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公主府东侧的回廊里,谢尽欢斜靠在一根廊柱上,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
夕阳从廊檐缝隙间照下来,在地上拉出几道斜长的光影。
谢尽欢眯起眼,看着步月华和林婉仪并肩从侧门进来。
婉仪发鬓略显松散,步月华的裙摆边沿还粘着一片枯叶。
谢尽欢把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笑道:
“取个酒取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俩让人拐走了。”
林婉仪闻声停了一步,抬眼看见是他,手指随即拨了拨耳畔的碎发:
“在旧园碰见一位旧识,师父同他说了几句话,这才耽搁了。酒窖里正好还存着一坛雁回春,我们装了一壶回来,觉得今晚开宴用得上。”
步月华在旁边接话,语气倒是浑然自在:“怎么,怕我把人拐跑了?”
谢尽欢笑了声:“卖你俩?谁买得起。”
他的目光在林婉仪脸上停了一会儿。
她耳根有点红,被夕照一映并不显眼。
谢尽欢终究没问,只把酒杯往旁边的托盘上一放:“快去收拾吧,宴席也该开了。”
步月华应了声,拉着婉仪从他身边走过。谢尽欢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这才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夜红殇倒挂在廊梁上,红裙垂下来一截。她冲谢尽欢眨了眨眼,只有他看得见:
“瞧出什么了?”
谢尽欢只当没听见。
他顺着回廊走回自己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在窗边喝完一盏醒酒茶才往宴厅去。
走到廊下,正好迎面碰见步月华和婉仪。
两人都换了衣裳,发梢尚湿,身上带着淡淡熏香。
婉仪穿了一身藕荷色交领长裙,领口比平时略高,刚好遮住锁骨下方尚未褪尽的红痕。
步月华走在她前面,穿着水蓝色收腰长裙,发髻重新挽过。她偶尔走得慢些,脸上倒还镇定。
三人打了个照面,步月华先开了口:“走吧,别让公主等久了。”
宴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临湖的窗扇关了大半,只留了两扇透风,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又冷又湿。
厅中炭火烧得正旺,几盏琉璃大灯悬挂在梁下,暖黄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赵翎今日穿了一身绯红宫裙,领口微敞,在灯下更显得肤白如雪、眉眼艳丽。
她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酒杯,看见谢尽欢进来,笑着招了招手:
“就等你一个人了。快来,酒都温好了。”
主桌围坐着谢尽欢、赵翎、南宫烨、令狐青墨、步月华、林婉仪。
次席上,紫苏正给朵朵倒酒,旁边还坐着两位客人。
杨霆对外是青墨的远房表兄,来京办货,借住几日。
赵翎昨日递了酒单进宫,赵德今日亲自带着宫中藏酒过来,笑说既然赶上了,便厚着脸皮蹭一席。
婉仪落座时看见赵德,搭在膝上的手悄悄收紧。
赵德只隔着人群朝她举了举杯,转头继续同赵翎说话。
步月华提壶替婉仪斟满一杯,壶底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侯管家以侍酒的身份站在席外,手里提着酒壶,不时上前添酒。步寒音坐在更靠外的末席,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谁也不看。
煤球蹲在窗台上,面前放着一只小碗,正在埋头啃里面的蘑菇炖飞龙,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叽”。
赵翎见人都到齐了,举杯起身:
“这杯酒,敬谢公子从参商峡平安归来,也敬今晚在座的各位。今夜不醉不归,谁都不许跑。”
侍女启开银壶,将婉仪和步月华傍晚从旧园带回来的雁回春斟入杯中。雁回春在窖里封藏多年,入口甘冽绵长,与英雄泪是全然不同的路子。
几轮酒过后,紫苏最先坐不住了:“公主,光喝酒多没意思,您就没备点新鲜玩意儿?”
