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彻底过去了。第二天早晨,天放了晴。
我起得不早,刚走出卧室,就听到阳台上传来衣架碰撞的细微声响。
我走过去,看到岳母正在晾衣服。
她穿着那套浅色的家居服,背对着我,阳光在她的身体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停在玻璃门边,看着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挂上晾衣架。
其中,有两条洗净的肉色丝袜。
晨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那两条薄如蝉翼的丝袜在风里轻轻地摇晃着,滴下一两滴透明的水珠,砸在阳台的瓷砖上。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到了我。
“妈,我来帮您吧。”我走上阳台。
“快好了。”她的语气很轻,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
她回过头继续挂衣服。我没有退出去,就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踮起脚,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然后转过身,从我身边走回客厅。
阳台的空间不大。
在她经过的那一瞬,她低垂的裙摆轻轻扫过了我的小腿。
那是隔着布料的摩擦,但我却仿佛能感觉到某种温热的触感。
同时,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和昨天早晨在厨房擦肩时一样,是那种干净的沐浴露香味,但今天,在阳光的催化下,那种味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体了。
白天的时光被拉得很长,我们两人各做各的事。
我在书房里对着电脑,但效率极低,鼠标在图纸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我偶尔会觉得口渴或者烦躁,便走出书房。
而这座房子仿佛突然变小了。
我去厨房准备磨点豆子做咖啡时,她刚好拿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我在走廊转身时,她正抱着几本书走向客厅。
每一次擦肩,每一次目光的交错,停留的时间都比之前更短,但分量却变得更重。
空气里像拉满了看不见的丝线,我们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刻意地避开那些丝线,却又总是不可避免地被它绊住。
到了中午,我在厨房准备午饭。
“妈,”我隔着玻璃门,对着客厅问了一句,“中午想吃什么?”
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过了几秒钟,岳母的声音才传过来:
“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我正拿着蔬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在厨房里愣了很久,只有水龙头里的水在哗哗地流着。
下午三点多,我的手机响了,是妻子唐果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走到落地窗前。
“我妈住得还好吧?”
“挺好的。”我看着窗外的蓝天说。
“她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有,她很安静。”
“行,”妻子在那头翻动着什么文件,“那你们俩在家相互照顾一下。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有个项目的验收有点问题,我可能要再多待两天。”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转过身。我才发现,岳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刚才我打电话的内容,在这个安静的房子里,她大概全听见了。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正前方的电视机。
而电视并没有开。
黑色的屏幕像一面深邃的镜子,映着她安静的侧影。
傍晚,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发出橘色的光。
门被轻轻敲了一下。没等我开口,门被推开了。
岳母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我泡了点茶,给你送一杯。”她说。
她依然穿着白天的家居服,但脱掉了外面那件针织外套。
她的腿上,依然妥帖地裹着那双肉色的丝袜,脚上踩着那双深灰色的毛绒绒拖鞋。
早晨披散的头发,此刻又用抓夹挽了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
她走到我的书桌旁,微微弯下腰,把茶杯放在我手边的空位上。
就在她弯腰的那个瞬间,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我能看到她领口下方隐约的锁骨,以及丝袜包裹下绷紧的小腿线条。
我再次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但这次,和早上那种沐浴露的清香不同了,空气中多了一缕淡雅的香水味。那味道像某种在夜里盛开的植物。
她放下茶杯,却没有立刻直起身离开,目光落在了我桌上的电脑屏幕上。
“这是你最近在做的美术馆项目?”她问,声音就在我的耳边。
“嗯。”我说。
她俯下身,为了看清屏幕上的细节,身体离我更近了。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平稳中带着些许温热的呼吸,正轻轻拂过我的肩膀。
“这个线条很美。”她看着图纸上的挑空大厅,轻声说道。
说完这句话,她慢慢地直起身体。
我也转过了头。
我们两人的目光,在台灯微弱的光晕里,毫无阻挡地对上了。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种巨大的静谧中。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水光。
在这一刻,我感觉我们两人的眼神之间,有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不可挽回的速度疯狂发酵。
那些在台风夜里滋生的沉默,在阳台上摇晃的丝袜,在擦肩而过时变重的呼吸,全都在这一个对视中被点燃了。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而且,我们两人都无比清醒地知道,对方也知道。
我把手里的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我站了起来。
岳母没有后退。她站在原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我看着她的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轻轻向着她贴过去。很近,近到我可以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带着岁月沉淀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我慢慢地,将手抬了起来——
我们之间,只剩下最后半步的距离。
我的手停在她耳边那缕散落的发丝上,没有放下。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