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之后我和格拉斯碰了回面,他交代我一些立因果回学校的事。
【…华生医生,我希望你做好准备,卡莉拉这个回学校的决定很有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会不会坚持上课还不一定。】他叹了口气。
【我明白,慢慢来就好,她不想去看心理医师,就由我来疏导她,不要逼迫她。】我点点头。
【你在教育这方面倒是有自己的一套。】格拉斯说。
【…去儿科值几次夜间急诊,什么事你都会想明白的。】阿,我什么样的孩子没有见过,大声哭闹的幼儿,极具攻击性的青少年,立因果只是比较闹腾而已,和他们一比,简直是小天使,【立因果其实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
【是、是吗…】他似乎不能把这两个词和他妹妹联络起来,【恩,你能这样想就好,华生医生。】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什么意思?】
【恩…别在意。】格拉斯咳了一下,又从书桌后提出来一个小箱子––枪包,很明显,【西格绍尔和持枪证都在里面。】他把包递给我。
【喔…我还以为会被扣下呢。】我接过来,【谢谢你,费了不少功夫吧?】
【行政上的确有些麻烦,好在这并不是我遇到过最麻烦的事。】他轻描淡写地说,【不过––除非必要不要开火,华生医生,一次两次可以,再多即使是我的职权也难摆平。】
【是,我明白,这次的确是我冲动了。】我点点头,【我会…尽量规避这种冲突的发生。】
【愤怒管理问题…对退役军人来说很常见,我相信你是可以克服的,或者至少是正确地疏导,对吗,华生医生?】他慢慢地说。
【我发过誓我绝不会伤害立因果,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格拉斯,我没有理由也绝不想伤害她。】我正色道,【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的孩子,我的…爱人。】
【卡莉拉已经告诉过我了。】格拉斯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不怀好意的男版立因果。
【…她告诉你什么?】我又有不好的预感。
【你抽自己十个巴掌,然后要咬舌自尽。】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就像被欺负的小媳妇一样。』她这么说。】
【阿上帝…】我用手摀住脸,【没有那么夸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告诉她哥哥阿。
【恩,看到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华生医生。】格拉斯轻轻笑。
【再有一次这种事情发生,再有一次你捉弄我,格拉斯卡特,我就告诉你妹妹你是同性恋,而且被整个伦敦警察厅摸过。】我面无表情。
【…】他笑不出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会以为立因果是个单向的资讯通道吧?】我哼了一声,【我还知道那天晚上如果夜袭的不是你老爹,就会是你了。】
【阿上帝…】他也用手摀住脸,【…对不起,华生医生,是我唐突了。】
【呵…】我也不打算和他多聊,但––有一点我实在是好奇,【恩,格拉斯,我无意打探你的隐私,但是与多名同僚暧昧这种事,竟是不如亲妹有精神疾病严重吗?】
【阿…华生医生,你也是男人,而且参过军,你总会懂的吧。】
【…很遗憾,我一点都不懂,而且我非常不喜欢男人打我的主意。】
【喔?你恐同?】他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哎我可没有那么说,你这家伙。】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
【当了五年的兵,还是这样?】他扬了扬眉毛。
【…说没兴趣,就没兴趣。】我面无表情。
【哎呀,中央东的那一位,偶然在你来的时候见过你一次,还说你…】格拉斯想了一下措辞,【说你,『颇为阳刚』呢。】
【…枪里现在有子弹吗?】同性恋的嘴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别给我转移问题,格拉斯。你最好祈祷那些滥交的男同性恋得了艾滋病不会在NHS里花纳税人的钱治。】我哼了一声,【而且,和我调情,你认真的吗?我是你的妹夫。】
【已经以妹夫自居了吗?】
【…别再转移问题,格拉斯,我就想知道这种事都不会成为丑闻,那立因果的事怎么会是丑闻?】
【…在英格兰警察系统和公务员系统里,如果你做了什么不能做的事被发现了,唯一的选择就是把发现的人也拉下水去。】他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正直,华生医生,可以说你这种人是极少数。大部分的人,给点甜头就会妥协了,一杯酒,一餐饭,一些热络的亲暱,权色,男人就喜欢这种东西。】
【喔…事实上你并不想…?】这种事情…
【恩––好吧,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这种事对我来说无所谓。】他耸耸肩,【所以,卡莉拉和我这里的事不一样。】
…你老爹有你这样的好儿子可真是三生有幸阿,我想。
他这话有几分真假我不知道,但我不信他会就这么跟我和盘托出这种事,他上回喝醉吭吭哧哧地叫威尔我还记得呢。
但和我也没有关系,我在意的只有立因果。
【恩,我明白了。】我一点都不明白,格拉斯确实有权,但到底哪里有什么色可以交易阿?
