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东宫里当差,负责打更的太监,月例丰厚,行事猖狂。
都说在东宫伺候太子,是宫里人人艳羡的肥差。只是你净身入宫的缘由实在是荒唐又可怜:
你的母亲在孕中不幸染了瘟疫,生产时又不知为何咳血不止,用尽了全身力气生下你后便撒手人寰。
你的模样吓得稳婆惊叫不止,连连求神拜佛:刚出生的胎儿,毛发竟然如老叟般惨白,甚至长的盖过了耳朵,背上还有大团青紫色的胎记,像是有人在胎中就死死地攥着你,试图置你于死地。
你的出生并没有惊动一个富庶,子嗣众多的家族。
但你的父亲却难以容忍害死他宠妾,怪物一般的你———他竟然在你开蒙后不久就将你送到了乡下的戏班子,任由你自生自灭。
你跟着戏班子辗转,吃了不少苦头:天生白发,容貌又随了你乐妓出身的母亲,结合起来竟有一种雌雄莫辨,奇异的美貌。
这样扎眼的美貌带来的灾祸远大于恩赐,班主大手一挥,竟然将你剃了个光头,把你当作捡来的流民卖进了宫里。
好在你早已抽条发芽,就算是光头也是一个形貌昳丽的小郎君,入宫后没多久就被太子看中,选入了东宫当值,反而是在皇宫中没受过什么苦:
你成了太子最宠爱的男奴。
夏夜的东宫一片黑沉,连蚊虫的声音都被吞没在这一片深潭当中。太子不喜更声,也禁止宫人值夜:无心睡眠,他要和他最宠爱的男奴交合。
那男奴一头白发被养得极好,解下发带时像流出一捧裁得刚刚好的月光。
“你又做噩梦了,哥哥。”扶胭用食指替二皇子擦去了额角垂下来的冷汗。“殿下梦到什么了?”
“老鼠。”二皇子睁开眼,脸上还余有惊惧“好多老鼠。胭胭,我梦到小时候我们还躲在冷宫里,那里到处都是老鼠。”
太子实,是当今皇帝早逝宠妃的儿子,飞扬跋扈,极尽皇帝的溺爱,也是宫里人人皆知的,有断袖之癖的蠢货。
相比之下,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母亲惨死冷宫,被野狗分食的二皇子,虽然才能出众聪颖过人,但常常阴郁沉默,朝堂上几乎听不见他的名字。
传闻二皇子有梦中惊厥的急症,每逢夏至过后,天气转凉,这梦魇就常常发作。
“老鼠有什么好怕的?殿下,那时候我们还一起抓过老鼠吃呢。”扶胭揽住二皇子的脖子,虚虚地压在了他身上“虽然哥哥总能从外面的宫人那里弄来御膳房给妃嫔餐食份例,但我更喜欢和哥哥一起吃烤老鼠呢。”
“………我不要老鼠。我不会再让你为我做这种事了。”
“殿下,白鼠出没的地方,常常埋着奇珍异宝。只是这白鼠并不会主动衔起钱财,所以人们只要以白鼠作指引,就能找到宝物。”
“扶胭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找到那只老鼠。”
秋狝时,太子带了你一同前去。
在猎场上,你见到了传闻中幽灵一般的二皇子。
二皇子身旁除了一个宫女之外并无多余的奴仆,两人都穿着简朴,几乎要和猎场融为一体。
你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没想到却在某一天撞见了那宫女的活春宫———那放浪的狂徒是常常与太子寻欢作乐的大臣林沉远。
林沉远事了拂衣去,留下那宫女在野地中春潮未退,微微地喘着气,看向你。
你欣赏到了全程的交合,听到这宫女对林沉远说了一句“帮我杀了他。”
她要杀谁?
“你是什么人。”目光交汇。你呆了半晌,心跳的很快。
“我?我是二皇子的大宫女扶胭,你叫什么名字?”
“太子殿下叫你社君?”见你不回答,扶胭也只是淡淡一笑。
她面对着你,拿出一只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身下刚刚激烈交合后留下的液体。
你看着那美妙,让人垂涎三尺的,饱满到可以形容成肥美的阴部。这是女人的下体。和你的不一样,和太子的不一样。
她呼吸着,被手帕短暂地分开成两半——昔日太子听你唱曲,唱沉香救母,只见那沉香太子手执宣花月斧劈华岳,只听得划剌一声,山石崩摧,三娘在于黑云洞内,一十八年不见天日:
那张豆绿色的手帕上汪着一滩林沉远不久前射进去的精液。
“帮我杀了他。”你耳边魔咒似地响起扶胭在林沉远耳边说的话。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我帮你杀了他。”你伸手接过了那只手帕。精液慢慢渗在手心,像把手伸进开春化冰时的溪流。
“那你能给我什么呢?你也不过只是一个宫女。”
一个卑贱的,被大臣狎玩操弄的宫女。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似乎没想到你会这样问,扶胭短暂地愣了一下,但很快,那种你无法掌握的神情像墨水一样晕开在她脸上。
“你想要他死吗?”
