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快递架上的纸箱被人挪到了最里头。陈屿蹲下去翻了两趟才翻出来，箱盖上写着李穗的字，笔画压得重，纸壳凹进去几道。
抱上楼，搁在饭桌上。
胶带缠了三层，剪刀挑开，一股咸味先冒出来。
一罐咸菜，一包腊肉，油纸包着，麻绳捆了两道。
最底下压着两双千层底，纳得密，针脚挨着针脚，边上还留着白线头没剪净。
沈疏影把两双鞋垫拿起来，一双一双翻到背面。
背面也纳得密。一根线从这头走到那头，中间不见一个结。指甲抠进去，抠不动，指腹按上去，硬邦邦的。
陈屿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她翻。看到第三回，伸手把箱盖掀开一条缝，又合上。
柜顶积了灰，箱子放上去，压出一个方方的印。
厨房里水开得大，哗哗地压过来。米淘了三遍，手指伸进米里，把沉在底下的砂子挑出来，水倒掉，再添。
那天夜里沈疏影起了一回身。
陈屿睡得浅，听见门轴响，睁开眼。
客厅没开灯，就着窗外那盏路灯，沈疏影坐在沙发边上，膝头摊着那双千层底，翻过来，翻过去，指腹在针脚上走，走一排，停一停。
背弓着，脊梁骨在棉布衫底下顶出一节一节，两肩往里收，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头低下去，下巴快碰着膝头。
陈屿没起来，眼睛睁着，看她那只手在鞋垫上摸。摸到边上那圈白线头，捏了捏，又摸回来。
过了很久，被子掀开一角，床板响了一声。凉气灌进来，她的脚背蹭到他小腿上，冰得他一激，脚缩回去，隔了一会儿又贴上来。
那箱东西在柜顶上搁了两天。纸壳边上落了新灰，谁也没去动。
腊月二十八下午，饭桌清出来，铺了一张旧报纸。
沈疏影从柜子深处翻出笔，笔毛散了，指头捻了半晌，捻不回去，就那么使。
墨倒在碟子里，瓶口悬着，墨珠慢慢坠下去。
第一张福字写得正，自己举起来看，看完揉成一团。
第二张起笔小了，写到最后一笔没压住，也揉。
第三张悬着腕子，一笔跟一笔，末了那一横顿住，收得干净。
晾在桌角，两只茶杯压着纸边。
陈屿把书扣在膝上，看那只手。
笔杆在指间转，腕子悬着，手背上绷出一道淡青的筋。
写到第三个字，墨从笔尖坠下去，在纸上洇开一个点，眼看着涨大。
沈疏影把纸一卷，扔到墙角，重新铺。陈屿递镇纸，递纸，递她伸手要的东西。递到后来挡住光了，退到墙根站住。
一副对联写到天黑。字都不大，横平竖直，收得谨。写完摘下眼镜看了看，又戴上，把横批往前推了推，推正。
推完也没让人看，自己收拾笔砚去了。
那天夜里电话响。
玻璃隔着一层。沈疏影在厨房择菜，听不真，只看得见他的侧脸，看得见他在阳台上来回走。走两步停一下，回来，又走。
玻璃门开了，又关。陈屿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才进来，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往沙发里一坐，两只手垂在膝上，指头把裤缝捋平，捋完又捋。
沈疏影把手里那截菜梗撂下，围裙上擦手，擦到那块布发潮。
“我妈叫我回去过年。”
围裙还在擦。
“我说走不开，报了实习。”
擦围裙的手停了。水龙头没关严，水珠砸在盆底，隔一会儿一下。
“她还说什么。”
陈屿把手机翻过来，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划完又扣回去。
“问，你外婆今年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
沈疏影走到窗口，背对着他。窗玻璃上凝着水汽，她抬手抹了一道，从上往下，抹出一条窄缝。缝里是楼下的车灯，过去一辆，又过去一辆。
那道缝很快白了回去，雾从四边爬上来，把缝糊住。
