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午后的阳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薄薄地铺了一地。
梨花靠在榻上,手里攥着一卷书,不知什么时候就合了眼。
秋日的困意来得绵软,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浅睡里,朦朦胧胧的,听见秋风院子里的桂花和树叶落地的声音,悉悉索索,像细小的叹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一路响进来,然后是花儿尖尖的、带着哭腔的一声——主子!主子快出来!春生哥他——
梨花的瞌睡一下子散了。他坐起来,鞋都没穿稳就往外面走。推开院门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钉在了门槛上。
春生被两个军士搀着,衣裳破了好几处,左袖从肩头撕到了肘,露出底下渗着血的胳膊。
脸上青紫了好大一片,左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成黑褐色的痂。
他的一条腿像是吃不上力,被那两人半架半扶着,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打歪了的树,歪歪斜斜地往这边挪,身上的衣服也是半干半湿的,显然是落了水。
主子…春生看见梨花,张嘴叫了一声,声音嘶哑,然后他就没力气再说话了,只往梨花的脸上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倦,有愧,也有一点点委屈,像一条被雨淋透了的大狗终于找到了屋檐。
军士把春生扶进了院子,安置在堂屋的椅子上。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抱拳道:我们是新任浙江都指挥使陆大人麾下的亲兵。
陆大人今日从官道经过,恰遇这位兄弟遭了水匪打劫,东西都被抢了,人也被扔在路边。
陆大人认出他是故人,命我等护送回来,又让我带一句话——三日后他亲自登门,拜望故人。
梨花听了,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但没有多问,只是点头道了谢,让花儿给两人各抓了一把碎银子。军士去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春生沉重的呼吸。
花儿端了热水和布巾过来,一边替他擦脸上的血痂一边抹眼泪,嘴里反复念叨好好的去收个租子,怎么会弄成这样!。
春生闭着眼,任由她擦,嘴角疼得抽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梨花站在旁边吩咐道:“阿四赶紧去医馆请郎中过来瞧瞧…花儿去烧水,让春生好好洗一下…桂妈去熬了浓浓的姜汤驱驱寒,再去煮几个鸡蛋去去淤,晚上再炖只鸡补一补…”等他们都退下去了,才走到春生面前,蹲下来,把他那双粗粝的大手合在自己两掌之间。
他的手背上也破了皮,几道血口子交叉纵横,像干裂的土地。
梨花低头看了很久,才开口问:都伤了哪里?
都是皮外伤…不妨事的…春生哑着嗓子说,他们拿棍子打了几下,没伤着骨头。
就是新收的租子…全都抢了,还有给主子带的那两罐子桂花蜜——
这些都不重要…梨花打断他,你的腿呢?
挨了一棍,肿了,没断。
梨花把他的手轻轻放下,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去看他的后脑勺——那里果然也肿了一块,鼓鼓的,像一只藏在头发里的青色的鸟蛋。
他的指腹轻轻按上去,春生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躲。
那个陆大人是什么人?梨花问,声音不高不低。
春生露出了两分喜色:是陆延定陆大人,当年是咱们老爷的门生,有一次来府里参加士子宴,他还教我怎么引水养姚黄的那个人。
个子很高,一口西北腔…主子记得他吗?
他停了停,又念叨着,那时候他还是个穷酸士子,说话很和气。
今天他骑在马上,神气的很!
我被打完从水里爬到路边,他从马上下来,我一开始没认出他…他变了,变了很多…是他先认出的我…
梨花没有接话。他继续替春生检查后脑上的伤,手指顺着发根往下摸,一路到脖子、脊背,确认骨头没有歪,才算松了口气。
送走了郎中,阿四便按照郎中开的活血化瘀的方子去抓药了。
梨花搀扶着春生慢慢跨进浴桶里,热水一没过胸口,整个人便像被泡软了的土坯一样塌了下来,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水慢慢漫过那些青紫的淤伤,他疼得皱了一下眉,却没有吭声,只是闭着眼仰着头,让热水一寸一寸地松开他被棍子打僵了的筋骨。
梨花搬了张矮凳坐在旁边,替他擦后背够不着的地方。擦着擦着,春生忽然嘿嘿傻笑起来。
笑什么?
