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爱情就像流沙

周先生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深色长裤,站在排练厅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靠在门框上,像一个正在等孩子下课的普通家长。

沉思瑶正在带孩子们做最后的拉伸,她从镜子里看见了他,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她没有转头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后背上,温和的、不紧不慢的,像一道一直在那里的影子。

下课之后孩子们陆续被接走了。

周先生把小欣接上车又再次上来,他进门的时候走得很自然,像只是进来跟老师打个招呼。"

沈老师,最近课上的不错。小欣回家以后一直在练你教的那个动作。"

沉思瑶正在把垫子收起来叠好放回墙角,她没有看他,声音是低沉的:"小欣很用功,你让她继续保持就行。"

"沈老师。"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排练厅中间,离她大约四五步的距离,"周日有空吗?我想约你吃个饭,就我们两个人。"

沉思瑶直起身来,抱着叠好的垫子看着他。她知道这已经是他第几次用不同的方式问同一个问题了。"周先生,我说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你说过。"周先生打断了她,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比之前多了一点点她没听过的坚定,"你说机构不允许,你说周末没时间,你说不收家长的东西。沈老师,你的理由我都听过了。"他看着她,"但你没有说过'我不愿意'。"

沉思瑶抱着垫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愿意",但在他那双等着她的目光面前,那四个字忽然变得很难出口。

"你明明知道我不愿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无力了一些。

"我知道。"周先生说,"但你不敢说出来。你怕说出来之后我不知道会做什么。你怕事情会变得更麻烦。你只能一次一次地找理由,因为你觉得用理由挡着比直接说'不'更安全。"

沉思瑶站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说对了。

她一直在用理由而不是拒绝来对付他。

大学刚刚毕业,现在的她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连拒绝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老师。"周先生往前走了一步,"我给你一个机会。周日晚上七点,我在古城东门那家餐厅等你。那晚你来了,以后我就不会在排练厅门口等你,不会送花,不会来接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但如果你不来的话..."

"我不会去。"沉思瑶说。

周先生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失落,没有生气,像是已经知道她会这么说。"

那就当我没说。"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框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沈老师,周日晚上七点。我会等到七点半,你不来我就去医院找你的男朋友看看‘病’。"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沉思瑶站在排练厅中间,垫子还抱在怀里。

周日晚上七点。

古城东门。

如果她去,他就彻底退场。

这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又多了一个选择要面对。

赵泽伟是在周二晚上听说的。

这一次是刘医生叫住他。"

赵医生,你过来一下。"赵泽伟走过去,刘医生压低声音说:"你那个女朋友到底怎么回事?我老婆说她看见有个男的开着车在你女朋友下班的地方等了好几天了。这事儿你知道吗?"赵泽伟站在楼道里,头顶的声控灯在安静中慢慢暗了下来,他没有说话。

周三傍晚,赵泽伟去接沉思瑶。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周先生那辆黑色轿车停着的地方。

赵泽伟的目光在那片停车位上掠过。

他今天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不断地在脑子里排练一句话:"有人等你下班吗?"他把那句话从脑子里拿出来,放在舌头上,想要说出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开不了口,他只能再吞回去。

在门口看见沉思瑶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嘴角的笑,那个笑在一瞬间让他觉得"我应该相信她",但在回黄楼的路上,那句话又浮了上来。

沉思瑶感觉到赵泽伟今天走路的时候离她比平时远了半个身位。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看她,像是正在走神。

她的脚步慢了一下,他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他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

你今天累不累?"

"还行。"她说。她看着他的侧脸,他开口问"你累不累"的时候,尾音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咽下了什么之后开口说的话。

"泽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停了一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然后在最后一刻被他自己截住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是暖的。"没事。走,去买菜。"

沉思瑶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又松开。

她跟着他的步伐走在他的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她没有追问。

回到黄楼,马国栋正站在店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

沉思瑶和赵泽伟正好一前一后往黄楼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个半米,就像有一条缝隙,对于老练的马国栋来说,那种缝隙他不用放大也能看到。

以前这对小情侣都是手牵手的,现在肯定有了矛盾,他知道,自己等了这么久,就是要等那个缝隙,变得足够清晰的那一天。

第二天傍晚,他拿起手机找到沉思瑶的微信,给沉思瑶发了一条信息。

他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周四傍晚,沉思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半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她刚刚回到。

