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孤身迎敌【图】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中，众人的体力与魔力都在迅速跌落。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防线，此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而那头虫母，却像是彻底摸清了他们的战斗方式。
它不再盲目地撞击墙壁，也不再轻易闯入人群。
每一次破墙，都恰好选择最薄弱的位置。每一次俯冲，都避开众人的联合攻击，甚至连镰刀横扫的角度，都开始有意避开冰锁链与风压的限制。
它正在一点一点适应这座大楼的环境。
“砰——！”
又是一声巨响。
侧面的墙体轰然炸裂，碎石飞溅。
虫母庞大的身躯从烟尘中掠过，镰刀几乎贴着几名法师的身体扫过。
有人仓促躲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还没等他站稳，一股酸液便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散开！”
江临川厉喝一声。
水盾瞬间撑开。绿色酸液撞在盾面上，大片白烟腾起。
可这一次，虫母并没有继续追击。它只是掠过半空，骨翼一振，重新拉开距离。
短短一瞬间，它已经找到了下一处目标。
“它又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逼近。
韩沁雪抬起头。
那双已经明显疲惫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凝重。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继续留在这里，他们迟早会被一点点耗死。
冰锁链再次从她掌间延伸而出。可就在锁链缠住虫母的瞬间，那庞大的身躯骤然一扭。
咔嚓！
冰锁链应声崩断。
韩沁雪身体一震，肩背处尚未愈合的伤口因为这次强行发力再次裂开。
鲜血迅速渗透衣料。
她闷哼一声，雪白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已经明显失去了原本的平稳。
她看了一眼四周。
土墙已经布满裂纹。
江临川的水盾时隐时现。
沈红绫的火焰明显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就连陆沉锋的风压，也已经无法像最开始那样牢牢压制虫母。
再这样下去……
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韩沁雪缓缓握紧手中的冰锁链。
下一刻，她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中骤然响起：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她停顿了一瞬，随即提高声音。
“所有人——分散突围！能走的走！优先保护伤员！”
命令落下，原本勉强维持的队形，终于开始出现真正的松动。
“分散？！”
有人惊恐地喊道。
“现在分散不是死得更快吗？！”
“听命令！”
陆沉锋低吼一声。
风刃接连斩出，将扑来的虫群逼退。
“我们撑不了多久了！继续聚在一起，只会被它一口气全部吃掉！”
顾辰也在另一侧厉声喝道：
“北城的人跟我走！别乱！保持队形！”
然而，虫母根本不会给他们重新整队的机会。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下一刻，庞大的身躯猛然撞开一堵已经摇摇欲坠的内墙。
轰！
碎石如雨般飞散。
镰刀裹挟着森冷寒光，直取人群最密集的位置。紧随其后的，是大片绿色酸液。
嗤——！
刺鼻的白烟瞬间充斥整条走廊。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在这一轮突袭下彻底崩溃。
人群开始向不同方向逃散。破晓众人也被混乱的冲击彻底冲开。
姜旭下意识伸手去拉谢云深，却被一股撞来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
“谢云深！”
他刚稳住身形，眼前却已经失去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雷光在混乱的人群中一闪而过。
谢云深手中的雷斧轰然劈下，将一只扑到近前的虫子斩成两截。
可当他抬起头时，才发现身边已经只剩下陈歌和李铭。
其余的人，已经被彻底冲散。
“先活下去！”
姜旭的声音从混乱的人群中传来。
“等脱险之后，再想办法会合！”
话音落下，人群便彻底分散开来。
楚妍汐被几只婴儿脸虫子逼到了走廊一侧的死角。
她那头深暗绯红的长发早已被血污与汗水黏在脸颊上，冷艳的面容间透着一抹压不住的煞气。
几只虫子同时扑来。
楚妍汐没有后退。
她双手骤然抬起，炽热的火焰自掌间爆发，瞬间化作一道火浪，将逼近的虫子尽数吞没。
焦臭味弥漫开来。等火光散去，她迅速抬头望向四周。混乱的人群已经沿着不同方向撤离。
姜旭不见了。
谢云深、陈歌、李铭，也都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就连刚才还在身边的破晓成员，此刻都已经被彻底冲散。
楚妍汐沉默了一瞬。
“该死……”
她低声骂了一句，随即不再停留，转身朝侧翼的楼梯方向冲去。
另一边。
韩子昂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自己的姐姐。
他亲眼看见韩沁雪再次被虫母逼退。
那道雪白的身影踉跄着后退数步，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裙上的血迹越来越多，连站稳身子都显得有些吃力。
那一刻，韩子昂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几乎被彻底冲垮。
“姐——！！”
一声近乎嘶哑的怒吼响起。
下一刻，炽烈的火焰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炎爪瞬间凝聚成形，韩子昂不顾一切地朝虫母冲了过去。
“韩子昂！回来！”
顾辰厉声喝道。
可已经晚了。
韩沁雪正在抵挡虫母的攻势，余光却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韩子昂！”
这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服从命令！”
韩子昂的脚步猛然一滞，炎爪停在半空。
他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姐姐。
韩沁雪咬紧牙关，强忍着肩头不断传来的疼痛，再次开口：
“先活下去！”