春生扭过头,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难得有一点亮光:他们打我的时候,我别的没顾上,先蹲下来把裆护住了。
他说着,还伸出一只手在热水底下抓住自己的肉根来回甩了几甩,这里可不能被打坯了。
梨花正拿着布巾替他擦肩膀,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上弹了一下:你倒有心思惦记这个。
春生缩了缩脖子,嘿嘿又笑了一声。水汽氤氲里,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方脸虽然鼻青脸肿,却透着一种傻乎乎的、不知愁的欢喜。
晚饭是桂妈使了浑身解数做的:一整只老母鸡炖了两个时辰,汤色金黄浓白,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酱肘子红烧得亮汪汪的,筷子一戳就酥烂脱骨;还有一盘清蒸鲈鱼、一碗红烧羊肉、一碟糖醋排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把常年清淡饮食的春生看得愣了愣。
梨花坐在对面看着春生吃,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那些荤腥,看着他脸上的青紫被热气和油光衬得没那么吓人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吃过晚饭,春生直接被扶到床上躺下。伤处上了药,肚子里填了热饭热菜热汤,整个人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桂花还在落,秋风还在吹。梨花躺在他旁边,翻着书闲看,忽然听春生哎呀了一声,赶紧转过头去问怎么了。
只见春生讪讪地红着脸道:“今日的药浆还没…”
梨花忍不住切了一声:这几日好好养伤,药不药浆的,也不差这几天。
春生低着头,手指在被角上摩挲了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就算不调药浆…按习惯,也是要每日清空的,要不然…睡不踏实…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一字几乎含在了喉咙里,可那意思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梨花的耳朵。
梨花看了他片刻,没有出声,把被角掀开,探过身去,手指沿着春生的小腹往下滑,绕过那些青紫的淤伤,停在肚脐下方。
春生的身体微微一绷,却还是顺从地分开了腿,将那处袒露了出来。
梨花低下头,嘴唇覆上去的时候,春生浑身一颤,连忙伸手去推开:主子、主子别——今日吃了药又吃了荤腥,味道肯定不好——
梨花没有理会他的推拒,嘴唇继续往下,将那根已经半硬的东西含进去,舌面慢慢包裹住它,一寸一寸地送得更深。
春生的手悬在他的头顶,想要推又不敢用力,粗重的呼吸里夹着断断续续的的念叨:今天的…肯定腥得很…
梨花闭着眼,那东西在他嘴里迅速胀大,粗硕的、滚烫的,将他整个口腔都撑满了,终于一抖——一抖——一抖——射了几股!
春生说的没错,那味道与平日确实不同——更黏、更冲,仿佛带着那些药汤、鸡汤、肘子、羊肉的气味在体液中发酵后的浓厚。
梨花用舌尖裹住那股浓稠的苦腥,细细地化开来品了一下,是暖的、重的、带着春生这个人从里到外每一寸的质地——不只是他吃了什么,还有他今天如何被人打、如何在泥水里爬、如何拖着伤腿回到这个家,都在这一大口里了。
梨花咽下去的时候,喉头轻轻地滚了一下,然后他又含进去,更深、更紧地含进去。
春生彻底放弃了抵抗,仰着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肿胀的眼皮里渗出了一点水光。
他的腰猛地向上拱起,整个人绷成了一座弯折的桥,两腿之间的那口泉便从最深的地方继续涌了出来,又是几股——滚烫的、浓稠的、满满地灌了梨花满口。
梨花没有松口,一滴不落地接了,咽了,脸上晕染出两团浅浅的红。
咽完之后梨花好像还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嘴里的浓精的味道慢慢淡了,但舌头依然还在那顶端继续打着圈,舌尖刮过马眼,以及两侧那两颗黑痣,轻轻地、坏心地啄了一下。
然后就只含住依然不软不萎的巨龟,用力的吸,仿佛要从那大大的马眼里吸干所有的精元。
春生猛地痉挛了一下,又酸,又痒,又涨,又难受。
他想要挣开,因为马上就要尿了——却已经来不及了——一股热流从马眼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的、稀薄的、比他方才射出的精液更淡更清,带着一股淡淡的咸涩,注满了梨花的舌根。
梨花顿了一瞬,喉头动了一下,赶紧把那滚烫的一股也咽了进去,因为第二股、第三股又汹涌而来。
终于,干净了,梨花抬起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分不清是精还是尿的湿痕。
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又伸进嘴里吮了吮,然后低头亲了亲春生小腹上那层薄薄的软肉。
春生整个人瘫在床上,像一块被拆散了的木架,浑身软得使不上劲,但身子却又被刺激的不由自主的抖了几抖。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抬了抬,盖在自己脸上,从指缝里漏出半句嘟囔:主子…下次别这样了…
梨花侧过身重新躺下,把被角替他掖好。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是我的,你身上的所有东西也都是我的,以后可是要仔细护好了!