他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变成了同性恋,连审美都会下降吗…【你,恩,你加油吧…我告辞了,格拉斯,下午还有轮班。】我在心里划十字。
【当然,】但是他满脸写着【呵直男】,【再见,华生医生。】
立因果会在下周一,也就是五天之后回到北伦敦,她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在收拾她的东西。
【你是高中高年级的学生吧?】我问她。
【是喔,我是十二年级。】她点点头。
【阿你十九岁还没有读到十三年级吗…】这孩子,要比同级生大两三岁。
【怎么啦,】她嘟嘴,【断断续续地上学,我有什么办法?】
【好好…我不是在怪你。】我轻轻拍拍她的头,【你选的是A阶还是国际文凭?】
【A阶喔,我读历史文学戏剧。】她指着那些书本,【伯伯呢?】
【我先读了两年文法学校,再转到国王学院学校,习医必须要修物理化学和生物科学,还有其他更多的。】我说。
【哇好难,伯伯好厉害。】立因果的语气有些崇拜,所以我又忍不住多说了一些。
【我在国王学院拿到了学士硕士双博士学位,在三十二岁。】我对自己的履历很骄傲。
【伯伯那么厉害,会嫌弃我吗?】她扑过来抱住我的腰,抬头,灰绿色的眼睛水润润的,【人家只是个高中生。】
【当然不会阿,小宝贝,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嫌弃你?】我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有自己的选择,你同样也有,并且你足够幸运有自由选择的资本。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选择个人的快乐与幸福,规避感到痛苦的事,只要不伤害别人,没有什么丢人的。】
【这样吗…】她看起来有点懵懂,大概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大人好复杂喔,我只想和约翰一起。】
【人只要能健康快乐地活下去,就是最好的成就了。】我摸摸她的头发,【我只希望你健康快乐喔。】
【伯伯,总是说好听的…】她把脸埋在我胸前,抽了一下鼻子,【女孩子都被这样骗走啰。】
【我只想骗走––呃不,守着你。】我说,【绝对不会骗你喔。】
【那…那我就相信你吧!】她抬头亲了一下我的下巴。
【乖孩子。】我拍拍她的头。
【那…】立因果歪了歪头,【我和哥哥一起掉水里你先救谁?】
【阿、阿?】我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一起掉在水里?】
【假设啦,假设!】她嘟嘴,【我和哥哥掉到水里去了你先救哪个?】
【当然是你阿,小笨蛋。】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我和爸爸呢?】她又问。
【…你怎么会以为他们对我来说可能比你重要?】
【欸…因为他们给你工作?也给你房子住?】立因果看起来很天真,但这话让我心疼。
【你这个…傻孩子阿。】我抱住她,【没有你的时候我住出租屋用速食面,因为我根本不在乎这种事,我那时候甚至…不在乎是否活着。】我回想起那些孤独的日子,那些…不算是生活的日子,【有了你之后我才变好,我才想要继续活下去,你是我––】我的声音放轻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的家人,我不在乎你父兄给的荫庇,我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自己做到这些,我担心和关心的只有你。如果没有你,你父兄那样的人绝不会出现在我想要结交的名单里。】我紧紧地抱着她,【我爱的只有你。】
【…】立因果没有说话,她在轻轻地发抖,我送开怀抱,才看到她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我有些惊慌地用手指抹她的眼泪,【我吓到你了吗?对不起…】
【不、不是…】她哽咽着,【从来没有人真的喜欢我…他们对我好只是因为我老爸和老哥是高官,那些人只是想讨好他们两个罢了。】
【你老爹还有你老哥,随便是什么人都好,穷的富的无所谓,可只要你是你自己,我就会爱你。】我亲吻着她湿润的灰绿色眼睛,【不要哭了…】
【…你对我这么好,我会缠着你不放的。】她抽了抽鼻子,【谁来抢走你,我就咬谁。】