赵翎用指尖敲了敲杯壁:“就等你这句话。”
她拍了拍手。厅外的侍女应声退下,很快捧着一只紫檀木雕花签筒回来。筒身刻着缠枝牡丹纹,打磨得油亮光滑,里面插着十枚象牙酒筹。
“这是本公主从京城带回来的新玩意儿,折花令。”
赵翎接过签筒,放在长案中央,让众人传看。
“每一枚签上都刻了一道令。抽到的人须按令行事。若是不愿意,饮一整杯英雄泪代过。”
林婉仪接过一枚签看了看,脸颊微红,又默默放了回去。南宫烨扫过签文,随手递给青墨。步月华倒是挑眉笑了:“谁想出来的这些花样?”
赵翎故意卖了个关子:
“第一轮,抽到签的可以饮酒代签。第二轮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她举起酒杯,逐一看过在座众人。
“留下的人,酒照喝,签也照做。若想退出,现在便可离席,本公主绝不强留。”
宴厅静了一会儿,众人依旧坐在原处。
赵翎笑了一声:“好,那就开始。”
她起身,亲手将厅中央的长案撤到墙边,腾出一片空地。
侍女们铺好厚实软垫,又摆了几个矮几。
众人重新围坐成圈,次席的杨霆和赵德也被赵翎招手叫了过来。
侯管家提着酒壶在外围走动,笑呵呵地给各人添酒,姿态低微,并不往圈里坐。
签筒放到了圈子中央。
赵翎做了个“请”的手势:“顺时针来。谁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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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伸手的是赵翎自己。
她随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枚,翻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笑:“巧了。”
签文刻着两个字,**朱唇**。令曰:亲吻一人嘴唇,三息以上。
赵翎看罢便起身走到谢尽欢面前,弯腰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雁回春的酒香也跟着渡了过去。谢尽欢怔了怔,仍旧坐着。赵翎足足吻了四五息,直起身舔了舔嘴唇:“这有什么难的。”
紫苏在旁边拍着手起哄:“殿下真敢啊!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就要收费了。”赵翎笑着坐回原位,指尖碰了碰自己发烫的嘴唇,又朝谢尽欢扬了扬下巴。
谢尽欢靠回垫子上,舌尖顶了顶被吻麻的上唇:“殿下好酒量。嗯,好吻技。”
赵翎哼了一声,转脸又给自己添了半杯酒。
朵朵在旁边偷偷用酒杯挡着脸,耳朵尖红红的。步月华看得津津有味,端着杯子跟旁边的婉仪碰了一下:“这才第一签呢,后面有得看了。”
签筒顺着圈子往下传。
第二个是紫苏。
她抽到的是**盘腰**,坐一人腿上扭动三下。
紫苏笑嘻嘻地走到谢尽欢面前,侧身坐上他的大腿,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故意一慢一快地扭了三下。
最后一下落定,她还在他膝头轻轻颠了颠。
谢尽欢双手摊开以示清白:“我这可是被动的。”
“谢公子坐得还舒服?”紫苏跳下来,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下次垫个软垫更好。”
紫苏笑着跑回自己的位置。赵翎悠悠补了一句:“你倒会挑地方。谢公子,腿还在吧?”
“公主说什么呢!”紫苏跺了一下脚,举起空酒杯挡脸,耳朵根红了一片。众人又笑起来。
第三个抽签的是朵朵。
她伸手时指尖微微发抖,在签筒里拨了拨,抽出一枚来看。**露玉**,拉下衣襟露出肩头锁骨,维持本轮。
朵朵松了一口气。
她低着头,用指尖勾住衣襟边沿往下一拉,露出左肩和半边锁骨。
她飞快地扫过众人,目光碰到侯管家便立刻移开。
侯管家正提壶给赵德添酒,连头也没抬。
朵朵捏着衣襟的手还在轻轻发抖。谢尽欢看了一眼,端起酒杯喝酒。
赵翎倒是笑着开了口:“哎哟,朵朵这锁骨,白得跟瓷似的。本公主看了都想摸一把。”
朵朵被她说得愈发不好意思,赶紧低头躲开视线。紫苏伸手拦住赵翎的团扇:“殿下别欺负朵朵了,她脸都快烧起来了!”