“露了馅怎么办。”她没回头。
“露不了。”
“她是我闺女。”
陈屿走过去，站在她肩后，两个人的影子糊在玻璃上，都看不清脸。
“也是我妈。我姓一天陈，这套话就还说得动一天。”
楼下有人拎着东西进单元门，门禁响了一声。
“能圆到哪天。”
“圆不下去那天。”
“那天呢。”
沈疏影转身走到灶前，火一开，油下锅，响了一声，把那半句话盖过去。
腊月二十九一早，两个人出门置办年货。
天没大亮，路灯还亮着，地上一层薄霜，踩下去有点滑。
沈疏影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袖子里揣着一张单子，单子是陈屿头天晚上写的，她夜里又添了两行，添完折起来，折得方方正正。
超市刚开门。
推着车往里走，走得比平时快。年货区堆得满，干货、糖果、坚果、腊味，把通道中间占去一半。
干货抓一把在手里，看颜色，闻一闻，放回去换一包。糖果眯着眼睛看配料，看完放回架上，换另一种。
陈屿跟着推车。
走到腊味柜前站住了。柜里挂着腊肉腊肠，油亮。沈疏影隔着玻璃看，看了有半分钟。推车的手松了，车往前溜了一寸。
车又拉回来，人转身走了。
年糕在最下层。
蹲下去挑，把日期一袋袋翻过去，翻了大半天，拣出一袋。
陈屿伸手又拿一袋放进车里。
沈疏影拿出来放回货架，他又放回去。
瞪他一眼，他笑。
那一袋最后进了车。
“吃不完。”
“吃不完放着。”
把两袋年糕在车里摆正，摆了两摆。
结完账出来，东西装了四个袋子。沈疏影抢着提两个，只肯给陈屿两个。走在前头，走一段回头看看他跟上没有。
挑鱼挑得慢，鳃翻开看，看到第三片才点头。摊主一边刮鳞一边搭话，问是不是过年，问家里几口人。
“就你俩？”
“就我俩。”
“冷清。”
沈疏影看了看手里那条鱼，从兜里掏钱。
摊主往袋子里添了一把葱，说不要钱，拿着。
道了谢，拎着袋子走开，走到巷口站住，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回到小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上楼。楼上有户人家在炸带鱼，油烟顺着楼道下来，浓得压人。沈疏影在楼梯口仰起脸闻了一下，才拾级上去。
除夕上午大扫除。
沈疏影把头发拿布条束到后头，扎得高，露出脖颈。
袖子挽到肘上，套了副旧手套，手套是冬天洗碗用的，右手食指磨破一个洞，指头从洞里露出来。
先擦窗。踩凳子上去，一手扶窗框，一手抹。陈屿扶着凳子两条腿站在底下，眼睛盯着她的腰。凳面晃了一下，他一把扣住。
沈疏影也知道晃了，把手搭到他肩上下来，抹布塞进他手心，往上一指。高的那几块归他。
退到三步开外当监工。
玻璃上的水痕从右上角往下走，走到一半停在半空，是抹布半干的时候留下的印。
手指头隔空点了点那个位置，陈屿抬手补。
擦到第二扇，不看了，接过抹布自己抹下半截。
一个抹高处，一个抹低处，抹着抹着撞到一处，玻璃上印出两个手印，一双手小，一双手大，按在那儿并排。
沈疏影盯着那两个印子看，没擦。
下午贴春联。
浆糊是现熬的，面粉加开水，搅成一锅稠的，装在一个豁了口的碗里。陈屿搬凳子，沈疏影端着碗，拿一把旧刷子。
先刷上联。刷子在纸上走，走一排，纸就软下去，起了皱。两个人一人捏一头，往墙上抬。抬到一半纸塌了，一角卷起来，重新刷。
陈屿站凳子上，沈疏影在底下抬头。“左边高了。往下挪半寸。再下来一点。”
右边那副歪了，陈屿回头，沈疏影伸着手还指在墙上，指头没收。
“看什么，看墙。”
撕下来重贴。
胶带扯了两回，墙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是旧年那张纸留下的，一圈白。
沈疏影站在底下盯着那圈白看，看着看着抬手，用指甲去抠，抠下一点干浆糊，撮在手心里。
“这墙是咱们的？”
“咱们的。”陈屿在上头应。
把手心里的浆糊碎屑搓掉。
