内搅动时的水声混在一起,在午后安静的旧居里显得荒诞又清晰。

戴秋文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这个生他养他的女人。

她雪白的裸体上泛着一层情欲的薄汗,两颗乳头在灯光下淫艳地翘着,大腿被何业飞掰成M字,长发散乱地铺在肩后,几缕发丝粘在她汗湿的锁骨上。

她在另一个男人舌下弓起腰,红唇微张,乳波轻颤,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熟得快要烂掉的气息。

他退开一步。

从她汗湿的额角退开,从她颤抖的胸乳旁退开,从这张在午后阳光里浮着一层油腥味和奶腥味的餐桌旁退开。

他把手插回裤兜里,指腹上还留着她舌尖的温度,湿湿的,凉得很快。

"妈,"他说。这次声音大了些,足够三个人都听见,"我等你们弄完再吃饭。"

吴媚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向他,嘴唇翕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何业飞从她腿间抬起头,下巴上全是湿亮的水光,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朝戴秋文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不用等了。"何业飞说,声音里带着情欲浸泡过后的沙哑,"菜就在厨房锅里,你自己盛。我们很快就完。"

戴秋文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厨房。

背后传来吴媚又一声压不住的颤吟,和何业飞重新埋入她腿间时那低沉又贪婪的吞咽声。

他打开煤气灶上温着的砂锅,里面是她做的红烧排骨,酱汁已经收得很稠,排骨块块油亮,散发着熟悉到令他胃部抽搐的甜香。

他盛了一碗白饭,夹了几块排骨和一条糖醋鱼,端到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

电视柜上摆着吴媚和何业飞的结婚照,背景是那家婚纱摄影店的灰色布景。

她穿着纯白婚纱,何业飞从后面环抱着她的腰,两个人十指相扣。

照片右下角还摆着一个相框,是满月照,婴儿包在鹅黄色的抱被里,只露出半张皱巴巴的小脸。

客厅的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最后一点植物腐朽的气息和远处高架桥上汽车喇叭的闷响。

戴秋文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着。

排骨炖得确实很烂,酸甜的酱汁里有一丝糊味——大概是她刚才被何业飞按在桌上时,砂锅里的火忘了关小。

他慢慢咽下去,又扒了一口白饭。

身后的餐桌上,吴媚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何业飞喘着气说着什么下流的情话,吴媚的两条腿在桌面上把碗筷都蹬得移了位,桌角蹭着地板发出让人心烦的刮擦声。

戴秋文没回头。

他只是坐在旧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她做的饭。

排骨凉了一点,鱼也凉了一点。

嘴里只余下酱汁的甜咸和米饭的淡,以及口腔深处什么东西被反复咀嚼之后泛上来的、极淡极苦的余味。

当戴秋文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的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

雨点打在旧房子的铁皮窗檐上,声音细密而均匀,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着金属。

他把空碗放在沙发扶手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客厅里那股奶腥味和饭菜味混在一起,被潮湿的空气一压,显得愈发浓重黏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个空间里持续地腐败着。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吴媚站在水池前洗碗。

她换了一条浅灰色的针织长裙,宽松的裙摆垂到脚踝上方,但裙子的布料极薄,被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从背后一照,整个身体的轮廓就从布料里隐隐透出来——腰际的曲线勾得极深,那对刚刚被揉得发红的乳房在裙摆下坠成两道沉甸甸的弧线,乳头的形状在柔软的针织布料上顶出两个清晰的小凸起。

她没穿内衣。

两条胳膊抬起来擦碗的时候,腋下和手臂之间的那道肉感线条被灯光勾得柔软又结实,整个背影从肩胛到腰窝到臀部,起伏得像一条被风吹得极慢的沙丘线。

她赤着脚踩在厨房的旧瓷砖上,臀肉随着她擦碗的动作轻轻晃着。

那件灰色针织裙的裙摆被水溅湿了一小片,黏在左边臀尖上,透出里面深色的皮肤。

她的大腿很白,小腿跟腱绷出一条修长而柔韧的弧线,脚背薄而光滑,脚趾微微蜷着扣在凉凉的瓷砖上。

三十九岁的身体,处处都是被日子和男人的手掌盘得又熟又软的光,从后颈到脚踝,没有一寸是生涩的。

何业飞从餐桌边走过来,站到她身后。

他先是在她侧颈上亲了一下,那只手自然而然地从后腰往上滑,隔着针织裙把右边那团乳肉握进手里,极轻地一收。

吴媚手里的碗晃了一下,瓷碗在瓷砖台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业飞,别闹了,秋文还在外面坐着呢。”她的声音里带着水龙头底下那个碗碟碰撞的余韵,又低又软,还夹着一丝刚被满足过的哑,但尾音往上挑了一点,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纵容。

