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樾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慢慢坐正,把脱到一半的外套放在旁边,手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开始发紧:“谈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最近工作太累了?还是……”
“我想暂停一下。”夏席清说。
季清樾愣住了:“什么……暂停什么?”
“我们的关系。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夏席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说出口都像在心上割一刀。
她看着季清樾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那张和季云羡有六七分相似的脸,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惶恐,像只被猝然推开的小动物。
“为什么?”季清樾的声音陡然尖了,又死死压住,像怕被人听见。
她眼里迅速蓄满泪水,眼眶红得吓人,“是不是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我哪里没做好,我真的会改的,席清,你别这样……”
“不是你不好。”夏席清摇头。她没法告诉季清樾真正的原因。
她总不能说,我当初喜欢你,是因为你举手投足像你母亲;现在我发现你终究不是你母亲,所以我不想继续了。
她不能那样说。
那比“我不爱你了”更残忍。
“那是什么?”季清樾隔着桌子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她肉里。她的泪掉下来,砸在桌面上,啪嗒啪嗒的,
“我们不是一直很好吗?前几天你还陪我妈聊天,还一起看电影,你不是说喜欢我家吗?你不是说……”
“清樾。”夏席清打断她,抽回自己的手。
那只被季清樾握过的手背,红了一圈。
“我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你很好,你什么错都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季清樾摇头,泪水糊了满脸。她拼命想从夏席清眼里找出一点还爱她的证据,可夏席清把心封得死死的,只留给她一副麻木而疏离的面具。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季清樾突然问。
“没有。”夏席清否认得很快,却没有看她的眼睛。
季清樾盯着她,半晌,嗤笑一声,但那笑里全是破碎和绝望:“你说谎。你不敢看我。夏席清,你变心了,对不对?”
夏席清闭上了眼睛。她没法反驳。某种意义上,季清樾说对了。她确实变心了,而且变心的人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的存在。
“对不起。”她只说。
季清樾没有再闹。她只是坐在那里,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一场停不下来的雨。
她手边那个装着可颂的纸袋还好好地放着,袋口微微敞开,里面两个金黄的可颂露出来,像两团凝固了的旧时光。
夏席清起身离开时,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湿冷的空气扑在脸上,混着雨丝,凉意入骨。
她走了几步,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雨声吞没的呜咽。
那声音像一根细刺,扎进她心里,拔不出来。
夏席清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可走过街角时,她还是忍不住从玻璃反光里看了一眼。季清樾还坐在原位,低垂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咖啡店暖黄的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给一个破碎的梦打上最后的柔光。
夏席清加快脚步,逃也似地消失在雨幕里。
季清樾回到家后就一蹶不振。
她把卧室门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起初季云羡以为只是小情侣闹别扭,过两天就好了。
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季清樾始终不肯开门。她不出门,不吃饭,只偶尔喝几口水,还是趁季云羡不在时偷偷出去拿的。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夏席清的合照,两个人笑得眉眼弯弯,像这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恋人。可照片里的笑脸如今看来像刀子,每一眼都割在心上。
季云羡数次敲门询问,只得到女儿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不要我了……妈,她为什么不要我……”
那声音从门后传来,沙哑,压抑,像被撕碎了的布条,一缕一缕飘出来。季云羡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指尖被碗壁烫得发红。
她没有再敲。只是把粥放在门边的小几上,轻声说:“我放门口了,你想吃就吃一点。凉了的话,我帮你热。”
门内没有回应。
季云羡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下楼,拨了一个电话。
夏席清接到电话时正在阳台上抽烟。她已经很久不抽了,可和季清樾分手后,她又从便利店买了一包。
薄荷味的细支,很凉,像在喉咙里割一道小口子。手机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差点呛住。
季云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