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申请书是护士代陆雪晴送去的。那时她半靠着摇起的病床,右臂悬着点滴,脊骨抵在枕上,连坐直都要与自己较劲。
护士只带回来两个字:“批了”,便将那页纸搁在床头柜上,转身走了。
纸面上落了什么字,笔迹是疾是缓,韩冬落笔时指腹有没有在纸缘迟疑过一瞬,她一概不知,也不问。
那张纸在柜面上搁了半日,后来又被收进文件袋,再没出现,像一粒石子沉进深水里,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散开。
专机从营区的小机场升起,跑道两侧的荒草被机翼搅起的风压伏又弹回,像大地在一呼一吸间翻身。
陆雪晴平躺在担架上,视野里只有机舱灰蒙蒙的顶壁,一道细纹从通风口蜿蜒而出,枯瘦如旱季的河床。
随行医护在身侧低语,药水一瓶换过一瓶,针尖刺入输液管的橡胶塞时,那一声轻响,像什么极小极脆弱的东西应声碎了。
气压骤变间耳膜嗡鸣,右肋的伤处随之一跳一跳地搏动,仿佛身体在用自己的鼓点,为越来越远的地面敲着送别的节奏。
落地时已是隔日的上午十点。
担架过舷梯最后一阶时颠了一下,她咬住下唇,眉心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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