【真的吗,太好了…】我抽了张纸擦她的眼泪和鼻涕,【你不缠着我,我也不会走,也没人会来抢的。】
【约翰––】她又抱住我,用力蹭了蹭我的肩膀。
【乖、乖…好孩子。】她这样格外让人怜爱,【这样的话,你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也忍不住了,【我不会再放开你了,即使你父兄之后不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会照顾你,我会…带你走。】这话出口我觉得有些过分了,恐怕真的会吓到她,我再次检视她,发现…发现她的脸红扑扑的。
【带、带人家走?】她眨眼,长睫毛潮乎乎的。
【恩…我是指…】我是指什么,我就是指要带她走。
【我知道喔!】立因果突然兴奋起来了,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
【阿?你知道什么了?】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叫强取豪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强制爱!】
【阿、阿?】我从来没听过那两个东西,【什么强制…】
【就是你不顾一切要把我抢走,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她抓着我的袖子,【情色––呃,小、小说里都这么写。】
【咦…】这就是通俗文学吗,阿,DoSAC来管一管报社吧。
【伯伯是霸道、霸道医生…】她叽叽咕咕地说,【讨厌啦伯伯好变态喔。】
【唉…你这孩子。】我只能拍拍她的头,【不哭了就好。】
【唔恩…】她重新靠进我怀里,【困困的。】
【哭累了吧,去睡个午觉好了。】我说,【我抱你去卧室好不好?】
【恩!】她向上环住我的脖子。
我用热毛巾给立因果擦了擦脸,眼泪干在脸颊上会难受的。她就闭着眼睛昂起脸让我擦,感觉就像给困得迷迷糊糊的小猫洗脸。
【好了,变白了。】我揉揉她的头发,【舒服点了没有?】
【恩…】她抱着我的胳膊,【我如果…是你的女儿就好了…】她模糊不清地说。
【你就是我的女儿,我的孩子。】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的最亲爱的宝贝,你要我是父亲,我便是父亲,你要我是丈夫,我就是丈夫。】
【约翰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立因果靠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因为你认定了我,我也认定了你。】我亲了亲她的发顶,【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孩。】
【真的吗…我有那么好吗…】她看起来快睡着了,【别人都觉得我麻烦…】
【你才不麻烦,你只是自己孤独太久了,没有人真正地看到你。】我轻轻说,【不要想那么多『为什么』了,有时候爱是没有理由的,有你有我,爱就会产生。】
【唔姆…】她浑身暖乎乎地睡着了,眼角还有点泛红,不过很可爱。
她这样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还会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解,我会告诉她安全的依恋是怎样的,这样她就不会总是不安了,可怜的孩子。
四十分钟之后,我去把立因果叫醒,白天睡太多晚上就会失眠。
【起床啰小宝贝。】我过去检视她,她睡得流口水,【噗…】我觉得这样很可爱,用电话拍了一张相片。
【恩…】她哼唧了一下,【唔、恩…约翰不要…】
【…】这对吗,恩,总之我得叫她起身,【起、起床了,立因果。】
她咕噜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就像刚睡醒的小羊羔一样,【唔––】她翻了个身,【不想起。】
【要起床了,睡太久对身体不好喔。】我拍了拍她。
【要伯伯亲亲才能起…】她在我手底下扭动。
【你这孩子阿…】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热乎乎的,还有浅淡的香味,【可以起身了吗,睡美人?】
【约翰是王子吗?】立因果终于坐了起来,【是邻国的国王吧,嘿嘿。】她自己笑出声了。
【怎么了,大龄王子也是王子,查尔斯亲王都六十岁了,不也还是王子?】我故意严肃地说,【能把公主吻醒不就好了?】