春生在被子下面把自己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即便有泪渗出也不会被人看到。
过了好久,他从枕头里闷闷地冒出来一句:明天,明天一切照旧…
梨花没搭腔,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春生的肩膀。
窗外桂花还在落,风还在吹,被子里的热气和方才那股浓烈的、带着荤腥气息的味道还没有散尽。
梨花熄了灯躺下,然后闭了眼。
今夜应该能睡个好觉。
三日后,春生的伤势好了许多,眼睛的肿胀基本消了,可以行走自如,只是身上那些淤青还泛着黄绿的颜色,一时半会退不干净。
中午时分,陆延定陆大人依约来了,上次来的那两个老兵跟在他身后,一人手里拎着几盒子礼物,有绸缎、有药材、有几坛子好酒,整整齐齐地码在堂屋的桌上。
陆延定本人跨进门槛的时候,梨花起身迎了一步,在那一瞬间看清了他的样子。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极高大的身量,进门时微微低了低头才不至于碰到门楣。
宽肩厚背,腰身粗壮,整个人像一座从门口横移进来的山,把门外的日光遮去了大半。
面阔口方,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两潭不见底的深水,看人时沉沉的,不透光。
左眉尾有一道刀疤,不笑时看不出来,微微一扯嘴角便跟着动一下,像一条蛰伏的虫忽然活了。
一身石青色的武官便服,腰束革带,没有戴冠,只以一枚玉簪束发。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透着一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肃杀之气,哪怕刻意收敛着,气压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堂屋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把声音放低三分。
梨花确实不记得这个人了。
当初洪府士子宴上人来人往,他只在席间吹了两曲便退了,从不曾正眼打量过那些客人,更何况这些年过去,一个寒门士子从军成了武将,样貌气度也早已天翻地覆,如何认得出来?
他只能照着待客的规矩,微微欠身道了谢,声音淡淡的,不冷不热,连对救命之恩的感激听起来也只是客气,没有太多情绪。
他请陆延定坐,自己在下首陪坐,春生站在他身后,低眉垂手。
陆延定坐下之后,目光便落到了梨花身上。
今日的梨花全是男装打扮,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男式直裰,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装饰。
这身打扮放在旁人身上便是清汤寡水,可穿在梨花身上,领口那一截雪白的脖颈从月白布领间露出来,竟衬得整个人像一尊薄胎白瓷的瓶子,素净到了极致,反而让人挪不开眼。
他应该快三十岁了吧?那张脸却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沉静的、不惊不乍的气度,让人看了不敢造次。
美人虽在眼前,但陆延定不由得心里又浮起当年那一次初见——梨花从月亮门走进来的时候,穿的是一身月白的女衫,腰束玉带,裙幅曳地,走起来像一株被风轻轻摇动的水仙。
头发是梳过的,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鬓边还簪了一朵真正的白兰花,那香气隔着整个席面飘过来,细细的、糯糯的,和他箫声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没有任何脂粉的样子,一张脸清透得像刚从溪水里捞上来的白石子,在烛光里泛着莹莹的、几乎透明的润光。
他落座举箫,先是吹奏了一首时下流行的 《梅花三弄》,箫声清越,如寒梅傲雪,满座文士皆抚掌称善。
稍作停顿后,他又将紫竹箫凑到唇边,换了一支全然不同的调子。
那曲调不似方才那般华丽,而是苍凉古朴,带着一股塞外的风沙气,正是陆延定阔别家乡后,再未听过的《走西口》。
那是一首陕西人人都会唱的老调,说的是丈夫走西口、妻子送别的不舍与悲凉。
陆延定祖上就是走西口出去的陕北人,小时候祖母坐在炕上哼过,他爹喝醉了酒也哼过。
那调子里有黄土、有风沙、有祖辈走出长城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的背影。
他没想到,会在京城、会在这样一个美人的箫声里,重新听见它。
陆延定坐在席末,端着一杯酒,手在半空停了很久,忘了喝。
他看着梨花吹箫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根箫在月光里泛着的淡淡竹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那一夜之后,陆延定无数次在脑海里重复这个画面,那张素白如瓷的脸,那支白玉兰花簪,那朵别在鬓边的白兰花,和那一身让他从此再也看不上别的女子穿的月白衫子。
那一曲陪了他十年,在西北的戈壁、在深夜的营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个黎明,它一直在那儿,像一道不肯熄灭的光。
当年恩师提携点拨之恩,陆某终身不敢忘。
陆延定进入了正题,声音沉稳,带着一口西北腔,这些年从军在外,未能报答万一,如今调任杭州,总算有机会了。
梨花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陆延定便又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怎么听从恩师的指点弃文从武,怎么从军后由百户做起,怎么在西北打仗,怎么一路升到这个位置。
梨花听得很认真,因为他在洪大人身边待了三年,知道浙江都指挥使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正二品,浙江一省的最高武官,手握兵权,跺一脚城墙都要抖。
他客客气气地应着,间或添一句茶,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的、有礼的、纹丝不动的距离。
但梨花还是隐隐觉出了不对劲——陆延定说话的语气很客气,眼神却不对!
那双深陷的眼睛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他,里头有一种绵密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专注,像是猎手在看一只已经跑不掉的猎物,从容地、耐心地,确认着它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果然,话头绕了一圈,陆延定把杯子放下,语气依旧客气:恩师已经不在了,你是恩师身边最后的人,陆某理应替他照拂。
我在城中有一处宅子,清净雅致,比这里宽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