签筒继续往下传,到了谢尽欢手里。
谢尽欢伸手入筒,随便拨了一枚出来。签文是**覆雪**,手掌覆于一人胸口,隔衣五息。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婉仪身上。
婉仪对上他的视线,垂下眼帘,随后悄悄挺直了腰。
谢尽欢起身走到她面前,在她身侧坐下。他抬起右手,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纱衣和肚兜,覆在了婉仪的胸口。
掌下的弧度柔软而温热。
隔着纱衣和肚兜,他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肤渐渐发热,一粒细小的突起也悄悄硬起来,抵住了他的掌纹。
谢尽欢只是覆着,手掌并未揉动,那一点变化反而越发清楚。
婉仪安静地坐着,呼吸越来越浅,胸口在他掌下微微起伏。她把视线落在自己膝头,睫毛轻轻颤了几下。
五息过后,谢尽欢收回手,指尖在自己膝头蹭了一下。
紫苏怪腔怪调地“哦哟”一声,赵翎抬手便用团扇敲了她一下。紫苏捂住脑袋,总算闭了嘴。
签筒继续往下传。
杨霆抽到了**换席**。他看过签文,抬头对赵翎说:“那在下便坐到表妹身边吧。”
令狐青墨抬眼看他,将自己的裙角往里收了收。杨霆搬到她身侧坐下,两人之间仍留着一拳宽的空隙。
签筒继续往下传,到了令狐青墨手中。
她伸手入筒,拨了拨剩下的几枚签,拈出一枚来。签文是**咬耳**,在一人耳边说一句情话,并轻咬耳垂。
青墨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起身走到谢尽欢面前。
她弯下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嘴唇几乎贴住他的耳廓。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后,还带着淡淡酒香。
“你昏着的那几日,我一合眼就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她贴着他耳边低低说完,张嘴含住耳垂,用齿尖轻咬了一下。唇瓣擦过耳垂,随即退开。
青墨直起身退回原位,脸颊已经红了。谢尽欢摸了摸耳垂,端起酒杯掩住同样发热的耳尖。
紫苏第一个不放过:“仙子说了什么悄悄话?我们也想听!”
“让你们全听见,还叫什么悄悄话?”赵翎用团扇把紫苏探过去的脑袋拨了回来。
青墨避开众人的视线,低头喝了一口酒。
赵德抽到了**褪衣**。他笑呵呵地站起来,把外袍一脱,随手丢到旁边的矮几上:“这可亏了,早知道多穿两件。”
紫苏嘴快:“殿下再多穿几层也不够,合该穿个五六件来!”
赵德也不恼,笑着冲她举了举杯:“下回本宫穿大氅来。”
赵翎瞧着自家弟弟这副没正经的样子,摇头骂了一句:“出息。”
南宫烨抽到了**渡香**,含一口酒嘴对嘴喂给一人。
她看完便把签放到矮几上:“我饮酒代签。”说罢端起英雄泪一饮而尽。
赵翎拿团扇点了点她:“南宫掌门拒一签。”
签筒接着传到林婉仪手中。
她拈出的签是**杖臀**,掌掴一人臀部十下。
婉仪看得耳根发红,赶紧放下:“我也饮酒代签。”她皱眉喝完一杯英雄泪,放下杯时被辣得咳了两声。
紫苏小声嘟囔:“小姨也太怂了。”婉仪横了她一眼,她赶紧抬手捂住嘴。
步月华抽到了**共舞**。她看完便笑了,把那枚签在手里转了一圈:“这倒有意思。南宫掌门,赏脸跳一支?”
南宫的手刚伸向英雄泪,步月华已经冲她抬了抬下巴。她盯着那副得意模样看了一会儿,起身拿过旁边的琵琶。
步月华水蓝色的长裙在灯下旋开:“那我就不客气了。”
琵琶声起。
南宫烨坐在圈边拨动琴弦,随手弹出一段明快曲调。紫苏打着拍子,赵翎也侧过身来。步月华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开。
步月华随着曲子旋身起舞。
腿根仍有些酸,她第一圈迈得稍小,借着酒意转开以后,动作才渐渐舒展。
水蓝长裙在灯影里翻飞,腰间那截雪白肌肤也随着旋转时隐时现。
她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南宫面前。
“来嘛,光坐着弹有什么意思?”