她回到家里打开手机,赵泽伟发了一条消息说"今晚急诊要加班,回得晚,你先吃饭"。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靠在沙发里坐了很久。

她还在想周一的时候周先生说的那句话:"你没有说过'我不愿意'。"

他不是在问她愿不愿意,他是在提醒她,她不敢说来。

他用那种平静的语气把她所有用来挡着的理由一个一个剥开,露出它们下面,那个她没有说出口的、真实的词汇。

她不是没有拒绝过,但她的拒绝包裹在"机构规定"、"周末没空"、"我不收家长东西"这些不够直接的拒绝下面,而周先生把那些外壳一个一个拧开了。

他让她自己看到了自己说"不"的方式有多虚弱。

她又在想赵泽伟。

她想起他之前在食堂听到"有人送花"这件事之后的反应,他问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回答"我怕你多想",然后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她当时觉得那是"信任"和"尊重"。

但,现在她一个人在安静的客厅里坐着,橘猫蜷在她腿边,她才意识到那不只是信任,那也是一种边界,他选择站在他自己的边界以外,没有跨进她的困境。

她知道,赵泽伟也像她一样,带着大学生的青涩,也带着大学生所谓的‘礼貌、尊重’。

她没有怪他。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束花之后还有花,那个男人把花放在了门口,还有那个男人说"周日晚七点我等你"。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上面是马国栋的名字。

她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把它按掉,但她的目光在消息预览上停住了:"赵泽伟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想跟你聊聊他。"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赵泽伟跟马国栋说了?

赵泽伟什么时候去找的马国栋?

她心跳了一下,如果赵泽伟去找了他,说明他其实一直在想她的处境。

她的心脏收紧了一点。

这比一句"你还好吗"更有重量。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开那条消息,完整地看了一遍:"思瑶,泽伟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想跟你聊聊他。你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下班来店里一趟。"

"赵泽伟跟我说了你们的事",这句话让她心里涌上来一种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情绪。

她握着手机,把那条消息又读了一遍,读着读着她的眼眶忽然有一点发热。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可能是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在背后为她做过一些事,可能是有一个人愿意用这种间接的方式介入她的处境,也可能只是在被两堵墙推挤了这么久之后,终于感觉到有一扇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

她需要一个人能帮她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一个人来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马国栋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但他是这个片区的老人,他知道怎么处理那些事。

而重点是,马国栋是以赵泽伟的名义找她的,她不会抗拒见他,因为那条消息里写着"赵泽伟",她需要知道赵泽伟说了什么、想了什么。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字,发出去:"好的,马哥。明天下班了我过去。"

消息几乎在同一刻回来了:"好的,我等你。"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

她明天过去。

是为了赵泽伟,为了知道他说了什么,为了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为了知道他是不是比她想的更在意。

她闭着眼时,努力将这些天的烦躁与压抑都扫去。

周五下午五点,沉思瑶推开二楼婚纱馆的门。

马国栋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旧相册,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两只杯子并排放着,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

他看见沉思瑶进来的时候合上了相册,站起来指了指沙发。"坐。茶刚泡好。"

沉思瑶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端正地坐着,她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低头看着桌上那两杯茶。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搭着,没有去端茶,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整个人绷着。

马国栋注意到了那细微的变化,她今天不是来"防备"他的,她是来找答案的,来找"赵泽伟说了什么"的答案。

"马哥,你说泽伟跟你说了我们的事?"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他说什么了?"

马国栋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带着一种"我正好知道一些情况"的从容,那种从容被她接收到了,让她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

他没说具体的事。"马国栋的语气平稳,"他就说最近你们之间有点别扭,他觉得你压力很大,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沉思瑶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赵泽伟没有跟马国栋细谈,但他感受到了她的压力。

赵泽伟感觉到了,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他把那些压力让另一个人来帮忙疏通。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他觉得赵泽伟做了一件让她感触的事情。

"他就是这种人。"沉思瑶说,"他心里有事,但不会说。"

"马哥看出来了。"马国栋把那杯茶往她的方向推了一寸,"他也不是不关心你。他是不知道怎么关心。赵医生这种年轻人,从小被保护得太好,遇到真麻烦的时候容易卡住。"

沉思瑶看着那杯茶。茶汤浅黄透亮,飘着几根舒展开的茶叶。

她没有端起来,但她开始说话了。"

有个家长一直在约我。送花,堵在排练厅门口,上周还说周日晚七点在古城东门等我。说我去,他就不会再来打扰我。"

"你准备去?"

