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潮

陆衔衡在冷水下站了很久,直到皮肤冻得发麻才关掉水龙头,她换上了高领睡衣,将那发红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

回到房间后,她反锁了门,又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下方。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却迟迟无法入睡……

突然,伴随着手机消息提示音的响起,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清和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了?你和你弟弟关系不好吗?”少女看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只发出了“没事,谢谢关心。”

放下手机后,直到凌晨一点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陆衔衡比平时足足早起了半个小时,此时天才蒙蒙亮,睡眠不足使她的头有些昏沉,她缓缓坐起来,踩过冰凉的地板,推开了独立浴室的门,镜面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昨天晚上忘记开窗通风了……

他伸手抹了一下镜面,映出了她的脸,皮肤苍白,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发白。

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涌出,冷水洗完脸后她清醒了些许。

少女挤了牙膏,薄荷味在口腔内散开,舌根微微发麻,她使自己不去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目光掠过脖颈时顿住了,那片红色的印记貌似比昨晚更加清晰了……

刷完牙后,她轻轻触碰了下那片皮肤,除了观感上有些不一样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适,沉默地看了几秒后,拿出了一支遮瑕膏。

冰凉的膏体被陆衔衡仔仔细细地涂抹在那片痕迹上。

水龙头关上后,她穿上了校服,在蓝白校服的遮盖下一切仿佛都和往常一样,最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确保不会被人发现那片痕迹。

少女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浴室,推开了房间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保姆做饭的声音,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当她下楼却看到父母坐在餐桌上,她心里一惊,但还是镇定地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坐在了陆衡鸩的旁边。

餐桌上面,陆父和陆母表示他们下周有事要出差的消息,姐弟俩淡淡“嗯”了一声,安安静静的吃着饭,桌面下,陆衔衡的指甲却死死掐着手心。

随着碗筷清脆的碰撞声,陆衔衡没有看对面的人也没有看身边的人,轻轻站了起来,拿上书包时陆衔鸩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几乎是一起到了玄关处。

少女俯身换鞋,弯腰时白皙的脖颈刚好暴露在晨光里,白的有些刺眼,路衔鸩站在她的身后,目光一直死死追随着她。

少年没有说话,将自己的白色运动鞋穿上。

路衔衡率先迈出门槛没有回头看他,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是不愿意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

黑色的轿车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司机早早就在车外等着,拉开后座的车门,恭敬地点了点头“小姐,少爷。”

陆衔衡侧身坐进车里,陆衔鸩随后,她将书包放在身侧,把她和陆衔鸩的座位隔开。

陆衔衡微微侧头,将目光投向窗外,注视着不断倒退的景色,她没有转头,只感受到那黏腻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陆衔鸩靠在车座上一直偏头注视着她。

到了教室,上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陆衔衡翻书的动作有些迟钝,眼皮像是被灌了铅,她用手扶着着额头,可困意却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模糊又遥远,就这样半梦半醒的总算熬到了第二节大课间。

教室里充斥着谈笑声,桌椅拖拽的刺耳声,陆衔衡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抄着上节课没来得及写完的笔记,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些。

姜可昕从后排绕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底与桌面磕出一声闷响,“你昨晚通宵修仙了?”姜可昕弯腰凑近她,欢快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关切“黑眼圈重的像是被揍了。”

陆衔衡脸色柔和了几分“没睡好而已。”

姜可昕没有继续追问,说道“这是给你的咖啡,玩早上刚冲的,还热着呢~”

陆衔衡写字的笔停了下来,抬眼看着她,嘴角微微上升了写“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了?”

“昨晚熬夜追剧,怕今天上课睡着就借我爸的咖啡豆一用嘻嘻~”姜可昕笑着拧开杯盖,咖啡的香味缓缓飘了出来,把杯子递到了陆衔衡的面前“专门给你泡了一杯,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陆衔衡闻着苦香接过杯子,吹了吹,温热香醇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冲散了些许困意。

“好喝吗?”姜可昕歪着头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嗯,比自动贩卖机的好喝。”

“那当然。”姜可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从校服口袋拿出一个崭新扁平的银灰色小铁盒,盖子上印着一小串英文像是某种牌子的薄荷糖。

“这个也是给你的哦~”姜可昕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眉梢带着兴奋和笑意“沈清和给你的哦~他说看你状态不太好~~也许能用上~~”她故意学着沈清和的语气说话,然后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衔衡望着沈清和的位置,他像是感受到了目光,也偏过头来,朝着她露出浅浅的笑,阳光撒在她的脸上衬得他温润干净。