步月华伸手去拉。
南宫瞪她一眼,把琵琶搁回矮几,终究被她牵进场中转了两圈。
白色裙摆与水蓝长裙交错翻飞,一个步子大,一个处处收着劲,偏偏谁都不肯先停。
紫苏凑到朵朵耳边:“南宫掌门还会弹琵琶呢。”朵朵点了点头,目光仍追着厅中两人。
赵翎歪在垫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酒杯几次送到唇边,她都顾着看厅中较劲的两人,一口也没喝上。
曲子转急,步月华跟着旋了一个大圈。最后一步落下时,她脚下微微踉跄,脚尖恰好踩住南宫烨白色裙摆的边缘。
撕拉!
裂帛声硬生生截断了琵琶曲。
南宫烨只觉得腰间一凉,低头时,白色的裙摆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从膝盖一直裂到大腿根。
露出来的是一条裹着黑色吊带袜的长腿,和在腿根处系着蝴蝶结的黑色小裤。
琵琶声戛然而止。
宴厅静了一拍,随即爆出一阵几乎掀翻屋顶的哄笑。
紫苏笑得直接趴在垫子上,一边拍地一边喊:“哇,南宫掌门穿得好烧!好烧好烧!”
朵朵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捂住嘴,肩膀直抖。
步月华看看南宫那条暴露在灯下的黑丝长腿,又看看自己脚下的碎布,憋着笑往后退了一步:“呃……我真没想踩你裙子,你信吗?”
南宫烨低头看清自己的裙子,脸颊一下红透了。
“妖女!”
撕拉!
又是一声布帛裂响。步月华还没反应过来,南宫已经抓住水蓝裙摆猛地一扯,黑丝包裹的大长腿和半边雪白臀肉全露在灯下。
“你还真撕啊!”
步月华笑骂了一声,也顾不上形象了,扑上去就去扯南宫的衣襟。两人在厅中追逐起来,衣料的碎片时不时飞出一片。
赵翎往后一靠,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团扇挡在唇边,笑得肩膀直抖:“南宫掌门别怂,撕回去!本公主给你撑腰!”
紫苏在旁边煽风点火:“师祖加油!南宫掌门撕得比你多,你可别吃亏!”
林婉仪见两人越撕越狠,连忙起身拉架。
南宫正扯着步月华的衣襟往后拽,婉仪扑上去抱住师父的手臂。
步月华被两人扯得转了半圈,肩头撞上婉仪。
婉仪站立不住,慌忙伸手一抓,恰好揪住令狐青墨的裙侧。
撕拉!
令狐青墨只觉得腿上一凉,低头时,自己的裙子侧面已经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大半截雪白的大腿。
“你!”
林婉仪脖子一缩:“青墨,我方才抓错了……”
令狐青墨咬着牙:“你觉得呢?”
南宫烨一边追着步月华跑,一边喊道:“青墨!她撕你,你也撕她!”
令狐青墨看了师父一眼,又看向正往后躲的林婉仪,咬牙追了过去。
“诶、诶,你先听我说!”