【醒了,现在公主想用冰糕,】她又对我伸出手,【还要抱。】
【好好…小公主,只能用一个球喔。】我把她抱向厨房。
【欸…人家还想要嘛,医生伯伯。】
【…两个球,不能再多了,小坏蛋。】
【哼哼,好呦。】她高高兴兴的。
立因果坐在吧台旁边用冰糕,我看了一眼表,已经快到两点,我得去医院了。
【我要去巴茨了,自己在家乖乖的喔。】我拍了拍她的头。
【那、那我也想去。】她眨眼睛,【我想看看约翰工作的地方。】
【只是普通的科室而已呀,没有什么好玩的,你会觉得无聊的。】我轻轻笑了,【而且你不能一直在科室待着,不然病人会投诉隐私问题的。】
【没有医生的茶水间什么的吗?】她嘟嘴。
【喔这个倒是有…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护士们在里面,医生的科室里可以饮水。】
【我喜欢护士。】她说。
【阿?】我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
【护士们都很温柔!】立因果举起手,【在小时候她们还会摸我的头。】
【…阿。】看来不只是男人,女性太接近她也不行…恩,约翰·华生,你可以的,爸爸已经做了,妈妈也能做,【我、我现在就可以摸你的头。】我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
【咦?】她有点懵地眨眨眼,然后想明白了,【噗,约翰又吃醋了吗?】
【…护理,我也是学过的,事实上。阿富汗战场上可没有护士。】我正色道。
【医生伯伯放心吧,我不会和护士姐姐们亲嘴的。】她嘴里含着冰糕木勺说。
【…唉。】我用双手摀住脸,【谁都不许亲喔。】
【哇,占有欲强,坏男人。】她叽叽咕咕地说,【罚你今晚睡觉不能穿背心。】
【…本来就不穿。】我咳了一下,【好了小坏蛋,你如果要去的话,现在就该走啰。】
【先说好,】我在开车,立因果坐在我左边,【去了那里不许告诉其他人我是你的未婚夫喔。】
【欸…为什么嘛。】她听起来很不满。
【我不是想隐瞒我们的关系,只是,虽然你成年了,但还是个高中生,在你毕业之前,我们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是不道德的。】我看了一眼她,她在抠安全带,【…我不想,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你毕业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好吗?】
【恩…恩。】立因果小声哼着,【…我是不是会给你惹麻烦,约翰?】
【…给同僚知道的话,的确,十个人有八个会去GMC举报我。】我叹了口气。
【他们干嘛那么坏…】我不用看,也知道她在嘟嘴,【我只是喜欢伯伯呀。】
【…我,】我思考了一下措辞,【我对那里的医生来说,是个外来者,与他们就职的方式不一样。】
【哎?那怎么啦?不都是看病的医生吗?】立因果问。
【…这种事,某种意义上决定的是你的『出身』,即使我与他们有的人同样肄业于伦敦大学,来到这里的途径不同,也同样形同陌路。】我说,【非我族类,这种事,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欸…】她听起来思考中,【那,他们不喜欢你吗?】
【恩,也算不上,起码的客气是有的,我不是还拿了蝴蝶酥回来吗?】我说,【只不过,抛开这个不谈,我对他们绝大多数人来说太…危险了。】
【危险?】
【我是军队里退役的人,科班出身的医师都见过血,但没有几个人见过战场,没有几个人经历过…从死人堆里把伤员找出来这种事。】
【咦…】她声音变小了。
【恩,所以,最好不要告诉他们喔,小宝贝。『滥用信任』是非常严重的失德行为,我是会被永久吊销医师资格证的。】红灯停车,我拍了拍她的头。
【我知道了…】她乖乖地点头,真是可爱,【那我就说我是你的远房亲戚好了。】
【好,乖。】我说,【你可以在茶水间看那里的BMJ打发时间。】
【BMJ是什么?】
【英国医学期刊,】我笑着解释,【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枯燥,但总比对着墙壁发呆好。】
【好哎。】她点头。
到了巴茨我给立因果戴上口罩,只露出来眼睛的样子像个小蘑菇。
离第一个预约还有十五分钟,我带她去看了一下我的科室,她看起来很好奇,但还是乖乖的什么都没有乱动。
之后我把她带到茶水间,格拉尔克护士正在里面。