“那更得贴正。”
傍晚灶上三个火眼一起开。
蒸锅上气，油锅烧着，汤锅在另一边咕嘟。沈疏影围裙系得紧，腰被勒出一道。一手拿铲，一手端盘，来回走，脚底下没停。
炸丸子用的是她娘传下来的方子。肉馅里拌荸荠碎，拌姜末，加两勺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搅的时候手腕不停，肉馅在盆里转成一团黏的。
油热了。左手虎口一挤，右手拿勺一刮，丸子落进锅里，响声一片。
一颗油星子溅到手背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手缩回来含进嘴里。
陈屿把火关小，从背后接过勺子。
沈疏影把手从嘴边拿下来看，红了一点，没起泡。
陈屿捏出来的丸子歪歪扭扭，大小不齐。一锅下去，大的先浮，小的还沉在底下。
“小的先捞。”
照捞。捞出来搁在漏勺里，油往下滴。沈疏影伸手捏起一个，烫得在两只手里倒了两个来回，掰开，看里头熟没熟。
掰开的那一半塞进他嘴里。
七点多开饭。
清蒸鱼，油爆虾，红烧肉，炸丸子，炒青菜，切片年糕，一锅汤圆，一碟她自己腌的咸菜。摆了满满一桌，桌面不够放，汤碗挪到边上。
两个人坐。
沈疏影拿公筷，先给陈屿夹鱼肚子上那块没刺的，再夹一只虾。
陈屿把筷子往她碗里伸，夹了一块五花肉，肥的多的那块。
沈疏影看着那块肉，眼皮抬了抬，扒了两口饭，把它吃了。
电视开着，春晚的歌舞在里头闹。暖气烘得足，窗玻璃上的水汽积了一层。窗外时不时炸一下，屋里的灯跟着晃。
吃到一半，沈疏影把筷子横在碗上。
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擦完没马上戴，捏着镜腿搁在桌面上。一桌子菜还在冒热气，热气往上走，把天花板熏得发亮。
陈屿伸手覆住她的手背。那只手在他掌底下没动，也没抽回去。
过了一会儿，眼镜戴回去。
“吃吧，凉了。”
那碗饭吃了一半，剩下的倒进陈屿碗里。
“别浪费。”
收拾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碗是陈屿洗的，沈疏影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推了两遍，推到第三遍，把桌角那点油星子揩干净。
擦完站在厨房门口，看那些碗一只只码进柜里，转身回客厅。
沈疏影剥瓜子，剥出一小堆，往陈屿手边推。他抓了一把，吃了几颗。剥得更起劲，剥了满满一捧，装进一个碟子，摆在茶几中间。
九点多，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沈疏影先看见的，朝上，两个字的备注亮在那儿。眼睛往下瞥了一眼，又挪回电视上。
陈屿把手机翻过来，点开。
剥瓜子的手停了。
“你妈？”
“嗯。”
“说什么。”
“问吃没吃。”
“就这一句？”
陈屿把屏幕转过去。上头的字是：“吃了吗，一个人别糊弄。”
沈疏影看着那几个字，看了有一阵。看完把手机推回去，手收回来搁在膝上。
电视里演小品，台下笑成一片。
“你回一句。”
陈屿按了三下。
沈疏影伸手把手机按住，按住不放。
“再加一句。”
“加什么。”
“就说吃了鱼，吃了虾，一桌子菜。”
陈屿照打。打到一半，她把手机拿过去，自己往下补，指头在屏幕上戳，戳得慢。补完递回来。
屏幕上最后一句是：“家里不冷清。”
手机搁回茶几上。
碟子里那捧瓜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碰到他的手。
十点多，沈疏影起身进了卧室，一会儿出来，头发重新梳过，低马尾扎得整整齐齐，换了件干净的棉布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头一颗。
眼镜也擦过，镜片上没有雾。
