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羡坐在一旁，慢慢啜茶，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看一眼窗外的夜色。
她没再和夏席清说话，却也没有冷落，那是一种比热络更让人如坐针毡的周到。
夏席清想，她一定什么都知道。
知道那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正被一种不可理喻的，邪恶的吸引力搅得心神不宁。
可她什么也不说，像一潭深水，任你在岸上慌乱。
当晚，夏席清留宿在季家客房。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推开窗能看见后院的池塘和一小片竹林。月光很好，把地面照得发白，竹影横斜，簌簌地动着。
夏席清洗过澡，换上了季清樾准备的睡衣，一套月白色的棉质衣裤，领口绣着一朵极小的桂花。
她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可季清樾把睡衣递给她时，眼睛亮晶晶的，她没法拒绝。
客房的床铺很软，枕头上有一股极淡的艾草味。夏席清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一点睡意也没有。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播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季家宅院的清雅，到季云羡下楼时的身姿，到她斟茶时的指尖，到她挑鱼刺时手背上细细的血管。
所有画面都指向同一个人。
夏席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她试图想季清樾，想她们一起看电影时季清樾靠在她肩上的样子，想季清樾在床上红着脸小声说“姐姐轻一点”的羞怯，想她今天在客厅里冲自己眨眼时可爱的神情。
这些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瞬间，此刻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而遥远。
而季云羡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夏席清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从没对谁这样过，这种来势汹汹的，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吸引，像一脚踩进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而她甚至不知道吸引她的到底是什么。
是季云羡的容貌吗？
可季清樾分明更年轻，更鲜活。
是季云羡的温柔吗？
可她的温柔那么凉，像月光下的水，看得见，摸不着。
是季云羡的掌控感吗？可夏席清以前从不知道，自己会被这样一个年长的女人勾出所有隐秘的欲念。
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飕飕地扑在脸上。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和更远处城市边缘模糊的嗡响。
她闭了闭眼，想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赶走，想让自己重新变回那个清醒理性的夏席清。
然后她看见了季云羡。
季云羡在庭院的回廊下，坐在一张竹椅上，没有开灯。月光把她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尊从暗处浮出来的玉雕。
她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细白的烟，烟头那一点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她吸得极慢，烟雾从唇间逸出来，被风卷着散开，像一缕薄薄的纱。
夏席清僵在窗前。她无法移开视线。月光下的季云羡，与白天判若两人。白天的她克制，疏离，滴水不漏，像一套被精心保养的瓷器；
此刻的她，独自坐在深夜里，周身笼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寂寥。她的侧脸冷得惊人，烟头的光映在她眼底，像黑暗深处的两点星火。
她抽烟。
这件事季清樾没有提过。
夏席清甚至无法将白天那个洁净清雅的季云羡，和眼前这个在深夜里吞吐烟圈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可这样的她，却让夏席清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真想知道，那支烟是什么味道。想知道她抽完烟之后，手指上会留下怎样的气息。
想知道她从庭院回到房间后，会不会用冷水冲去指尖那点烟草味。想知道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心里想的是什么。
季云羡抽完烟，没有马上起身。她将烟头按灭在竹椅扶手上的烟灰缸里，仰起头，似乎在看月亮。
她颈部的线条在月光下绷成一道好看的弧，喉结处极轻地动了一下。
夏席清的目光顺着那道弧线滑下去，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处，那里的一小片皮肤比月光还白。
夏席清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季云羡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夏席清猛地后退一步，躲进窗帘后面。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着，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过了几秒，她重新看出去，廊下已经空了。竹椅还在，烟灰缸还在，只有月光依旧。
夏席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她把脸埋进双手，掌心滚烫。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对季清樾的所有心动，似乎都源于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