整顿好衣衫的扶胭离开前,给了你一把匕首。
你想要他死吗?你问自己。
秋狝之后,太子实愈发地迷恋你。
每每与你交合之后,太子都要爱怜地抚摸亲吻着你后背青紫的胎记——此刻,你总能想起扶胭可人的阴部,还有那方盛满精液的帕子。
女人的阴部是什么滋味呢?你洗干净了那副帕子,握住再也无法完全硬起的阴茎:你知道精液的味道,女人是什么味道?
太子有一对刻着戏水鸳鸯的银勺,有时他射在了你身上,便会和你一勺一勺地将那些精水吃掉。
你觉得自己恶心至极,于是便破罐子破摔用那把匕首塞进了后庭———在被舒爽颤抖的白光吞没之前,你忽然闻到一种遥远的香气,让你跌入巨大的羞赧与自卑之中。
那是扶胭的味道。扶胭在看着他。
下贱!你哭了出来,却越来越频繁地使用着匕首。
中秋月圆之夜,太子装病推拒了宫宴,趁着东宫中四下无人,竟然要与你喝合卺酒。
他喝了很多酒,已然完全疯癫,失去戒心。一番交合下来,你虽衣衫不整,但手里一直紧紧地握着那把被你偷偷用来自渎过的匕首。
太子做的尽兴,向你索吻。
吻至情浓,你下定决心,刀柄彻底没入太子的心口。
你看着太子胸口那块圆环状的羊脂美玉,倒映出一种奇异的血红色泽。
站在暗处的扶胭突然上前,银光乍现,手起刀落,太子实的头炸出一声巨响,像一颗巨大的珠子滚落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珠子?太子殿下矜贵,太子殿下千千岁,这是王朝的宝贝,这是该传承百代的夜明珠。
你两腿发软,和失去了脑袋的太子一起面对面跪在了地上。
“可惜,今晚没有洞房花烛了。”几滴血珠溅在扶胭脸上,像泪水一般悄然滑落,在领口绽开娇艳的花。
“请把太子胸口的玉给我吧。”
沉香跪于洞前,号泣曰:“不孝孩儿沉香,今日救母来也。”三娘乃出,母子相逢,血泪倾流。
你脑海中不知为何又是那段沉香救母——劈开,劈开!
你从太子只剩下一半的脖颈上扯下了那块玉,放在了扶胭掌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太子的尸身砸在你肩上,喷溅的血液让你开始耳鸣——你似乎没有力气再做什么了。
“我是扶胭。”
“我是二皇子的妹妹,狗,所有物,还有共犯。” 扶胭摩挲着那块玉。“二皇子活着,我就是二皇子的扶胭。”
“你是谁呢?”
“是太子的男宠,太子的社君。”
是吗?太子死了,你是谁呢。恍惚间,你抱着太子实的尸体,眼前天旋地转——你杀了他。你杀了一国的储君。
史书会怎样记载你?宦官,男宠,太子的情人。叫什么名字,也许是叫社君。
是啊,你是谁呢。
扶胭没有骗你,她收下了带着太子鲜血的玉环,便给你吃了一剂假死的药,送你出了宫。
再醒来,你已经在一间远离王城的医馆当中敷着汤婆子了。
那假死的药毒性极大,你在医馆里昏昏沉沉了几乎大半年,好在这边陲小镇消息闭塞,就连太子勾结重臣,结党营私,妄图逼迫皇帝退位这样的大事也是翻年之后你才知道的。
太子畏罪自裁,林家被满门抄斩。
医馆的日子清闲,伤好之后你留下来当了个小小的仆役,帮着医馆老板的女儿小欢整理药材,偶尔也去帮忙送货。
你模样俊俏,小欢与你年纪相仿,总是偷偷看着你就红了脸。
又是一年秋天,小欢和你一齐在医馆的后院里清点晾晒药材。
“这个啊,叫做苋实。”小欢抓起一颗竹篮里的果实,仔仔细细地在阳光下展示给你看“它的样子很独特,是这样环状的黑色果实——你在听吗?”
见你发呆不语,女孩突然像有了莫大的勇气,在你脸上落下响亮的一吻,便丢下你和满院子的药材飞奔出去了。
“小欢,你去哪儿啊!”有人喊她。
看着那些环形的黑色果实,你的胸口竟然隐隐约约地痛起来。
这一痛一直到了半夜。你侧躺在床上,眼泪一滴一滴打湿了被褥。
在你被卖入宫前,你也是这样瑟缩在床褥上默默垂泪。
那晚,戏班演的是一场极为叫座的俗套人鬼相思话本——书生旅居时与一有夫之妇相恋。
两人情浓缱绻,离别时互赠信物,妇人以白玉指环相赠,题诗寄相思。
面色苍白的太子正看着你。
“社君,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杀我?”
“社君,社君。”他将你揽进怀中,那片圆环状的玉灼烧着你的心跳,越来越快。
“天亮之后,我便要离开,我只问你,你为何要杀我?”
八九年后,书生重访故地,方知妇人早已相思病故。他夜宿旧宅,得与妇人的魂魄相会。天将破晓,二人泣别,人鬼永诀。
“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
青衣转身,水袖翻飞,泣音拉的极高,期期艾艾地唱着台词。
“社君,你为何要杀我?”
你的胸口好痛。
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