坐到沙发上，腰挺直，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那个号码，指头在拨号键上按了两回，都没按下去。
陈屿在旁边翻书，纸页翻得慢。
第三回按了。等接通的那几秒，人往沙发里靠了靠，靠出一个家常的姿势。
那头接了。
“穗儿，是我。”
那头絮絮地说起话来。沈疏影听着，背挺着，隔一会儿应一声，空出来的手把膝盖上的毯子抚平，抚了三回。
“家里冷吧。”
“年货置办了没有。”
问到一半，人往窗口那边偏了偏，笑出来。
“这边也热闹。楼下挂了灯。今天还炸了丸子。”
笑意收住。手在毯子上按了按，抬起来，把手机往陈屿这边递。
“他呀，他在。”
陈屿接过去，走到窗边。窗外这时候反倒静，放鞭的人都回屋吃饭去了。
“过年好。”
那头问了句什么，他回头看一眼沙发。
“在。都好。”
“初五我就去学校报到。”
说完把手机递回去。沈疏影接过来又听了一阵。
“妈知道了。你也早睡。”
挂了电话，手机搁在膝上，坐了一会儿，才长长地出一口气，往沙发背上一靠，肩往下塌，手指头在手机边沿捏了捏才松开。
陈屿把毯子给她往上拉了拉。
沈疏影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很轻。
快到零点，沈疏影起身进卧室。
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红包，压得皱，边角软塌塌的，一看就是早几天备下的。红包往陈屿膝头一搁，坐回沙发另一头，眼睛盯着电视。
陈屿拿起来捏了捏，薄薄一层。
“压岁钱。”
“我都这么大了。”
“大了也是我外孙。”
陈屿把红包揣进兜里，也掏出一个，红的，硬的，捏得出棱角。
递过去，沈疏影没马上接，先看他一眼，才伸手接了，撕封口，指甲划了两下才划开。
倒出来，一张卡，一张纸条。
纸条上四个字：“往后你的钱，自己花。”
沈疏影拿着那张纸看。看得久，眼皮没动。窗外爆竹密起来，电视里的节目忽然热闹，也没抬头。
看完把纸条折成小方块，折了两折，塞进贴身的口袋，手在兜口按了两下。
按完才抬眼。
“陈屿。”
“嗯。”
“你这样，我往后离不了你了。”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离。”
脸转回电视那边，下巴绷着。过了一会儿，抬手在眼角抹了抹，抹完把手放回膝上。
电视里开始倒数。数字往下掉，数到二的时候，窗外炸了。先远处一整片，接着近处楼缝里也炸开，红的绿的叠在一起，把窗帘照得忽明忽暗。
沈疏影走到窗前，手掌按在玻璃上。玻璃在震。
回过头，脸上被照得一块红一块白。
“守岁。”
陈屿刚走过去，衣襟就被抓住，往后一拽，往地毯那头带。茶几上摊着瓜子壳，沈疏影用脚拨到一边。
地毯厚，踩上去软。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铺了半屋，窗外的烟花把墙打得忽明忽暗。
沈疏影先坐下去，仰起脸。
“灯关不关。”
“你想关就关。”
“不关。我看得见你。”
红毛衣的扣子在前襟，从最上头一颗挨着解，解得慢。
解到最后一颗停住，抬着眼看他。
陈屿蹲下来，握住那只手，替她把最后一颗也解了，把毛衣从两边扒开。
毛衣顺着肩滑下去，落在地毯上，肩头被灯照得发白。
里头还有一件旧棉布衫，抬手从头上脱了，头发散下来，铺在肩头，发梢垂到胸口。
乳罩的搭扣在背后，两只手反过去够，够了两下才解开。带子一松，那两团坠下来，晃了两下才停住。坠着，皮往下坠，把胸口拉出两道浅沟。
暖气烘了一天，乳肉上蒙着一层薄汗，亮，滑。暗红的乳晕盘在乳尖四周，绷着一圈细小的疙瘩，乳尖已经挺起来，顶尖上顶着一点亮。
窗外一炸，胸口就亮。
陈屿的嘴唇先落在她颈侧，贴着那块皮往上走，走到耳后，含住，用牙磨了一下。脖子上那层细毛立起来，肩往上缩，缩到一半被一只手按住。