何业飞没说话,手也没收。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侧过头用鼻尖去蹭她的耳垂。

那根细银链还挂在她脚踝上,随着她身体极轻微地扭动,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地亮。

何业飞用胯部贴着她的后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针织裙的布料在他掌心底下皱成一团。

她上身的轮廓从侧面看得最清楚,胸脯被握起来的时候,那两团白得发腻的肉从裙子的领口挤出一小段极深的阴影,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汗的水光。

“收敛什么?我今天高兴。”何业飞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嘴巴贴着她耳后,手指隔着裙子去拨她右边的乳头。

乳头已经重新硬了,被唾液和汗浸过的深粉色肉粒在灰色布料下凸得格外明显。

吴媚的下腹在台面边缘擦了一下,两条大腿敏感地并了并,又松开。

“你——轻点……”她的尾音碎了一下,腰塌下去一小截,臀却更紧地压向身后。

那条浅灰色的针织裙绷在臀部上,从侧面看过去,几乎能看到裙下整条臀沟的走向。

何业飞的手从她胸口上往下滑,沿着小腹摸下去,最后捏住她大腿内侧靠上的一把肉,慢慢向上,几乎要探进裙摆里。

就在这时,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吴媚感觉他猛地站直,转过了身。

戴秋文靠在客厅旧沙发的靠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的白开水,指节松松地扣着杯沿,眼神平静得像是隔着玻璃在看一段循环播放的、已经倒背如流的旧片。

何业飞笑了一下,从厨房里走出来,顺手从餐桌边抱起婴儿床上的孩子,大步走到戴秋文面前。

那孩子刚喂过奶,还醒着,小嘴撅了撅,一只极小的手从鹅黄色的抱被里挣出来,在空气里抓了一下。

何业飞把孩子朝戴秋文的方向倾了倾,像展示一件极得意的作品。

“你看,你妈给我生的。二十岁,我就有儿子了。”他拍了拍襁褓,脸上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层涂得太厚的釉,“戴总,你做公司那么厉害,三十岁之前能有人叫你爸吗?我现在有了。你妈还得天天喂他。你妈是我老婆。”

戴秋文没看孩子。

他的目光越过何业飞的肩,看向厨房里那个僵在原地的背影。

吴媚没有回头,但她的脊背明显绷紧了,那件灰色针织裙被水渍和男人手指弄出的褶皱横七竖八地印在身上。

她的手还放在水池里,水流哗哗地冲着,碗已经洗完了,只剩她赤着的脚踩在湿瓷砖上微微挪动。

“说正事。”戴秋文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我下午还有会。”

何业飞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厨房里的吴媚,眼神示意了一下。

吴媚像是被那一眼从什么极深的地方拽了回来,她关上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身上系着那条浅蓝色的旧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松垮的结,裙子下面两条光裸的长腿在厨房暖光里白得像两截新刨出来的木头。

她走到客厅门口,倚着门框,没有走过来。

“秋文,你……你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嗓子眼里还润着刚才在厨房里被揉出来的那点余韵,但她的表情已经努力稳住了。

她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孩子生完之后的恢复期,肚子还不算完全平坦,但那点柔软的弧度反而让她整个人的轮廓在针织裙下显得更丰润、更惑人。

何业飞抱着孩子在戴秋文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一双长腿往回收了收,腾出一只手把孩子的抱被拉了拉。

他低头逗了两下孩子的脸,然后抬起眼来,换了一种更平的调子:“戴总。咱们今天把话说开吧。我知道你现在做的那些子公司,股权我插不进去。你手里拿着何氏集团的东西,我也要不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戴秋文,眼底有某种被压得极扁又极硬的、像老茧一样的东西在缓慢地显形。