短短四个字，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韩子昂已经失控的情绪上。
他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终，顾辰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向后撤去。
韩子昂没有再反抗。
可直到被人群带离，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停留在韩沁雪身上。
那道雪白的身影，也一点点消失在混乱的烟尘与人群之间。
战场彻底失去了秩序。
虫母趁着人群分散的瞬间彻底撕开了防线。
镰刀一次次划过走廊，绿色酸液在墙壁与地面上留下大片腐蚀痕迹。婴儿脸虫子则从各处缺口涌入，疯狂扑向那些落单的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倒在碎裂的地面上，再也没有爬起来；有人被酸液腐蚀得血肉模糊；更多的人则被虫群围住，在疯狂的啃噬与吸食中迅速失去生机。
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型，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每个人都只能朝着自己认为能够活下来的方向逃去。
沈红绫也是其中之一。
她刚用一道火焰冲击清出缺口，正准备追上韩沁雪等人的方向，可混乱的人流从中间猛然涌过，将她与前方的人彻底隔开。
沈红绫咬了咬牙，正准备追上去。
就在这时——
轰！
侧面的墙壁骤然炸裂。
一道森冷的寒光从烟尘中横扫而出。
沈红绫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侧身。
虫母的镰刀几乎贴着她的身体掠过。
她来不及多想，手中的火焰鞭已经本能地抽出，正面迎了上去。
铛！
两股力量猛烈碰撞。
下一刻，沈红绫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沿着火焰鞭轰入身体。
她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
左肩与侧腰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从墙边滑落下来。
“咳……”
沈红绫撑着地面，试图重新站起来。
可手掌刚刚抬起，掌心的火焰便只闪烁了两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体内的魔力已经接近枯竭。
眼前的世界也开始一点点发黑。
她强撑着身体抬起头。
下一刻，细密的虫鸣从走廊两端同时响起。
窸窸窣窣……
越来越多的婴儿脸虫子从黑暗中涌了出来。
它们挤满了狭窄的走廊，惨白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尖锐的牙齿不断开合。
沈红绫缓缓撑起身体。
“滚开——！”
她厉声怒喝。
最后残余的魔力再次被逼出。
轰！
火焰从她身前爆开，将最靠近的几只虫子当场吞没。可火光仅仅维持了片刻，便迅速暗淡下来，更多的虫子已经扑了上来。
沈红绫挥动已经失去大半力量的火焰鞭，勉强击飞几只，却终究无法挡住四面八方的虫群。
一只虫子猛地扑上来，尖锐的口器狠狠咬住她的小腿，另一只紧随其后，咬住她的手臂，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
沈红绫身体一颤。
鲜血迅速渗出。
她试图再次凝聚火焰，可体内已经没有足够的魔力回应。火光只在掌心闪烁了一下，便彻底熄灭。
她的身体缓缓蜷缩起来，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下一刻。
嗤——
数道漆黑的寒芒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穿出。
那些正疯狂撕咬沈红绫的虫子，身体却在同一时间僵住。
一根漆黑的暗影刺从其中一只虫子的胸口贯穿而出。
紧接着。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暗影在昏暗的走廊中一闪而过。
几只虫子的身体接连被洞穿，随后无力地从沈红绫身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沈红绫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见了。不远处的阴影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黑发微乱，面容冷峻，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
正是沈默。
解决掉周围最后几只残余的虫子后，沈默来到沈红绫身边，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势。动作依旧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撕开她伤口附近已经破碎的作战服，简单清理了伤口，又从身上取出备用布料，将肩部与腰侧的伤口暂时包扎起来。
沈红绫在半昏迷间隐约感觉到有人碰触自己的伤口，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她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相对完整的办公室。
窗外依旧传来隐约的爆炸声与厮杀声，偶尔还有虫子的尖啸划过夜空，但至少这里暂时没有危险。
沈红绫怔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
肩部和腰侧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破碎的衣服也被撕开了一部分。
她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你谁啊？”
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依旧保留着她一贯的大大咧咧。
“刚才……是你救的我？”
沈默点了点头。
“沈默，破晓的人。”
“破晓？”
沈红绫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几名中期法师通过传讯器联系时，顾辰曾经提过这个名字。
北城那个民间联盟。
实力不弱。
北城的妖兽，几乎就是被他们一点点清理出来的。
她看了沈默两眼，忽然抬起还能活动的那只手，似乎想拍一下他的肩膀。
可伤口刚一牵动，她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只抬到一半就放了下来。
“行，够意思。”
她咧嘴笑了一下。
“以后你就是我沈红绫的朋友了。谁敢动你，我帮你烧了。”