吻顺着锁骨下去，停在乳上。先只用舌尖，绕着肉粒打圈，圈越收越小。那头仰起来，脖颈拉出长长的线条，喉咙里滚出一声。
“轻。”
松了半分，又整片含住，腮帮子一收。
舌面把乳尖压在上颚上碾，一边碾一边吸。
手底下托着另一团，五根指头陷进白肉里，往里按，按得那道沟合起来，肉从指缝里鼓出去。
指头捏住那颗，拧了半圈，又拧回来。
沈疏影的手按在他头顶，没推，指甲在发根上蹭。窗外的光一炸一暗，把她弓起来的腰照白又照暗。
乳尖吐出来的时候是湿的，亮的，比方才肿了一圈。手抓着地毯的毛，指头收进去。
“你上来。”
陈屿撑起身。沈疏影推了他一把，换过位置，跨在他腰上，膝盖陷进地毯的毛里，低头看他。
底裤是自己褪的。
褪下来的时候内裆黏在肉上，拉出一小片滑腻的痕。
两片阴唇贴在一处，肉缝里潮着，缝口泛亮，亮到腿根。
指头探下去抹了一下，抹开，两片肉软软地滑到两边。
手伸下去握住那根，扶着抵在口上。龟头顶开两片肉，抵住，滑开，再抵。抵了三回，腰沉下去，慢慢地坐。
起初一寸涩，进去了就顺。
肉被撑开，撑到末了，整根吞进去，只剩根底那一点。
耻骨贴上耻骨，两个人的皮肉碰在一处，贴得死。
停在那儿喘，胸脯起伏得乱，小腹往下压，压得他那根往最里头钉。
“满了。”
说完自己先抿住嘴。
陈屿的手扶在她腰上，等她自己动。
沈疏影先磨。
腰往前推，再往回收，臀贴着他的胯画圈，肉贴着肉碾。
磨了两回，试对了一处，磨过去的时候腰先软，往后就都往那儿送。
送到第三下，脊背塌下去，嘴里漏出一声。
里头的肉跟着绞，绞一阵松一阵，绞得他闷闷地哼。
烟花没停。
腰抬起来，落到一半又慢下去，臀撞在陈屿的胯上，一声脆响。
落到底，臀肉压得扁了，往两边摊开。
抬起来，那两团乳在光里颠，撞得往上抛，落下来又抛上去，白肉晃成一片，甩出细响。
越动越快。腰压下去又直起来，小腹跟着往里抽，额上出一层细汗，头发黏在颊边。膝盖在地毯的毛上磨，磨得发红。
脚上头没有着落，力气全压在腿上，大腿的肉绷起来，抖。底下的水声渐渐压过电视，咕滋一声，又一声。
窗外又炸了一声，比前头都近。她被那一声激得叫出来，比平日响。自己听见了，愣了一下，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笑声闷在里头。
陈屿的手从腰滑到背后，把人按下来。胸贴着胸，两团白肉挤在中间，压得扁了，从两侧往腋下溢。伏在他身上喘，喘出来的都是热气。
“楼下听得见。”
“楼下在上头看烟花。”
她笑了一下，没笑完。撑起身，头发垂下来，发梢扫在他胸口。
后来没了力气，趴下来，腰还在磨，磨着磨着哼出声来。
陈屿翻过来，把人按在地毯上。
地毯的毛扎着背，背一缩，又松开。
一条腿被抬起来架进臂弯里，抵着往里磨，磨到底就停，退出来一截，再进去。
来回十几下，手指在地毯上抓，抓了一把毛。
陈屿俯下去，胸口压着那两团，每一下都沉到底。呼吸乱了，压不住，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长长的，断在中间。
“我腿软。”
“软着。”
“我撑不住。”
“那就躺好。”
两条腿都缠上陈屿的腰，脚踝勾在腰后，脚跟抵着他的尾椎，抵得急。
陈屿没再退，整根埋到底，抵着那一处磨，磨得她胯往上抬，抬得离了地毯。
磨到后头，臀落回去，抖着，腿根抽搐，里头的肉绞上来，松一松又绞紧，绞得他腰眼发麻，泄在最里头。
指甲在他背上抓出一道。
第一回完的时候，电视里的春晚还在唱。窗外硝烟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暖气，闷。
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趴在地毯上不动。地毯的毛被压得乱七八糟，上面洇着几块深的印，膝盖磨过的地方毛都倒了。