“我不要你的股权了。你一个月给我三万块生活费。我可以在你公司挂个虚职,比如总裁助理。周一去报个到,坐半天就走。需要我应酬我陪你。不为难你。”

戴秋文看着他,没说话。窗外的雨声密了一些,旧窗户的木框在风里极轻微地发出“咯”的一声。

“凭什么?”过了几秒,戴秋文问。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枚被搁在桌面上的硬币,正面反面都磨平了。

“就凭当初何家的钱给你铺过路。”何业飞说,语速变快了一点,但依然压着,“就凭你妈——我老婆——替你扛了十九年。就凭现在你公司里能用上的何家老关系,大半是从我亲妈手里过渡给你的。我妈死在你办公室,你总该认这个。”

戴秋文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转向吴媚。

她依然站在厨房门框边,半边身子浸在厨房的暖光里,半边身子被客厅暗下来的天光浸着,灰色针织裙在她身上像第二层皮肤,透出她整个身体的明暗起伏。

她的胸脯还在极轻微地起伏,刚才被何业飞揉弄过的那一侧乳头在裙子下仍有一点极小的凸起。

她两条腿并得笔直,大腿之间的缝隙被裙摆遮着,只露出膝盖以下那两截白得过分的小腿。

“妈,你也是这么想的?”戴秋文问。

吴媚的嘴唇动了动。

她从那片暖光里走出来,赤着脚,脚底板踩在凉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到何业飞身侧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然后转过脸看着戴秋文,眼神里混着心虚、请求和某种更深、更难辨认的东西。

“秋文。”她叫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肺深处慢慢送出来的,“就当我们妈求你了。三万块对你来说不多。你在公司里给他个位置,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就当是养你弟弟。”

戴秋文的视线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那两条并紧的大腿上。

灰色裙摆下,那双腿的曲线如同两段从旧画上裁下来的白描,丰腴而流畅,膝盖圆润,小腿肚在暗光里勾出一小段肉感的隆起。

她赤脚站着,脚背上的青筋若有若无,脚趾像五颗小玉石扣在地板上。

那根银链还在右脚踝上,随着她极轻地换了一下重心而发出细碎的光。

“你生的孩子,算我弟?”戴秋文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他是我儿子,是你妈肚子里出来的。”吴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细极急的颤抖,“秋文,妈这辈子没什么别的要求了。就剩这一件事。你养着点你弟弟,让业飞有口饭吃,别让何家输得一干二净。你就当是……可怜妈。”

她说到“可怜妈”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

那对肥硕的乳房隔着灰色针织裙微微晃了一下,像两团盛在软袋子里的水,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她的乳尖在灯光下透过布料勾出极清楚的形状,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何业飞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绕过吴媚的后腰,很自然地落在她臀侧,五指张开抓住那一大把圆润挺翘的臀肉,极慢地揉了一下。

吴媚的胯骨跟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两条大腿贴得更紧,臀沟在针织裙下挤出一道深而长的凹痕。

她没躲。

“你哥问你呢。”何业飞贴着她耳垂低低地说,“你答应不答应?总不能让咱弟饿着。”

戴秋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个子比何业飞高出小半个头,站直之后那件浅灰色衬衫的前襟还带着外面带进来的潮气,领口微微有些塌。

他绕过茶几,走到吴媚面前,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

厨房窗口透进来的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湿又长。

“妈,”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屋里只有吴媚能听清,“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也是在政府民政局的登记窗口前跟我说——你是我老婆,也是我妈。今天你站在这间出租屋里,肚子小下去了,奶子被别的男人揉在手里,脚上还戴着我送你的银链,让我一个月拿三万块出来养你跟他生的孩子。”

吴媚的眼睛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但她硬是撑着没掉下来。

她的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那两团乳房在裙下随着呼吸一顶一顶地往前送,几乎要碰到戴秋文的衬衫。

何业飞的手还抓着她的臀肉,在裙摆下压出一圈极深的指印。

“秋文……”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可以。”戴秋文说。

何业飞挑了一下眉,脸上重新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表情。吴媚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快松口。

