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芙愣怔,抬眸不可置信望向对方:“你说什么?”
她笃定了沈漱玉是在唬她。
姜家作为星际联邦中数一数二的家族,掌控着受到联邦政府明令保护的原始星球植被开采权和星髓晶石进出口贸易,可谓是捏着联邦政府的一条命脉,即便是自己眼下被关押,姜家也不可能会出事。
然而沈漱玉勾唇笑了,垂眸看着她,一双乌黑的眼眸中闪动着让她浑身都冷透了的恶意。
“看来你对现在的情形还不够清楚啊,姜小姐。”
“就在昨天,姜家已经被联邦政府控制,下达了搜查令。”
“你放屁!”姜芙怒喝,目眦欲裂,“怎么可能?凭什么下搜查令?”
沈漱玉嗤笑,慢条斯理开口:“怎么不可能?星髓晶这些年开采愈发困难,政府都省着用的东西,星际海盗手里却有着比政府纯净度还要高得多的星髓晶。上头早想查姜家了,只可惜姜家瞒得太紧,又养着私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证据…”
“你不如再猜猜,是谁给联邦政府提供的证据,又是谁去围剿的姜家老宅?”
姜芙牙关打着颤,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人狠狠用棍子捅进去搅了一遭。
她说不出话,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想。
沈漱玉蹲下身,看着她狼狈地抓紧自己胸前的衣服,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欣然笑了。
“深呼吸,放松——我还没告诉你答案呢,大小姐。”他俯身,唇抵上姜芙耳畔,笑意盈盈开了口:“泄密的是宋延,带兵搜查的是顾霁。”
“你父亲被是被自己的女婿拿枪抵着脑门从姜家大门出来的。”沈漱玉说,手指带着股狠劲掐上姜芙下巴,逼迫着她抬起头来,为的是能够看清她那面如土色的脸,“他眼下正被关在阿瓦洛斯监狱里等候审判,和你哥一块儿。”
“至于你妹妹…”
“谁知道呢。”他漫不经心道,手指摩挲过她被自己咬出渗血齿印的下唇,“或许早被卖到哪个黑市去做奴隶了?别担心,她长得还算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话音落地,姜芙眼前猛然一黑,鼻血喷涌而出,星星点点撒在金属地板上。
有几滴血溅到沈漱玉手上。他轻轻“啧”了一声,嫌恶地扔开她。
姜芙跪伏在地上,手捂住血流不止的鼻子,只觉得眼前一切景象都变得扭曲、可怖。
沈漱玉转身要走,听见身后的姜芙突然开口。
“杀了我。”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来到沈漱玉面前,抬起头,一张原本还勉强算得上可爱的脸此时此刻被血和眼泪糊了满脸,只显得阴森可怖。
喷涌的鼻血让她说话也带上一股鼻音,含混不清:“杀了我。”
“杀你?”沈漱玉开口,嘲弄地望着她,“我倒是想。可就算你现在有罪,也还是将军夫人。动你可是大罪,我承受不起。”
他俯身,在姜芙耳畔温声开口:“宋延说了,只要你肯低头认罪…”
“他依然可以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
“如果你不愿意…”
沈漱玉状若遗憾一般摇摇头,发出一声低笑。
“那他也无能为力。”
姜芙呆呆望着他,只一瞬间,沈漱玉恍惚觉得似乎姜芙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眼前的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顿了顿,不再开口,收敛起面上那讥讽嘲弄的笑,转身离去。
然而下一刻,他身后的姜芙猛然暴起,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对方便已经夺去他腰间挂着的那柄匕首。
那把匕首由溯光铂金制成,是宋延送他的,曾经姜芙也想要,为此还同宋延哭闹了一场,最终也没能拿到手。
而现在,那把匕首正握在姜芙手里。
闪动着银灰色光泽的锻面倒映着她被鲜血染红的面容,削铁如泥的刀刃正抵在她脖颈间,只差几毫米就能割破那娇嫩的肌肤,割进动脉。
大意了。
沈漱玉眉头锁紧了。
他和姜芙在同一个屋檐下呆了那么久,如今以为自己一番话就将人逼得心如死灰,却全然忘了她和自己一样,也曾经是瓦伦廷军事学院的佼佼者。
姜芙手握着那匕首,双目赤红怒瞪向沈漱玉,咬牙:“让开。”
沈漱玉此时反倒平静下来。
“顾家的地牢你也清楚,就算你从这个牢房里出去,外面也有无数警卫。”他冷声道,“你出不去。”
“我说了让开!”姜芙手中匕首又往自己颈侧逼近几分,刀刃在白皙肌肤上割开一道细微小口,鲜血溢出。
沈漱玉秀气好看的眉蹙得更紧,静默半晌,最终往旁边退开一步。
姜芙握住匕首的手都在颤。她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憔悴消瘦了一大圈,没多少力气,但还是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从沈漱玉身边经过时,变故陡生。
沈漱玉一把扣住她手腕,意图将那匕首从她手中抢回来。姜芙怕痛,他一直知道,所以便也断定她不敢真的割喉自尽,只是为了要挟自己。
他力气出奇地大,分明被人废了一只手,却还是轻松压制住姜芙。
眼瞧着那匕首就要被他夺走,唯一离开这里去寻找妹妹的机会也要就此消失,姜芙只觉得一口气血上涌。
她咬紧牙关,借着对方的力将匕首对准自己心口,狠狠撞了上去。
刀尖没入胸腔,姜芙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沈漱玉脸上。
那张精致面容上一贯冷静的面具骤然开裂,沈漱玉的表情一点点扭曲,怒意和巨大的恐慌笼住他。
姜芙的身子在他怀里一下子软下来,沈漱玉接住她,手死死按在她心口,企图止住那些喷涌而出的鲜血。
失血量太多,很快便浸透了她身上的衣物,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
姜芙面色愈发惨白,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沈漱玉咬着牙,一边按住她的伤口,一边转头大声喝令警卫去把医生找来。
话还没说出口,他眼前陡然寒光一现。脖颈处传来迟来的疼痛感。沈漱玉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自己怀中的姜芙。
姜芙大口喘息着,手无力地落下。那把匕首此刻直直插在沈漱玉颈侧,直接切断了他的大动脉。
姜芙抬眼看着他,牵动嘴角,惨白的面上露出一个笑容,手臂无力地一点点搭上他脖颈。
沈漱玉说不出话,猛然咳出一口血来,身体不受控地往下倒向姜芙。
姜芙微微扬起脸,情人耳颈厮磨一般的姿态搂住他,在他唇角落下血腥的、缱绻的一吻。
“我要死也得拉你做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