沈默只是点了点头。
“嗯。”
没有多余的话。
沈红绫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等呼吸稍微平稳下来，才继续问道：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韩沁雪他们呢？”
“全面溃败。”
沈默的回答依旧简短。
“所有人都被冲散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虫母还在里面追杀。”
“操……”
沈红绫忍不住骂了一句。
想到那头虫母，她明艳的脸上便多了几分不甘。
“那畜生皮太厚了，速度又快，硬拼根本打不过。”
说完，她抬眼看向沈默。
“你一个人？其他破晓的人呢？”
“也被冲散了。”
沈默说道。
“我先把你安置好，再去找他们。”
沈红绫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她咧嘴笑了笑。
笑容虽然有些勉强，却依旧带着几分爽朗。
“行，那你去吧。”
她重新靠回墙边。
“我就在这里歇着，等伤势缓过来再出去找人。你自己小心点，别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真死了，我可没办法帮你报仇。”
沈默看了她一眼。
“嗯。”
“你不要乱跑。”
确认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周围也没有虫群靠近的迹象后，沈默便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沈默没有立刻返回战场。
他沿着几处已经坍塌的走廊向外绕行，最后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的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远处的中城体育馆依旧不时传来爆炸声，火光透过残破的建筑轮廓映上夜空，隐约还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惨叫与虫鸣。
沈默穿过几片废墟，来到一处远离主战场的倒塌墙体后。
他停下脚步。
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
只有夜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细碎的尘土。
沈默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微微收拢。下一刻，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从他的身体深处缓缓逸散出来。
那并不是普通的魔力，其中混杂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以及属于血肉的特殊力量。这股力量被他刻意压缩，又一点点释放到空气之中。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气息几乎无法察觉，可对于妖兽来说，却仿佛黑暗中的火光，足以成为无法抗拒的诱饵。
沈默没有继续停留，他转身朝着更远处的废墟走去。
与此同时，中城体育馆内。
虫母正悬停在半空，巨大的镰刀缓缓抬起。
下方，韩沁雪已经重伤，身体靠着残破的墙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虫母的复眼冰冷地注视着她。
下一刻，镰刀骤然落下。
可就在那一瞬间——
虫母的动作突然停住。那双密密麻麻的复眼剧烈闪烁，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更加诱人的气息。
它猛然转过头。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后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的猎物，骨翼骤然展开。
轰！
狂风席卷。
虫母直接撞破残破的楼顶，庞大的身躯冲入夜空，朝着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韩沁雪怔怔地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身影，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它……”
她艰难地喘息着。
“怎么突然走了？”
不远处，顾辰同样愣在原地，指尖的雷光还没有散去。他望着虫母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刚才还穷追不舍……”
“怎么突然就走了？”
周围幸存下来的人也纷纷停下动作，有人下意识望向破开的楼顶，有人甚至怀疑，是不是有更强大的妖兽出现在了外面，可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知道——
刚才还如同死神一般纠缠不休的虫母，突然离开了。混乱的战场因此得到了一丝难得的喘息。
幸存者开始寻找同伴，救治伤员，重新整理已经彻底崩溃的队伍，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战场，已经被悄然转移到了大楼之外。
废墟深处，沈默听见了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嗡鸣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骨翼振动空气的声音，如同某种巨大的机械在黑暗中高速运转。
沈默继续向前。
一百米。
两百米。
直到确认距离已经足够，他才跃过一片坍塌的墙体，进入一片彻底荒废的商业街。
四周一片死寂。
残破的广告牌歪斜地挂在半空，店铺的玻璃早已碎裂，街道上堆满了坍塌的建筑残骸。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幸存者，也没有其他妖兽，只有夜风吹过废墟，卷起细碎的尘埃。
沈默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远处的夜幕中，一道庞大的身影正在迅速逼近，半透明的骨翼划过黑暗，带起低沉的嗡鸣。
虫母来了。
那双密密麻麻的复眼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它已经彻底锁定了沈默。
沈默站在废墟中央，没有后退，夜风吹动他的黑发，漆黑的眸子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虫母。
片刻后。
心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