“三万块,我每个月打到你账上。”戴秋文的目光从她脸上落下去,顺着她的脖颈、胸口、小腹,一路滑到何业飞按在她臀侧的那只手上,“但我有条件。”

他退后半步,重新插兜,语气像在办公室里跟供应商谈条款一样平静:“何业飞,挂虚职我可以给你。你每周来公司一天,在行政部报到。对外说你是高级顾问。但你不得进入任何与股权、财务、大模型核心代码有关的会议和系统。我会让人在楼上给你安排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钱照发。”

何业飞笑了一声:“戴总安排得挺明白。行啊,我又不是非要去跟你抢什么。不过——”

他故意顿了一下,把孩子往自己怀里送了送,用脚尖蹭了蹭吴媚光裸的脚背。她的脚像被火烫了一下,极轻地缩了缩,又慢慢放了回去。

“我妈——我老婆说今晚想在家里煮火锅吃。你既然来了,就留下一起吃。咱哥俩也快小半年没一块坐下了。”何业飞笑得越来越深,眼底那点恨意和得意搅在一起,像一碗放了太多味精又放了太多盐的汤,“吃完了让老婆帮你把碗也洗了。她刚奶完孩子,身子还热着呢,手也软。”

戴秋文没接这句话。

他看向吴媚。

吴媚站在两个男人之间,目光低垂,腮边浮着一层又羞又臊的红。

她一只手绞着围裙的带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挡在胸前,却因为那对乳房太大,反而被她的手一压,乳肉从指缝间更夸张地溢出来,把灰色针织裙的领口绷得几乎要裂开。

她的身体在两个孩子父亲之间,像一个被反复使用却永远也放不坏的旧水壶,壶口还冒着热气,滚烫得让这间旧出租屋在雨天里愈发显得闷热、潮湿,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煮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里混着楼下不知道哪家小孩被打骂的声音,以及远处高架桥上轮胎碾过湿路的沙沙声。

旧房子的木门被风吹得极轻地一磕一磕,门缝里溜进来的风和厨房里残余的油烟味混在一起,把客厅里的空气搅得又稠又腻。

“好。”戴秋文说,“我留下来吃火锅。”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

戴秋文答应给何业飞在公司挂职之后,日子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消停。

头两天还好。

何业飞果真只在周二上午来公司露了一面,在前台登记时还故意跟行政的小姑娘多聊了几句,说话时眼睛往戴秋文办公室的方向瞟。

戴秋文从监控里看到了,但没下来。

他让助理下去把人领到五楼东南角那间空置的小办公室,给了台旧电脑,又让行政部随便丢了几份无关痛痒的行业报告过去。

何业飞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走之前还特意晃到顶楼走廊上,经过戴秋文的办公室门口时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故意要让里面的人听见——但他最终没敲门,只是在门口停了两三秒,然后吹着口哨下楼了。

第三天傍晚,戴秋文加完班回家,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劲。

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多了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吴媚做的菜——红烧鸡翅、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盅红枣银耳汤。

菜还温着,银耳汤里放了枸杞和桂圆,汤色清亮,显然不是随手凑合的。

他把保温袋里的菜一样一样端到餐桌上,发现底下压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便利贴,上面是吴媚的字:“秋文,天凉了,多喝汤。排骨明天给你炖好送公司去。”

他拿着那张便利贴站在餐桌边,心里有根弦轻轻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下来。

他回房换了衣服,把那些菜热了吃了,把汤喝干净,然后把碗筷洗好放回厨房。

他不想去琢磨这顿饭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愿去分辨吴媚做这些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何业飞。

他只是照常吃,照常洗碗,照常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躺下。

但到了第四天,事情就越过那条线了。

那天下午,何业飞罕见地在公司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先是去五楼的小办公室转了一圈,然后跟行政部两个女同事聊了会儿天,中途去了趟洗手间,最后上到顶楼,在戴秋文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笑着问:“戴总,忙不忙?妈让我给你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说降温了,怕你冻着。”他说着把一个灰色帆布袋拎进来,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那个帆布袋戴秋文认得,是吴媚平时买菜装伞用的那种,洗得有些发白,带子上的线头都磨起了毛。