满厅的笑闹声、尖叫声、脚步声和衣料撕裂声混成了一片。
闹了好一阵,几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宴厅满地碎布,酒杯也倒了两只。
南宫烨扯了扯挂在身上的白裙碎片,越扯越遮不住。
白色肚兜贴着腰背,黑色吊带袜则从脚踝一直裹到大腿,腿根那圈蕾丝花边上方露出一线雪白肌肤。
蝴蝶结小裤的黑色缎带贴着髋骨,随着她整理碎裙的动作时隐时现。
她站在灯下,肩背裸露,锁骨分明。黑丝边沿在大腿勒出浅痕,越发衬得肌肤白腻。
步月华叉腰瞪着南宫,水蓝长裙只剩腰间几片残布。
绛紫抹胸托着丰软胸脯,下半身的黑丝尚算完整,将浑圆大腿和修长小腿裹得分外清楚。
她一动,腿根的碎布便跟着晃,黑丝包裹的大腿内侧也露出一截。
令狐青墨一手拢着裙侧裂口,另一只手还抓着从婉仪裙上扯下来的布。
她那道裂口从腰侧直开到膝弯上方,指缝间尽是白皙大腿,脸颊也气得泛红。
林婉仪和紫苏躲得快,基本完好。朵朵也全身而退,坐在角落里还在偷笑。
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南宫烨扶着腰喘气,步月华坐回垫子上,抬手向侯管家讨酒。
谢尽欢顺着赵德的视线看过去。那位太子殿下正从南宫烨的大腿看到步月华腰间,瞧得大大方方。杨霆也多看了两眼,很快又端起酒杯遮住脸。
谢尽欢掌中的酒杯轻响了一声。他撑住身下软垫,便要起身。
夜红殇在他耳边笑了一声:
“真想拦,你早把衣裳披到她们身上了。坐着看了这么久,现在才想起来生气?”
她不知何时落在了他身后的窗台上。谢尽欢撑住垫子的手停了下来。
南宫仍站在原处与步月华斗嘴,步月华骂完又坐回垫子,伸手讨酒。两人谁也没往厅门走。
赵翎看见谢尽欢的脸色,笑容收了些:“要不今晚便到这里?”
谢尽欢盯着南宫和步月华看了片刻,重新坐回去,仰头饮尽杯中酒。
“这才玩到哪儿?”他把空杯往矮几上一放,“游戏罢了,大家开心便好。继续。”
笑闹声重新响起。
侯管家提壶上前斟酒,紫苏把自己的外袍披到步月华身上。
青墨也从侍女送来的衣箱里取出一件备用外袍,白底银纹,递给师父。
南宫随手搭在肩上,系带仍垂在胸前,转身端起一杯新酒。
谢尽欢没再看夜红殇,只用指腹蹭了两下杯沿。杯沿还沾着赵翎方才留下的口脂,他看见了,却将酒杯原样放回矮几。
赵翎拍了拍手。侍女赶紧拾起散在众人身边的十枚酒筹,重新装回签筒。赵翎接过签筒,另一只手又取出一枚银簪。
“第一轮玩完了。各位还尽兴吗?”
紫苏第一个举起杯子,赵德笑着应了声好。
“再说第二轮的规矩。”赵翎把银簪拈在指尖转了转,“这一轮喝酒可躲不过去。酒照喝,签照做。”
她扫过众人。圈中无人起身,几名侍女也识趣地往后退了退。
“抽签的方式也变一变。方才那轮由抽签的人自己挑对象,这轮换个玩法。”她把银簪放在掌心,“抽签定动作,转银簪定对象。簪尖只在圈中玩家之间转,若是指回自己,便重新来过。”
她用另一只手比了个手势:“每人也有一次换人的机会。用换人权的时候,需要脱一件衣物作为代价。”
赵翎竖起三根手指:“这一轮只抽三签,抽完中场歇一歇。”
“都留下了?那好。”赵翎把签筒往前一推,“步姐姐,从你先来。”
步月华是第一个伸手的。
她从签筒里抽出一枚签,翻过来看了一眼。**盘腰**,坐一人腿上扭动三下。
赵翎拈起银簪:“来吧,步姐姐,转一下。”
步月华看了银簪一眼,伸手随意拨动。银簪在矮几上转出几道光弧,越转越慢,簪尖最后停在杨霆面前。
杨霆送到唇边的酒杯停住了。
步月华瞧了瞧他,起身走了过去。经过紫苏身边时,她把肩上的外袍解下来,顺手扔回紫苏怀里:“替我拿着。”
紫苏抱住外袍,笑得眼睛都弯了:“师祖放心,丢不了。”
步月华这才转向杨霆:“行。”
她侧身坐上杨霆的大腿,一只手搭在他肩后,腰肢款款扭动三下。第一下刚落,杨霆的大腿便绷得发硬。
她动作不大,臀肉却贴着腿面碾了过去。杨霆双手悬在空中,耳根涨得通红。
赵翎用团扇掩着嘴笑道:“杨公子,你这样悬着手,倒像本公主逼你受刑。”