陆衔衡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就把铁盒收了起来。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姜可昕压低声音打趣道“这可是玩第一次看到他给别人送东西。”

“只是同学而已。”陆衔衡轻描淡写地回应,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理旁边那道炽热的目光。

陆衔鸩没有看沈清和,也没有看姜可昕,只是收回了在姐姐身上的目光,看着桌上的练习题,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满脑子想的都是,姐姐居然收了沈清和送的东西……

到了中午,午休时间,陆衔衡避开人群,独自上了天台。

天台的铁门很沉,推开时发出一阵嘶哑的金属摩擦声,风很大,裹着夏日午后蒸腾的热气,她走到栏杆边支着头,任由风把她散开的长发吹乱。

楼下喧闹的声音被风送了上来,模模糊糊的。

铁门被推开了。

这次声响很轻,像是来人不想被注意到。

她没有回头,用脑子想想也知道是“老鼠”偷偷跟着上来了。

陆衔鸩踩在水泥地上不急不缓地靠近,最后停在她身边大约两步远的地方。

“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他,目光一直看着操场上的小小人影 “透气。”

“哦。”他应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陆衔衡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她猛的转过身,目光与他的眼神对上“你跟着我做什么?”

陆衔鸩的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甚至带上了淡淡的笑意“怕姐姐太累不小心摔下去了。”

陆衔衡并不想和眼前这个“亲爱的”弟弟单独相处,想要从他身侧绕过去,“我要回宿舍了。”

但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力道不算太重,但刚好让她动弹不得,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陆衔鸩不知何时又近了些,她清晰地看到了他滚动的喉结。

“放手。”她的声音压的很低。

但陆衔鸩没有放手,他的另一只手已经绕过她的腰侧,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一收,她就撞进了他的怀中,肢体接触的那一刻,让她身体一僵。

然后,他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头埋在少女的颈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处,让她不由自主研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少女的脸被迫埋在他的怀里,呼吸间充满了属于他的气息,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贴过来。

“陆衔鸩!”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你放开。”

他深埋在少女的颈间深深吸了口气,手臂收的更紧了些,抬起头俯视着怀里的人。

“沈清和很关心你……”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些许幽怨“你为什么要收他的东西……”声音很轻,但手臂却在不断收紧。

“他关心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 亲 爱 的 弟 弟 。”陆衔衡抬起头盯着他,眼神中罕见的带上了些许烦躁,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他却纹丝不动,她的质问和动作激怒了他——或者说激起了他一直压着的某种东西。

他一只手突然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她的发丝中,把她仰起的脸往他的方向送,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那不是一个轻柔的吻,他的唇带着滚烫,咬住她的下唇,狠狠碾了过去,不给她任何躲闪的余地,唇瓣被他含在齿间带着微微的刺痛,少女的呼吸完全被打乱,不自觉溢出一声闷哼。

黏腻的让人羞耻的水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她试图推开他,但他更深得压了下来,舌尖强硬地抵开了她紧闭的牙关,薄荷的凉意从她的舌根泛了上来。

一瞬间,他眼底的暗色翻涌更甚,扣着她后脑勺的手往前送得更狠,吻的更加用力。

唇舌交织,发出“吧唧”的水声,他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上颚,让她有些发痒,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声轻哼。

陆衔衡膝盖有些发软,后背备胎永手牢牢托住,退无可退,整个人都被困在他的怀中。

她几乎快要吃不上气势才退开些,唇瓣擦过她的嘴角落在她泛红的耳边,呼吸滚烫,贴住她的耳廓,轻的好像一句呓语。

“陆衔衡,我说过了,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

她猛地偏过头,用力挣开了他的桎梏,手腕被他攥出一圈浅浅的红色。

然后她抬起了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天台显得十分清晰,她的脸被那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打得偏了过去,侧脸迅速浮起一片红色。

陆衔衡的掌心微微发麻,火辣辣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得攥了攥手指又松开,看着他脖颈上绷起的青筋,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的左脸泛着红,指印隐隐约约地浮在皮肤上,但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被扇的左脸,指腹触碰到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时,他眼底的笑意更甚,“姐姐的手劲这么大?”

陆衔衡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了铁门,伴随着嘶哑的金属摩擦声,她没有回头,迈进了楼梯间的阴影里。

陆衔鸩站在原地,左脸有些肿了,他抬手轻轻摩挲着。

“真漂亮,什么时候才能只看着我呢?”