戴秋文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到何业飞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看到他放在矮柜上的袋子,沉默了一下,说:“放下吧,谢谢。”何业飞没走,反手把门带上,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朝那个袋子抬了抬:“你不看看?妈在里面给你放了她昨晚穿的那条内裤。她说天冷,让你拿去办公室捂手。”

戴秋文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和何业飞对视了几秒。

何业飞脸上的笑意没变,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在这儿等着看他的反应。

办公室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着,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楼下的路灯还没亮,整片城市像是卡在昼与夜之间的灰色过道里。

“何业飞。”戴秋文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和念一份合同条款时一样平,“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挂职就是挂职。你再这样,明天不用来了。”

何业飞摊了摊手,语气轻快得像在打发一个熟客:“开个玩笑,你那么正经干嘛。行,我走。对了,妈让我问你,周末有空的话回家吃个饭。她说你上次吃完火锅就没再去过,怕你心里不痛快。她最近奶水不太好,老念叨你。”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由近及远,最后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截断。

戴秋文等门完全关严之后,坐了一会儿。

他把手里那个项目邮件处理完,才站起身走到矮柜前,拎起那个帆布袋。

袋子不重,打开之后里面果然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最上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是他去年冬天戴过的那条,洗过之后还有一股极淡的白苔香气;下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两双灰色羊毛袜,都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没有一丝皱。

他把围巾拿起来,手指在柔软的羊绒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把袋子重新系好,搁在脚边。

他没有理会何业飞说的什么内裤。他知道那袋子里面没有。他也知道何业飞故意那么说,是要看他的反应。他不想给出反应。

可第五天,第六天,何业飞的试探越来越密,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先是每天中午吴媚都会发微信来,内容不再只是“天冷加衣”或“记得吃饭”这类家常话。

她开始发一些更私密的照片。

有时候是她在厨房里弯着腰盛汤的背影,故意选那种从侧后方拍过去的角度,针织裙裹着圆臀,腰弯下去的时候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整条白皙匀称的小腿和脚踝上那根细银链;有时候是她把饭菜摆好之后,站在窗边自拍,穿一件薄薄的浅色吊带,领口垂得极低,那对丰满到几乎从布片里溢出来的乳房在逆光里形成一个饱满的、让人不敢多看的轮廓;还有一次她发来一张从床上拍的照片,被子只盖到小腹,两条又长又白的大腿并在一起,膝弯微微曲着,腿根处的阴影被灯光勾得极柔极深。

这些照片下面往往跟着一两句极短的话。

比如“今天蒸了条鱼,你小时候最爱吃尾巴边上那圈胶”“昨天夜里起来喂奶,身上凉飕飕的,想起你以前半夜踢被子”“何业飞今天出去了,家里只有我和宝宝,你要不要过来坐坐”。

戴秋文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不回。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但每次点开那些照片的时候,他的指尖总会在屏幕上多停留一瞬,喉咙里会有一小股灼热的东西往上顶。

他会把手机按灭,继续工作,可吴媚那些照片里的身体——那条侧后方弯下腰的曲线、那两团被吊带挤出来的乳肉、那对并拢之后在光里泛着肉感的大腿——会像某种顽固的、被夜风带进窗里的花香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桓不去。

第七天,何业飞直接在微信上给他发来一段话:“戴总,媚姐说想见你。你要是不方便来家里,她自己过去你那边也行的。她奶水不好,宝宝这边我盯着。她身子现在软得很,你要不要试试?一次给个两三千就行,够宝宝买尿片。”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戴秋文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回家的路上,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回了三个字:“你畜生。”然后顺手截图,发给了公司法务,让法务以“骚扰”名义发一封律师函过去。

红灯灭,绿灯亮,他踩下油门,车子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蹿出去,雨刮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雾一下一下地刮开。

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后没有吃饭,冲了个澡就躺下了。

但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吴媚发来的消息,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秋文,白天业飞跟你说的话,不是妈让他说的。妈知道了之后也骂了他。你别往心里去。妈明天去给你炖汤。”

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可那行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像一条细小的蛇在半夜的黑暗里游来游去。