沈疏影的腿还分着，没合上，腿根内侧亮着一层，顺着往下淌。胸口一起一伏，乳肉贴着地毯，压得扁了。推了陈屿一把，让他去倒水。
陈屿从厨房拿了两杯回来，蹲下。沈疏影自己接了，仰着脖子喝完，杯底搁在地毯边上。
身上只披了一条毯子，毯子底下什么也没穿。头发乱着，脸上还红，眼镜没戴，眼睛半睁着，视线落在他脸上，一会儿又滑到别处去。
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碟子，捏了两颗瓜子，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陈屿张嘴吃了。
剥到第三颗，停了手，把毯子往上裹了裹，往他这边靠。
“灶上还有丸子。”
“凉了。”
“凉的也好吃。”
“冷的比热的有嚼头。”
“明年炸新的。”
“嗯。明年还炸。”
窗外又炸开一片，把墙照成红的。眼睛从墙上收回来，毯子从肩上褪下去，褪到手肘。
“还想要。”
第二回在茶几旁边。沈疏影跪下去，膝盖磕在地板砖上，上半身伏到玻璃茶几上。
玻璃凉，乳肉压上去，压出两团圆印，硬起来的乳尖贴着玻璃，凉得一缩，缩完又挺起来。
腰塌下去，臀抬起来，脊背从后颈一路凹到腰窝。
旧棉布衫堆在腋下，底下什么也没穿。
陈屿从后头覆上去，一只手撑在茶几上，一只手扶着根，从后头挤进去。
另只手兜住她的臀，掌心按着臀肉往两边掰开，掰出一条缝，缝里那处已经湿透，亮得反光。
手抓着茶几的边，指头扣紧。
进去的时候低着头，后颈那块骨头凸出来。
每撞一下，整个人往茶几上推一截，玻璃上那两团圆印跟着挪，臀肉撞在他的胯上，啪，啪。
肉声从两个人中间挤出来，闷在玻璃底下，黏，湿。
“轻一些。”
陈屿慢下来。闷在手臂里的声音听不真。退到只剩一点，再往里送，送得极慢。龟头一路磨着里头那圈软肉进去，磨到底停住，碾了半圈才退。
两条腿分得开，腿根绷着，内侧的肉颤。水从他两根手指之间渗下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走，走到膝弯。
手肘撑在玻璃上，把上身支起一点，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茶几边上。
陈屿俯下去，胸口贴住她的背，两条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一手一团，把两团乳兜起来掂了掂，掌心托着乳根往上抬，抬得乳肉从他指缝里挤出去，再把乳尖夹在两根指头中间捻。
下头没停，仍是慢慢地磨，一寸一寸往里送。
她把腰塌得更低，臀翘得更高，臀尖那块皮透着红。
“陈屿，我今年五十四了。”
陈屿往前送了一下，那半句话断在里头。她重新接起来，接得比方才低。
“过了年，五十五。”
“知道。”
“你知道什么。”
陈屿把手从茶几上收回来，绕到她身前，把她的手翻过来，按在自己掌心里。
“知道你明年还这么要。”
她噎了一声，把头往下一埋，额头抵在茶几上。玻璃凉，贴上去，一会儿就焐热了。
陈屿也到了。退出来的时候茎身还跳了两下，白浊落在臀瓣上，顺着臀沟往下走。
快到五点，楼下的爆竹稀了，只剩零星几声。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
第三回在沙发边。毯子扔在扶手上一半，陈屿坐着，沈疏影转过身，背对着他，扶着那根坐下去。坐得急，进得深，往下一压，压到根。
整个人就软了，两腿跪在他膝两侧，臀往下压着，两手撑在他膝上，指尖掐进裤料里。
“太深了。”
“你自己坐的。”
试着往上抬，抬到一半腿抖，又落回去，喉咙里闷出一声。
臀肉拍在他胯上，拍出一声湿的响，肉贴着肉，抬起来的时候牵出一线亮。
胸前那两团乳跟着腰在身前荡，荡出去，又从腋下溢回来，乳尖甩得发红，硬得发疼。