杨霆赶紧把手按在自己膝上,耳根的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步月华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别紧张,我又不吃了你。”
第三下扭完,步月华利落地站了起来:“好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
谢尽欢看了看步月华,又低头喝了口酒。
“到你了。”赵翎把签筒推到了谢尽欢面前。
他伸手入筒,抽出一枚签。
**杖臀**,掌掴一人臀部十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赵翎已经把银簪放到了他面前:“转吧。”
谢尽欢看着那枚银簪,伸手拨了一下。
银簪旋转起来,簪尖依次掠过婉仪、紫苏与朵朵,转了数圈才慢下来。
簪尖指向了南宫烨。
赵翎停下敲杯子的手,紫苏也伸长了脖子。
南宫烨还穿着白色肚兜和黑丝吊带袜,青墨借出的外袍松散搭在肩头。她坐在垫子上,抬眼迎住谢尽欢的目光,随后撑着矮几站起身。
“来吧。”她说。
她转过身,扶着矮几边沿弯下腰。白色肚兜贴住腰背,黑色吊带袜收在大腿根处,将臀腿曲线完整露在灯下。
谢尽欢放下酒杯,走到她身后。
啪!
第一下落在臀上。南宫烨手指扣住矮几边沿,肩背绷得笔直——她没想到他真会打,更没想到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弯着腰等他打。
侯管家的目光定在她臀上那道刚浮起的浅红印子上。
他干过这个女人——在素云斋的榻上、在王府的卧房里,他知道那层白腻肌肤底下的触感。
此刻看着谢尽欢亲手在她臀上留印,他裤裆里的东西不受控地顶了一下布料。
他赶紧翘起二郎腿,用杯沿挡住自己的表情。
步月华正巧看见了他那一下。她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啪!
第二下。臀肉跟着颤了颤,雪白肌肤上的红印又深了一层。南宫烨闭紧嘴,呼吸却比方才短了些。
赵翎端着酒杯盯住南宫的背影,杯沿停在唇边,酒水一口未动。她看着南宫那副咬牙硬撑的模样,心里想的却是:她连这样都不肯服软。
啪!
第三下落下。
“唔。”
南宫烨把脸偏向一旁,撑着矮几的手又收紧几分。黑色吊带袜边缘的蕾丝陷进大腿肉里,勒出一道浅浅的痕。
赵德的目光在那道痕上停了一瞬。
他没见过南宫的身子——但这副黑丝吊带袜裹着长腿、弯腰趴在矮几上的画面,足够让任何男人多看一眼。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下喉咙里那点干涩。
啪、啪!
第四下、第五下接连落下。
挨到第六下时,搭在她肩上的外袍滑落在地。
南宫烨双手仍撑着矮几,肚兜下缘被带得上提,露出一截细白腰线。
她腰间没有一丝赘肉,腰线收得紧,衬得臀弧更圆。
谢尽欢的掌心也有些发麻。他看得见她臀上自己留下的指印——浅红、凌乱,像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啪!
第七下落下。
“呃……”
南宫烨立刻闭紧嘴。裹着黑丝的脚背在软垫上绷直,足弓弓起一道极细的线。
啪!
第八下。
她的腰往下塌了些——不是撑不住了,是身体在被反复拍打后的本能反应。
大腿内侧紧绷,吊带袜边缘的黑色蕾丝陷入肌肤,勒出一道更深的痕迹。
步月华看着那道红痕,喝了一口酒。
她心里没有同情——她跟南宫之间谈不上那个。
但她看得有点热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被打的画面热的,还是被谢尽欢亲手打她这一点热的。
啪!
第九下刚响。
“嗯……”
南宫身体往前一耸,又撑住了矮几。那一声比之前都软——像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她自己都没料到。
侯管家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啪!
第十下。
“嗯啊……!”