第二天,吴媚真的来了。

戴秋文开门的时候,她正低头把滴着水的雨伞靠在门边。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呢子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中段,两条腿裹在透明的肉色丝袜里,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粗跟短靴。

她手里提着两个帆布袋,一个鼓鼓囊囊地装着食材,另一个小一些,里面是叠好的干净衣物。

她抬起头,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她毛衣肩膀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小点。

“路上雨挺大的,”她笑着说,声音带着风雨里走了一趟之后的微喘,“这鬼天气,伞打不住。”

戴秋文侧身让她进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吴媚弯腰换鞋的时候,短裙下摆被扯上去了一点,露出大腿后面一小截被黑色内裤勒得微微陷下去的臀肉。

那两条腿又长又直,丝袜裹着白花花的腿肉,在玄关暖光下像涂了一层蜜。

她直起身,看到他手里的袋子,笑得更软了些:“排骨给你买了,还带了一条黑鱼,奶汤先熬上,你晚上喝。”

“你没带孩子?”戴秋文问。

“何业飞带着。下午去打疫苗,顺便回他以前那个家拿点东西。”吴媚说着,往厨房走,步子轻快,短裙下摆随着她的动作一掀一掀,能看见腿根处那一片丝袜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她站在冰箱前,把袋子里的食材一样一样往外拿,弯下身子的时候,高领毛衣包住的胸脯往下坠了坠,又大又软的轮廓从毛衣的领口透出来,没有穿内衣的痕迹清楚得像用笔描过一样。

戴秋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她今天没有化妆,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发红,眼尾有极细的纹,但皮肤还是那么白净。

她赤着脚踩在厨房地砖上,脚踝上那根银链随着她踮脚拿上层碗架的动作一晃一晃,发出极轻的金属声。

三十八岁的女人,身上每一处都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揉搓之后依然饱满的、有些过于浓烈的生气。

她站在他家的厨房里,像一颗熟得快要滴汁的果子,把他这间久无人气的房子慢慢蒸出温度和气味来。

“妈,我问你件事。”戴秋文开口。

吴媚回头看他一眼,脸上还笑着:“嗯?”

“你这几天天天给我发那些照片,今天又跑过来给我做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紧,“是不是何业飞让你来的?一次两三千,是吧?你什么时候变成按次收费的了?”

吴媚的笑容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僵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短裙下的两条腿微微并拢,手不自觉地在围裙边缘擦了擦,像是要用那个动作把一瞬间涌上来的什么情绪压下去。

“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眼睛没有躲开,“秋文,妈不想那样。何业飞他……他最近总跟我念叨这些。我生完孩子,身子还没太恢复,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妈自己听着也难受。可……”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下头。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斜斜地扫过厨房窗子,把外面的天光搅成一片灰白。

吴媚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酒红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像一道道细小的、暗色的溪流。

她的胸脯在高领毛衣下急促地起伏着,那两团沉甸甸的乳肉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往前顶,像随时都会从领口里弹出来。

她的腿根在裙摆下轻轻蹭了一下,丝袜与丝袜摩擦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昆虫在黑暗里扇动翅膀。

“可你答应了。”戴秋文说。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滑,顺着她起伏的胸口,到那一截被短裙围住的细腰,再到那两条裹在丝袜里的丰盈长腿。

他的语气没有变狠,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缓缓浮上来的硬块,“你默许他拿你的身子做买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何业飞敢给我发那种消息,就是因为你在他枕边时候没有拒绝过他。你甚至配合他。”

吴媚的指尖在围裙上绞紧了,骨节泛白。

她的眼眶一点点变红,嘴唇轻微地发着抖。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才用那种又低又哑、带着哭腔的嗓子说:“那你要妈怎么办?秋文,你告诉我,妈到底该怎么做才对?我不能把何业飞一个人丢下。他爸死了,他妈也死了,他除了我什么都没有。现在又多了个孩子——那孩子姓何,是他的命。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那点精神都垮掉。妈只能哄着他。他说什么,我先应着,再慢慢劝。妈真的没有答应他,真的没有……”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乱,胸口也跟着剧烈起伏起来,把高领毛衣的领子都撑得变了形。