【下午好,华生医生。】她对我打招呼,然后看到了立因果,【呀,这是你的女儿吗?你竟然已经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恩,是对象,事实上,但我不能说。【下午好,这是莫特兰小姐,我姨母的侄女,目前由我看护。】
【喔!原来是这样,】她笑眯眯的,【你好阿莫特兰小姐,我是艾拉·格拉尔克,叫我艾拉就可以。】
【你好,】立因果看起来有点拘谨,【你可以叫我立因果。】
【这孩子不想自己在家,所以我带她过来了,】我揉了揉立因果的头发,【让她在这里待一会儿到我下班。】
【噢,当然可以,】格拉尔克护士欣然点头,【柜子里有奇巧喔可以自己拿来用。】她对立因果说。
【谢谢你。】我的小宝贝扑闪了两下睫毛。
【要乖乖喔,下班带你去吃饭店。】虽然我很想吻一下她的额头,但是有别人在这里,所以我只是理了理她的长发。
【好。】她乖乖地点点头,像只安静的小猫端坐在茶水间的椅子上。
下午的预约都很顺利,最后一个结束之后,比预计的还要早上半个小时。
去衣帽间换好衣服过后,我来到了茶水间,本来以为立因果会无聊到睡着,结果…结果有好几个护士围在她身边。
【哇,伯伯回来了。】立因果冲我招手,【我在和护士姐姐们聊天!】
【噢…噢阿?】我不知道她们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莫特兰小姐真是可爱阿,】温特斯护士说––她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就像我女儿一样。】
【谈吐也非常得体,就像个小公主一样。】斯洛帕克护士长说,她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性。
【是、是吗…】我挠了挠头,【那太好了…】
【约翰––】立因果哒哒地跑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人家有点饿了。】
【好,我们这就走。】我拍拍她的头,看向护士们,【谢谢你们照顾她了。】
【医生伯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喔。】立因果神神秘秘地说。
【恩?是什么?】我们开车去找饭店,我正在系安全带。
【格拉尔克护士,也就是艾拉,她喜欢你喔。】她说。
【咳呃…】我没反应过来,【格拉尔克护士?】我记得她比我要年轻几岁。
【对喔!】立因果严肃地点点头,【她喜欢你。】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揉了一下眉心。
【她问我你喜欢吃什么,还问我你有没有妻子。】她说,但看起来也不像生气了。
【…你,你是怎么回答的?】我突然就有点骑虎难下。
【我说约翰最喜欢吃我做的饭啦,】立因果摇头晃脑,【我还说约翰不喜欢老婆,所以不娶。】
【阿上帝…】接下来护士就会认为我是个男同性恋,倒是很安全,不过…【格拉尔克护士…她是个高阶护理阿,你也看到了,她的制服是深蓝色的。】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她选择的潜在伴侣?
【怎么啦,你也是个医生阿。】她歪歪头。
【不是每个医生都比护士要厉害的,格拉尔克护士,她的职称比我都要高,如果诊断出错,她是会训斥医生的。】阿,怎么会这样。
【如果她要和你亲嘴,你不许让喔。】立因果说。
【什、什么阿,我在你看来会随便和人亲嘴吗?很不卫生阿。】这孩子。
【卫生的话你就亲了?】
【…小祖宗,我今天非得死在这儿是吗。】我摀住脸。
【恩,你少和她讲话,她给你带便当也不许吃!】她嘟嘴。
【不吃,不吃…我只吃你给我吃的东西。】我抚摸她的头,【本来也不会很经常碰到,她是急诊那边的护士啦。】
【约翰沾花惹草,坏男人,罚你今晚给我洗脚。】立因果用力捏了一把我的脸。
【…遵命,小公主。】我叹了口气。
晚餐我们简单用了一些意面,在外面待了一下午她也累了,回家之后我放了一盆热水来端到她房间里。
【咦?】她换好了睡衣,宽松的白色裙子,很可爱,【约翰做什么?】
【洗脚阿,不是你说的吗?】我把那盆水放在床边,【过来,温度正好。】
【欸、欸…真的要洗吗…】立因果脸红了,【恩…我只是说着玩的…】
【怎么了?洗个脚而已阿。】我挽起袖子,【把腿伸过来。】
【不要不要。】她抱住膝盖在床上滚,【我不要给别人看我的脚。】
【你这孩子,不还总是裸足在家里走吗?】我觉得有点好笑,她怎么又在奇怪的地方害羞了。
【那不一样啦!】她还气鼓鼓的,【给别人看脚好奇怪…】