南宫烨猛地绷紧腰背,肚兜下的腰线轻轻发抖,喘息又急又浅。
她伏在矮几上,没有立刻直起身——臀上十道红印交错,像一扇微微发烫的窗格。
谢尽欢收回了手,退后半步。
“得罪了,南宫真人。”
南宫直起身,弯腰捡起青墨借给她的外袍,重新搭回肩头。她连喝两口酒,才放下杯子。
“一场酒令罢了,谢公子不必赔礼。”
谢尽欢退开时,目光从她腿间掠过。黑色吊带袜上方沾着一点水光,随着她并腿的动作很快被遮住。
赵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用指尖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还剩最后一签。南宫掌门,你来?”
南宫看了她一眼,伸手入筒。
**朱唇**。亲吻一人嘴唇三息以上。
赵翎拈起银簪,放在她面前:“南宫掌门,该你了。转吧。”
南宫的手指悬在银簪上方片刻,随后拨动簪尾。
银簪一连转过数圈,簪尖扫过谢尽欢、杨霆和赵德,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簪尖指向了赵德。
赵德靠坐在垫子上,迎着南宫的目光抬了抬下巴,笑容里全是看热闹的意思。
南宫看了赵德片刻,抬手碰了碰肩上的外袍。
“我用换人权。”
她站起身,将肩上那件外袍解下,丢在地上。雪白肩背重新露了出来,连着修长脖颈和清楚分明的锁骨。
“我换她。”
她的手从赵德面前划过,越过杨霆,落在步月华身上。
步月华仰头看着她,刚张开嘴,南宫已经走到面前。
南宫俯下身。
她捏住步月华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那一刻,步月华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息,两息,三息。
南宫仍未退开。
步月华抬到一半的手停在她肩侧,五指蜷了又松。
又过两息,紫苏手里的酒杯掉在矮几上,咕噜噜滚到边沿才停住。
席间只剩杯底磕碰木面的轻响。
南宫松开步月华时,两人的唇间牵出一道极细的银丝,在灯下一闪,断了。
步月华仰着头,胸口起伏了好几回。舌尖刚碰到发麻的唇瓣,她便抬起手背,重重蹭过嘴唇。
“南宫烨,你他妈有病吧。”
南宫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袍。系带在她指间滑了两次,她索性只把衣襟拢在胸前。
“刚才撕裙子扯平了。”她说。
赵翎先“啪、啪、啪”拍了三下,笑着朝南宫举杯:“南宫掌门,这杯敬你。你方才那一下,可比签文狠多了。”
紫苏赶紧抓回停在矮几边沿的杯子,小声嘟囔:“我的杯子……差点又赔进去一个。”
令狐青墨盯着师父看了半晌,终于叫了一声:“师父……”南宫端起酒杯,借着喝酒避开徒弟的目光。
赵德靠回垫子,端起酒杯朝步月华遥遥一敬。步月华瞪了他一眼,抬手又擦了一遍嘴唇。
步寒音坐在末席,酒水漫过杯沿,顺着手背滴到膝头,他才低头看了一眼。
夜红殇在窗台上轻轻笑了一声。谢尽欢只当没听见。
谢尽欢饮尽杯中酒,将杯子倒扣在矮几上。
赵翎等笑声稍歇,用团扇在掌心拍了两下。侍女随即躬身退下。
侍女很快端来一只乌木匣子。匣子不大,漆黑无锁。
赵翎接过匣子,放在中央的矮几上,指尖沿着匣盖划了一圈。
“方才这些酒令,只算热身。”
她伸手在匣盖上敲了两下。笃笃两声,把众人的视线全引了过去。
赵翎扣住匣盖,却故意只掀开一条缝。众人全盯着她的手,连紫苏也忘了催促。
夜红殇从窗台上无声地落下来,坐在谢尽欢身后的横梁上,双腿交叠。
夜红殇笑道:“死小子,你今晚看了不少好戏,心跳还没平呢。”
谢尽欢头也没回。
他伸手,把倒扣的酒杯翻过来,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灯火在湖风中摇曳。水面倒映着满厅暖光。
宴还在继续。
——上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