戴秋文能看见她左边乳房的轮廓在衣服下面完整地鼓起来,乳尖被粗糙的毛线磨得微微凸起,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逼进角落的母兽,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又热又潮、带着奶腥和汗味的气息,混合着窗外雨水的冷意,把这个小小的厨房堵得严严实实。

“他说他要是没了这些念想,就抱着孩子一块回他爸那边去。”吴媚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他有一天晚上真的从柜子里拿出他爸的皮带,往脖子上套了一次。妈吓坏了,跪在地上求了他一晚上。秋文,妈怕他,也心疼他。他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像疯了一样,可更多时候他对我又很轻,很听我话。孩子半夜哭,他也能起来换尿布。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抬起头,看着戴秋文。那双眼睛已经湿透了,眼角的泪光被厨房暖黄的灯照得细碎,像玻璃渣子一样扎人。

“妈不是想羞辱你。妈怎么会想羞辱你?你是妈的命。妈活到今天,只在乎你,和这个小的。妈谁都不想要了。”她说。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成两道细线,落在毛衣领口上,洇成几颗小小的、不断扩散的湿斑。

她一边说一边从料理台前离开,朝戴秋文走了两步,短裙下那两条裹着丝袜的美腿在光线里白得几乎透明,脚背在旧地板上踩出极轻的声响。

她没有换鞋,还是赤着脚,雨气从门缝里渗进来,把她脚踝上那根银链润得亮晶晶的。

她站到戴秋文面前,仰起脸,距离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眼睑上刚滑下来的泪痕,以及她脖颈上极细极淡的、被冷风吹出来的红印。

“你如果觉得妈贱,你现在就骂妈。”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抖着,却不肯退开,“但妈今天来,真的就是想给你做顿饭,想看你吃几口。妈想你。妈一个人带着孩子,晚上躺在床上,总想起你小时候。你小时候最喜欢喝黑鱼汤。妈今晚想给你熬一锅,像以前一样。妈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到“没有别的意思”这几个字的时候,身体已经近得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那对丰满的乳房隔着薄薄的高领毛衣,几乎抵到了他胸口,随着她每一次抽泣,轻轻撞上来又移开。

戴秋文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味道,混合着奶水、雨水、旧毛衣纤维和皮肤底下蒸出来的热气的味道,是记忆里最熟悉也最遥远的那种味道。

他偏过头,不再看她。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砸在厨房玻璃上,声音急促而清脆。

他退后一步,从门边绕开她,走到客厅里。

吴媚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然后转过身,重新走到灶台前。

他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把黑鱼从袋子里拎出来,放在砧板上。

刀背拍在鱼身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终于被按回了水里。

那天晚上,戴秋文留下吃了饭。

吴媚没有再说那些话。

她安静地盛汤、夹鱼、给他添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一点小心翼翼的、像雨水洗过之后又怯怯地铺开的光。

她的腿在餐桌下晃了两下,短裙边缘随着她坐姿的调整往上滑了滑,露出一大截被肉色丝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腿,那根银链若隐若现地垂在脚踝骨边,像是提醒他,她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母亲,也是他这一生里唯一一个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真正推开的人。

她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

雨停了,风还有些冷。

他送她到玄关。

她蹲下来穿鞋,短裙缩上去,丰润的臀肉在丝袜和裙摆之间挤出一片白得晃眼的弧。

她系好靴带,站起来,冲他笑了一下,嘴唇边还有一点没完全擦干净的油光。

“那我先回去了。宝宝晚上要喂奶。”她说。

“嗯。”戴秋文站在门边,手插在裤兜里,没动。

吴媚转身推开门,走出去两步,又停住。她没回头,只侧过脸来,半张脸藏在夜风里,半张脸被门内灯光映着。

“那些话——”她的声音几乎被风刮散,“何业飞说一次两百、三千那些……你不要信。妈再难,也不会真的把自己按次卖给你。你是妈养大的孩子。”

说完,她走进风里。

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像一层薄薄的冰,把两边的冷暖隔开。

戴秋文站在玄关,看着门锁咔哒一声扣死,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很深的水底一点一点拉了上来,而水面之上,风雨初停,天地茫茫,唯余一股极淡极柔的鱼汤香气,在无人的夜里缓慢地、执拗地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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