【难道你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小姐吗?不能把脚露出来。】我笑了,【快点过来,不然水要凉了。】
【呜呜,伯伯变态…】立因果又哼哼唧唧的,但是最后还是把腿伸了过来。
我握住她的右脚脚踝,细白的关节。
我用一只手掌托住她的足底,上下活动了一下,足弓自然,无扁平足或者高弓足畸形。
皮肤光滑,没有厚茧或者感染,指甲透明,没有变色或者增厚。
用些力气按压大脚趾下,籽骨、肌腱韧带都正常,很健康的一双足。
【你到底在看什么阿、约翰好变态一直盯着人家的脚看…】我抬头,发现她整张脸都红了,【不许舔喔。】
【喂谁要舔了,】这孩子,【…至少,洗之前我是不会舔的。】我故意说。
【咦…?】立因果看起来被吓到了,【呜呜…伯伯变态…】
【好了,好了,我在检查你的足部健康情况。】我安慰她,【我是医生阿。】
【那健康吗?】她问。
【很健康喔,很标准的女性足部,可以做骨科教具。】我捏了一下脚心,她一躲,但还是被我抓住了。
【我不要做教具啦…】她嘟嘴,【你还洗不洗嘛。】
【当然洗。】我把她的双足放进热水里。
【哇烫!】她猛地躲开了,差点踢到我脸上。
【不要乱动喔,水温正好促进血液回环,今晚会睡得好。】我按住她的脚。
【哇阿––】她有模有样地惨叫起来,【呜呜…约翰给我上刑了…】
【小坏蛋,乖乖的不然我要舔你的脚了。】––我竟然会用这种事来威胁别人,简直白活这四十年。不过…无所谓了,只要立因果听话就好。
【哇不要,】她立刻安静下来,【变态!我要告诉哥哥。】
【别、别告诉你哥哥…】上帝阿,这事要是给格拉斯知道…
【哼,约翰真是的。】她抱起手臂瞪我。
【好了,怪我,】我低头亲了一下她光洁的小腿,【原谅我好吗?】
【恩,那我就原谅你吧,毕竟我是这么贤淑的未婚妻。】她大概是适应了水温,在水里伸展了一下脚趾,【热热的。】
【会很舒服喔。】我搓洗着趾缝和足背,她的皮肤细腻,骨骼精致,的确会带来审美上的愉悦。
【约翰不觉得这里是不干净的地方吗?】她小声问,脸还是红红的。
【噢,】我笑了,【我可是医生阿,怎样的场面没有见过,我有时候会在手术台上清理病人的排泄物。】
【咦?!】立因果睁大眼睛,【还、还会那样吗…】
【恩,是阿,还有人直肠穿孔一直拖到腹膜炎才来医院,开腹手术的时候他的肠子已经坏死在里面了,那个味道才是真的…永生难忘。】我轻轻按摩着足心,【所以你的脚在我看来是很可爱的东西,白白的,很干净。】
【伯伯好、好辛苦喔…】她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再也不和你闹了。】
【喔真的吗?】我抬头看着她,【偶尔闹一下也可以喔。】
【恩,那我会有选择地闹。】她一本正经地点头。
【你这小孩…】我笑着摇摇头,终于把她一双脚都洗得泛着粉色热乎乎的,我又拿来干毛巾把她擦好,【好了,钻被子吧,暖乎乎的睡得好。】
【恩!】立因果乖乖钻进被子里,只露出来一个灰绿色毛茸茸的脑袋,【医生伯伯晚安喔。】
【晚安,好好睡喔。】我替她把房间的灯关上了。
很快到了立因果该回学校的日子,前一天晚上,她把制服找出来穿上了。
衬衫,领结,毛绒马甲和外套,下半身是过膝裙和小腿袜还有小皮鞋,很适合她的身材。
【恩,很有精神。】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她用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穿着高中制服的未婚妻,我觉得自己是个禽兽,【恩…阿。】我索性闭上眼睛。
【那你过来抱我一下。】她跺脚。
【…上帝阿。】我用手摀住脸。
【恩,你想象一下我是你的女儿,有没有好一点?】立因果的小脑袋开始出歪点子。
【更糟糕了好吗…】我在心中划着十字,【––你要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
【喂!伯伯讨厌!】她扑过来拉住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
我只好睁开眼,看着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心里一阵柔软。【好啦,你赢了。】我轻轻抱住她,【小坏蛋。】
【哼,伯伯假正经。】立因果嘟嘴。
【…我明天送你去学校,下班的时候再把你接回来,好吗?】我拍拍她的头。
【恩!】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