"嗯!"

"那你觉得,你去了他真的不会再来了?"

沉思瑶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绕了一圈,像是在找一个可以抓住的支点。"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会再打扰你'。但我总觉得,他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马国栋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进椅背里,像在斟酌措辞,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思瑶,马哥跟你说句实话。那种男人,你用一个'不'字是挡不住他的。你越躲他越追,他把你那些拒绝当成'她还在想'的信号。"

沉思瑶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我该怎么办?"

马国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你得让他看到你身后有人。你要么自己硬起来,把他说到不敢再来;要么让你身边的人站在你旁边,让他知道你有人护着。"

他转过来看着她,"赵医生不行。他!还是太年轻了。对付那种上了年纪又有社会阅历的男人,还是不够沉稳。"

沉思瑶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来回蹭着。这是她内心纠结的习惯性动作。

"不过马哥可以帮你。"马国栋走回椅子前面坐下,语气放回那个温和的、不急不迫的节奏,"你不用自己硬扛。你要是不想赵医生掺和进来,马哥去帮你说一声。在这条街上住了十多年,说句话的分量还是有的。"

沉思瑶抬起头看着他。"马哥,你跟他说什么?"

"不说狠话。"马国栋笑了一下,那个笑里面有一种她自己都分辨不出具体性质的温和,"就跟他说,我是你房东,沈老师这边有人护着,别让他太过了。他不会再来堵你的。"

沉思瑶坐在沙发上,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老师这边有人护着。"

"那你要不要试试?"马国栋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一种稳定的分量,"如果他还不走,马哥再想别的办法。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家里那个小伙子又帮不上忙。你总得有人能帮你兜个底。"

沉思瑶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白杨树在风里哗哗地响着。

她想起周先生站在排练厅门口说"你没有说过'我不愿意'"时的那种笃定,想起赵泽伟握着她手的时候那句"下次这种事你可以告诉我",想起昨天马国栋发来那条消息时她心里涌上来的温热。

"好。"她听见自己说,"马哥,那就试试。"

马国栋没有露出任何惊喜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预期的事。

"行。马哥会去跟他说。你不用管这事儿了,把课上好就行。"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泽伟那边你放心,马哥不会跟他提你今天来过。你们年轻人的事,马哥不掺和。"

沉思瑶从沙发上站起来,帆布包带子从她肩头滑落又重新拎好。

她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马国栋,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温和的微笑,像一个在回答"告诉我该怎么办"之后安静地等着她消化完的人。

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马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之后,马国栋坐在沙发上端起她那杯一直没有动过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温了,他慢慢咽下去,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说"好"。她说"那就试试"。

她已经一步步走入了他设好的圈套。

周先生的施压和赵泽伟的无力让她压力很大,但终于把那扇关上的门又打开了一道缝隙,他只需要等她再主动来一次,然后他就可以真正撬开那道口子了。

他放下茶杯,轻轻笑了一声,那一声笑落在安静的摄影室里,像一颗投入深水中的石子,在空气中微不可查地散开了。

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沉思瑶正从楼下走过,穿着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步伐比刚刚轻了一些,马国栋看着她的背影向着医院那边消失,转身走回了柜台后面。

他的手指在柜台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平稳。

他还有时间。

他会用这个为她挡掉周先生的机会,慢慢加深她对他的信任。

等到周先生不再是威胁的那一天,她会发现她正在把越来越多的时间留给他的。

时间回到,周五的午饭时间,赵泽伟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碰到了刘医生。

刘医生端着盘子在他旁边坐下来,随口聊了几句,然后忽然把声音放低了一点点:"对了赵医生,我老婆周一去接孩子,说在你女朋友那个舞蹈机构好像听到有个人在约你女朋友吃饭。说了个什么周日晚上七点,古城东门那边。你女朋友没答应吧?"

