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以后。
陈望一直没说话。
林知夏也没说。
过了几个路口。
她忽然问:
“你今天真的是来喝奶茶的吗。”
陈望握着方向盘。
“不是。”
林知夏转头。
“那你来干嘛。”
陈望安静了两秒。
“接你。”
她愣住。
车里只有暖风的声音。
“为什么。”
“你十一点下班。”
“然后呢。”
“太晚。”
“我以前也这么回。”
“我知道。”
“那你以前怎么不来。”
这句话一出来,陈望自己都没法回答。
因为以前他不知道。
或者以前他还没有喜欢到,会在晚上十点多看见群里一句“working probably”,就突然开车出来。
最后他说:
“今天有空。”
林知夏看了他几秒。
笑了一下。
“你真的很奇怪。”
“嗯。”
“你妈知道你跑这么远吗。”
“不知道。”
“她不问?”
“会问。”
“那你怎么说。”
陈望没回答。
林知夏也没有追。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我今天下午不是怼你。”
“我知道。”
“我就是不喜欢别人替我说那些。”
“哪些。”
“就……没钱,贵,负担不起。”
陈望看前面。
“嗯。”
“我知道你不是看不起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
陈望手指明显收紧了一下。
“我没有。”
“我知道。”
林知夏靠着车窗。
“但我自己会决定什么贵不贵。”
“好。”
“也不用替我挡。”
陈望沉默很久。
“如果有人故意呢。”
林知夏皱眉。
“故意什么。”
陈望没说。
“没什么。”
她立刻笑。
“又来了。”
陈望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对不起。”
“算了。”
车快到她家。
林知夏忽然想起什么。
“你是不是从很早就觉得Jason对我不好。”
陈望没有立刻回答。
“Ethan。”
“嗯。”
“是不是。”
“有一点。”
林知夏看着他。
“为什么。”
“感觉。”
“这算什么理由。”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林知夏一下安静。
陈望说完也后悔。
“我不是——”
“我没说我喜欢他。”
她立刻否认。
太快。
陈望看了她一眼。
林知夏脸有点热。
“我就是觉得他人挺好。”
“嗯。”
“你不觉得?”
陈望沉默。
“他是我朋友。”
“那就是好啊。”
“朋友不代表所有事情都好。”
林知夏没说话。
车停在她家楼下。
她解安全带。
“你们男的好复杂。”
陈望笑了一下。
“可能。”
林知夏开门。
下去以前,又回头。
“谢谢你今天接我。”
“嗯。”
“还有下午那个。”
“什么。”
“道歉。”
陈望看着她。
“应该的。”
林知夏笑。
“走了。”
“到了发消息。”
“我已经到了。”
“进楼。”
“你真的很烦。”
她关门。
楼上灯亮起来以后,陈望才开车走。
他手机在副驾驶亮了很多次。
Discord。
微信。
他没有看。
直到红灯才拿起来。
arden survivors。
周既明:
【Jason】
she home?(她到家了吗)
许嘉树:
【Adrian】
ask Ethan(问Ethan)
周既明:
【Jason】
I am asking him(我就在问他)
陈望看了一会儿。
【Ethan】
yes(到了)
周既明几乎马上:
【Jason】
ok(行)
没有别的。
许嘉树却私聊他。
【Adrian】
you drove 30 mins for milk tea(你开半小时车就为了奶茶)
陈望:
【Ethan】
I didn't get milk tea(我没喝奶茶)
许嘉树:
【Adrian】
exactly(所以啊)
陈望没有回。
过了一分钟。
许嘉树又发:
【Adrian】
you're really bad at this(意译:你真的很不会追人 直译:你真的不会做这个)
陈望盯着看。
【Ethan】
at what(不会什么)
许嘉树:
【Adrian】
sure :)(行吧 :))
陈望把手机扣过去。
同一时间。
周既明还坐在回家的车上。
Kevin已经走了。
Daniel也走了。
车里只有他和司机。
他打开Instagram。
林知夏没有发story。
微信也没有找他。
他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忍住。
【周既明】
到了?
林知夏过了一分钟才回。
【林知夏】
到了周既明盯着那两个字。
【周既明】
Ethan送的?
【林知夏】
嗯【周既明】
哦发完以后。
他自己都觉得烦。
林知夏果然回:
【林知夏】
你们今天是不是都只会哦周既明没有笑。
【周既明】
以后你下班跟我说林知夏:
【林知夏】
干嘛【周既明】
接你【林知夏】
你又没驾照周既明:
【周既明】
I can figure it out(我会想办法)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
【林知夏】
不用啦只有三个字。
很轻。
没有拒绝得很重。
可周既明盯着看了很久。
他忽然第一次意识到。
以前只要他说:
“我送你。”
“我接你。”
“下次来。”
林知夏都会很开心。
最近好像不是了。
她开始会说不用。
会选择陈望的车。
会跟许嘉树聊那些他听不懂的东西。
甚至别人送的一双手套,她都比戴着他的书签开心。
这种变化很小。
小到谁也不会注意。
周既明却非常清楚。
他把手机锁上。
过了一会儿又打开。
最后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中午。
林知夏在食堂排队。
有人从后面拍她肩膀。
周既明。
“Summer。”
“干嘛。”
“周六来不来。”
“去哪。”
“我家。”
“又干嘛。”
“Christmas party.”(圣诞聚会。)
“不是上周才聚过。”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既明看她。
“这次人多。”
“那我更不想去。”
“为什么。”
“我还要上班。”
“请假。”
林知夏皱眉。
“为什么要为了party请假。”
周既明停了一下。
“就一次。”
“我少上一天就少一天钱。”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周既明几乎立刻说:
“我可以——”
他停住。
林知夏已经看着他。
周既明把后半句咽回去。
“可以什么。”
“没什么。”
她看了他两秒。
“你不会想说你给我吧。”
“没有。”
“最好没有。”
林知夏笑了一下。
“我会生气。”
周既明也笑。
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冷。
他忽然发现。
有些东西他确实给不了林知夏。
不是因为他没有。
恰恰因为他有太多。
所以任何想递过去的东西,落到她那里,都可能变成羞辱。
“那你来不来。”
他最后问。
“看情况。”
“Summer。”
“干嘛。”
“来吧。”
周既明很少这样说。
没有理由。
没有“大家都来”。
只是:
来吧。
林知夏看着他。
最后还是笑了。
“我看看能不能换班。”
周既明心里那点阴沉终于散了一点。
“这还差不多。”
林知夏立刻后悔。
“你这个语气我又不想去了。”
“别。”
“求我。”
“做梦。”
“那算了。”
她转身走。
周既明追上去。
“林知夏。”
“干嘛。”
“我求你。”
她脚步一下停住。
周既明自己也愣了。
两个人对视。
他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然后立刻补:
“行了吧。”
林知夏忍不住笑。
“行。”
她笑得太开心。
所以没有发现。
周既明刚才那句,并不是玩笑。
至少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