下午第二节课后,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有人三三两两聚在过道聊天。

陆衔衡低头翻着上午的笔记确保这些知识点自己都已经掌握了。

“陆衔洲,你的连怎么回事?”

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来自坐在陆衔鸩前桌的男生——周鸣。

本来只是拿着篮球准备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目光却在他的脸上停住了,作为班级的体育委员,嗓门天生就大,平时说话跟自带扩音器一样,这话一出,周围两三排的人都跟着转过头来。

陆衔鸩的笔一顿,抬起眼。

周鸣凑近了些,歪着头大量他左脸上的那片红色,掌印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青了,在他偏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靠近嘴角到地方还有一道极细的血痕。

“woc?”周鸣放下手中的篮球,手撑着桌面向前探了探,“这谁打的?还有人敢打你啊?扣分被人揍了?”

旁边那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陆哥居然会挨打?” “谁啊谁啊,哪班的?” “是不是高二那个特别狂的体育生?我早就——”

陆衔鸩把笔帽盖上,打断了他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音很轻“撞门上了而已。”

“撞门?”周鸣盯着那片清清楚楚的巴掌印看了几秒“你家门长手了?还带五根手指?这分明就是——”

“就是撞门上了。”陆衔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只是看着周鸣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却让周鸣脊背有些发凉,还没说完的话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了一下,“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围的视线渐渐消散,男生们继续聊着没有聊完的话题,周鸣和其他人一起去打球了。

陆衔鸩重新低下头,写自己的题,旁边的陆衔衡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连翻书的动作都没有停过。

坐在他们斜后方的女生——林晓,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色细框眼镜,她没有参与起哄,也没有凑过去看热闹,只是倚着头安安静静地把整件事看完了。

她的目光从陆衔鸩脸上的巴掌印上收回,又落到了少年旁边的陆衔衡身上——那个始终没有什么反应的女生。

太安静了,正常人看到弟弟脸上有巴掌印应该是这个反应吗?

林晓在心里默默得又记了一笔,她从高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们,最开始是因为这对姐弟俊美的容貌,后来是因为他们优异的成绩再后来是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比如:陆衔鸩的注意力仿佛一直都在陆衔衡的身上,每次她抬头时,总能看到陆衔鸩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陆衔衡。

林晓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小说看多了,喜欢往人身上按剧情,她在一个笔记本上零零碎碎地记了一些片段,当作写作素材,写小说用 从来没有当真过,但随着她记的东西越来越多,她貌似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弟弟看向姐姐时,眼里却带着亲人间不该出现的眼神。

林晓并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观察,偶尔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她没有证据去验证自己的猜想,也没有打算去找什么所谓地证据,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爱写店小说的女高中生。

今天的素材又多了一个,她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休息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火箭班的晚自习在10:00结束。

伴随着十点下课铃响起,教室里低沉的氛围瞬间散开了,椅子的摩擦声此起彼伏,有人伸懒腰时发出咔咔的声音,有人在和朋友谈笑。

陆衔衡合上书本,把东西收好,站起来时,余光看到身旁的人耶站了起来,但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自顾自地把书包背上。

转头看到了沈清和站在离她不远处,刚好半臂的距离。

“陆同学。”他地声音比平时低些,带着些许拘谨,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今天,可以一起走了吗?”

他的脸在灯光下微微泛红,但今天的眼神没有躲闪,说话也没有结巴,只有捏着书包肩带微微泛白的指尖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紧张。

陆衔衡抬头看着他,目光轻轻扫过他泛红耳根和他眼底的认真,剩下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窗外夜色很浓,走廊的脚步声,谈笑声渐渐稀疏了。

陆衔鸩站在座位上,低着头,缓慢地收拾这东西,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好”她轻轻说了一个字。

沈清和怔了一下,然后那层薄薄的红色从耳朵蔓延到了脸上,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有压住,侧身让出半步。

陆衔衡转身和他走时,感受到一道黏腻的目光,如果此时转头一定会撞上一双幽暗的眼睛。

她走出教室,沈清和跟在她的身侧,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衔鸩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他走出楼梯口时,教学楼里几乎没有亮着的灯了,走出校门后,坐上车,声音于平常无异“姐姐今天有事,我先回家。”

司机点了点头,驶离了学校。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声,陆衔鸩的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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