赵泽伟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那块土豆悬在碗沿上方。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凝住了,他慢慢把土豆放回碗里,用筷子拨了一下饭粒。

"我老婆也听岔了,可能是别的家长。"刘医生补了一句,但那一句补得很轻,像在把一道已经裂开的缝隙用薄薄的白纸糊上。

赵泽伟点了点头,低头把剩下的饭扒完,站起来走了。

下午他坐在值班室里,看着窗外被风吹起的垃圾袋。

他在心里把沉思瑶最近几天的行为和话语都重新过了一遍:她说"那个家长已经处理好了",她说"下次我会告诉你",她说"没有什么事了"。

他一直在信,他也一直在等,但每一次等到的结果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另一些事。

他闭上眼,感觉胸腔里有一块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消失并且下坠,而他想伸手接住它却不知道从哪个角度伸手。

傍晚,沉思瑶来医院接他下班,他看见她的表情是带着轻松的,但沉思瑶看到了他脸上的苦闷脸色,赵泽伟也看到了她捕捉到了他脸色上的细微变化。

"你今天下班早?"

"嗯。"沉思瑶回答着。

"我有个事想问你。"

"我今天听同事说,他老婆在舞蹈室门口听到有人在约你吃饭。周日晚上,古城东门那边。"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用了一种他自己斟酌过的平稳节奏在说,"那个人是不是之前来找过你的家长?"

沉思瑶站在赵泽伟旁边,她的表情在赵泽伟开口的瞬间变化了一下,像是有一道水雾从她眼底升了起来,然后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是。约过我。但我没答应。我说了我不去。"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赵泽伟看着她。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提高,但那种压得很低的重力让沉思瑶抱在胸前的双手微微收紧。"

因为我没有打算去。"她说,"他约了他的,我拒绝了,事情就结束了。"

"上次你也说事情结束了。"赵泽伟说,"你跟我说'已经处理好了',但那个人在你门口放了花,在舞蹈室门口堵过你,你从来没有提过。"

"那是因为我不想每一次都要在你面前承认有人在我门口放着花等我。赵泽伟,你每次知道这种事之后都露出那种表情,那种表情让我感觉好像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他的声音停了一下,"但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沉思瑶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站在那里,像在找一个能撑住她的支点,但她没有找到。"

你想怎么知道?你问我"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你问过几次?你问完我"还好吗",我说"还行",你就不问了。"

"因为你说'还行',"

"因为我一直都说'还行'。"她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是里面有一种他以前没有听到过的、像是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东西,"你认识我这么久了,你听我说'还行'的时候,你难道没有一次想过我可能在说别的话吗?"

赵泽伟站在医院门口,夕阳从他身后照着,让他的脸隐在一层逆光的阴影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我应该想到的。"

"你不应该替我想。"沉思瑶说。

她低下头看着胸前自己已经放松下的手臂。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在跟自己说话:"你应该有一次在我说'还行'的时候多留一会儿,问一句'真的还行吗'。可是你从来没有多留过。"

赵泽伟听着她说的那些话,像是在看一道裂缝在他脚边慢慢蔓延开来。

他没有走过去问她"真的还行吗",他只是站在那个位置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和泛红的眼眶,然后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的话:"那周日七点,你不去,他还回来找你吗?"

沉思瑶有点失望的抬起眼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但没有掉下泪来。"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打算去。但他会不会在那里等,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以后他还不会来缠着我。"

赵泽伟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听到"周日晚上七点古城东门"那几个字的时候,他就决定去找那个人说清楚,他确实想。

但他不知道他去了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语气、该在哪里停下来。"

我去找他说清楚,如果你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

沉思瑶看着他。"我没有说不想让你去。"

赵泽伟站在原地,听到那一句"我没有说不想让你去"的时候,他感觉心里颤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那句话在说什么:"我没有说不想让你去",实际上是"我希望你去"。

"那,我去了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又在替你做了决定?"他问。

沉思瑶突然很心酸,她没有回答。

那一阵安静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发酵。

路旁的白杨树正在风里哗哗地响着,那阵响声像是一条流动的河流一样在持续地冲刷着什么。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轻轻颤了一下:"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一会儿。"

赵泽伟在医院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往黄楼走去。

他走了三四米的时候停了一下:"我先不去找他。我想了很久,去那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沉思瑶在医院门口站着,鞋子不停地在地上摩擦,像在努力试着把地上的凌乱的沙子抚平,但她知道那道沙子不会一直平整了,风吹过,可能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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