背对着人看不见脸，反倒把声音都放出来，连成串，混着窗外稀疏的爆竹。脊背弓下来，肩胛骨顶起两块，顺着背沟往下，腰窝里积着一层汗。
陈屿从下头抱住她的腰，往上顶。
一条手臂横在她胸前，兜住上面那团，掌心压着乳肉揉，肉从指缝里往外挤。
一只手撑着他的膝，一只伸下去抓他的手，抓得死紧。
往上顶的时候整根抽出来，再整根塞回去，一下比一下深。里头的软肉被顶得一缩，缩完又放开，水被挤出来，顺着根部淌到他大腿上。
她的手指在他膝上抓了一回，抓得指甲发白，又松开，掌心在裤料上抹，抹出一小片汗印。
到的时候整个人绷直了，脚背绷着，脊背从后颈一路绷下去，绷到极处就塌，靠在他胸口。
“新年好。”
“新年好，疏影。”
沈疏影没起来，声气还没匀。
“我娘纳鞋底，都是腊月里。”
说完歇了歇。暖气管里走水，咕噜一声。
油灯搁在矮桌上，她娘坐着，麻绳在手里搓，搓得紧。
针尖在头发上蹭一下，扎进去，拔出来，针脚往前赶。
纳一双要几个晚上，纳完拿剪子修边，边上那圈白线头留着，说是留个活口，不纳死。
她那时蹲在旁边，看那双手在灯下走。走到半夜，灯芯结了个灯花，她娘用针一挑，灯又亮了。
“后来我娘走了，底子分给我们三个。”
陈屿的手搭在她背上，顺着往下捋。
“我那双穿到鞋面烂了，底还在。”
她停了停。
“箱子底下那双，长短不对。照十来岁的脚纳的，我如今这个脚，塞不进去。一年添一双，添到那年就停了。”
说完就不说了。屋里静下来，只剩窗外零星几声爆竹，和暖气管里的水声。
天蒙蒙亮，两个人裹着一条毯子窝在沙发上。沙发小，半个身子坐在他腿上，脚缩在毯子里。
电视还开着，春晚在重播，声音关掉了，里头的人笑得热闹。
沈疏影伸手到茶几上摸眼镜，摸到了，戴上，看了会儿画面。
起身进了卧室，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是灰白的，对面楼顶的雪化了又冻，泛着青。
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咸菜罐和腊肉拨到一边，底下那两双千层底还在。沈疏影把其中一双拿出来，翻到背面，指腹在一排针脚上按过去。
按完，把鞋垫塞进自己脚上的拖鞋里，脚踩进去，碾了碾。
另一双放回箱子，纸壳盖上。
“那双给他。”下巴朝陈屿那边抬了抬。
陈屿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也塞进鞋里。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楼下早点摊的铁皮卷门拉上去，哗啦一阵，歇一歇又响。
沈疏影把毯子在肩上拢了拢，走到窗前站着。玻璃上的水汽又起了一层，天光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发白。
“纸得早几天买。今年腊月二十八才动笔，赶。”
“早几天。”
“墨也得换。那瓶倒在碟子里全是渣，笔一蘸就滞。”
“换。”
“明年你少说一句应一句，得有点主意。”她回头看他一眼。
“主意都归你出，我出力气。”
沈疏影哼了一声，转回窗前，手在玻璃上按了按，底下那层水汽被按出五个指头印。
楼下鞭炮密起来。有人家在楼下放挂鞭，噼里啪啦一阵，硝烟顺着楼道往上冒，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一点，混着屋里隔夜的暖气。
沈疏影打了个呵欠，把毯子裹紧，退回沙发，脚找到拖鞋，踩进去，脚底下一软，是那双千层底。
低头看了两眼，脚在地上碾了两个来回。
“正合脚。”
说完也没抬头，把腿缩回沙发，毯子拉到下巴，靠在陈屿肩上闭上眼。
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还在笑，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