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猎物反扑

佐藤蹲在那个金发女人面前,胁差的刀面还贴在她下巴上。

月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过来,把她那张轮廓分明的西式面孔照得半明半暗——眉骨在眼窝上方投下深重的阴影,鼻梁侧面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汗珠反光,嘴角那道旧伤疤因为咬牙而绷得笔直。

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在暗光中呈现出一种接近于暴风雨前夕天空的阴沉色调。

那双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盯着他,瞳孔没有因为被刀尖抵住下巴而放大——不是不怕,是她在控制自己的恐惧反应。

“我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佐藤把胁差刀面从她下巴上移开,换成刀尖轻轻点在她锁骨中央的凹陷处。

刀尖陷进皮肤表层不到一毫米,一滴血珠从刀尖边缘渗出来,顺着她小麦色的胸口往下滑,滑进墨绿色背心领口那道深邃的乳沟里。

她的左乳还露在外面——那根绷断的肩带垂在手臂上,整只结实饱满的左乳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乳尖仍然在电击后的神经余震中保持着勃起状态。

她没有回答他的名字。

她用另一只手撑着巷子地面,慢慢地把自己的上半身从侧卧姿势撑起来,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支撑点都落在最稳定的位置——手掌根部紧贴地面,肘关节微弯做缓冲预备。

她的呼吸在电击后已经恢复了稳定,腹肌在背心下摆处随着呼吸节奏均匀起伏,右腿膝关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从侧倒姿势悄悄调整成了跪姿,前脚掌踩实地面,随时可以发力蹬出。

这些细微调整在月光下被佐藤看在眼里——但信息传输到他的大脑之后再被转化为防御反射比正常人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的反应速度跟不上,而是因为他此刻的注意力有一部分被那道从她锁骨上淌下来的血珠吸走了。

那颗血珠在乳沟皮肤上滑动的速度很慢,每滑过一寸都会在她小麦色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他的鼻腔里充满了她的血腥味——不是日本人的血腥味。

日本女性的血味偏淡,含铁量低,带着一点近乎甜腥的腺体气息。

她的血更重,更稠,含铁量高出一截,闻起来像被加热过的金属。

这种气味让他的胃开始痉挛,也让他的胯间开始充血。两种反应同时发生,在他的脑干里撞成了一团模糊的信号。

这个信号延迟的代价是巨大的。

她撑在地面上的那只手掌忽然翻转了方向——掌根压地作为支点,五指向内收拢抓住了一把混合着碎石的沙土,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他的脸扬过来。

不是攻击性扬沙,是标准的目盲战术——沙土的目标不是杀伤,是占据他的视野和呼吸道。

佐藤下意识往后仰头闭眼,胁差刀尖从她锁骨窝里滑脱。

在这一瞬间她完成了两个动作:以跪姿为支点,右腿从后方蹬地爆发前冲,整个人的重心撞进他怀里——不是盲目冲撞,是膝顶——右膝以四十五度角从侧面顶入他的左侧腰腹,膝盖骨精准地压在他最下浮肋和腹外斜肌之间。

正常人的左肾区域被这个角度顶中会直接丧失该侧下肢的控制力。

佐藤的左腿确实在膝顶冲击下短暂地无力了几分之一秒,但他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因为剧痛而弓腰——他的痛觉传导通路在病毒改造下被截断了大部分信号。

他没有弓腰,他反而低头,张嘴,试图用牙齿去咬她裸露的肩膀。

艾莉西亚在他低头的同时抓住了他握刀的右臂前臂,左手扣住他腕关节内侧,大拇指压在他的桡骨茎突上,用力往外翻。

这一招是标准的非对称擒拿关节反制——如果对方是普通人类男性,腕关节会在被翻到极限角度时因为韧带的撕裂而被迫松手。

佐藤的腕关节韧带和肌腱已经在病毒作用下变得比普通人更坚韧,但他右腕上绑着的那圈旧绷带——诗织在区役所大厅里绑上去、在药妆店里被他小心保留下来舍不得换掉的那圈绷带——在这次的使劲翻拧中断裂了。

绷带砰地绷开时,他的手腕因为突然失去外部固定而产生了不到半秒的角度偏差。

这片刻的偏差足以让胁差从他手里彻底脱落,刀尖朝下扎进了巷子的地面。

“——这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冲击。”

艾莉西亚用英语低语,她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她确认的事实。

她没有停顿,松开他的手腕之后利用身体重心侧移的惯性把右肘撞向他的颈侧,肘关节尖端精准地压在他胸锁乳突肌与斜方肌之间的那条神经丛密集区。

佐藤的左边脖子挨了这一肘,视野终于闪了几下白光。

他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背撞在背后那栋公寓楼的外墙上。

还没等他身体从墙上弹回来,她已经绕到他身前,用右手锁住了他的喉结下方气管位置,左手同时扣住他的后颈,双手合力——不是勒颈,是颈动脉窦压制,手指精准地按在他左右颈动脉窦上,同时切断大脑两侧的血液供应。

这一招是任何普通人类在三秒内会因为脑缺氧而丧失意识。

佐藤确实感觉眼前迅速变黑——但他没有在三秒内丧失意识。

他在四秒、五秒、六秒之后仍然在挣扎——不是有效挣扎,是他的腿在意识开始模糊时仍然在拼命蹬地。

他的肌肉记忆和自主意识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延迟,意识已经朦胧了,但身体还在死撑不放松,这种诡异的不协调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你不是普通人类。”

艾莉西亚用日语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把膝盖顶在佐藤胸骨上方将其压制在地面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卡巴刀,刀尖对准他的心脏位置,偏头喘了口气,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过一抹快速得近似错觉的迟疑。

她没有把刀尖直接刺进心脏。

她的刀偏了几度,从胸骨左侧第三肋间隙刺入,避开心脏大血管,沿着心包外缘切入纵隔组织,然后刀刃在胸腔内横向划开一道约一掌长的切口。

刀尖在肋骨内侧刮过骨膜,发出了一声只有外科医才能判断出来的细微噪音。

然后刀刃划开肋间肌穿透底层壁层胸膜,在她往后退刀时从切口里带出了一小片被切断的变异组织。

那块组织在切口外面暴露在冷空气中,颜色不是正常人的暗红,而是一种介于暗紫与灰白之间的异常色调,边缘还带着几道正在自主抽搐的细密肌束——这代表这块组织离开宿主身体之后仍然保持了肌肉电活性。

艾莉西亚把刀尖上挑着的那块异常组织举到月光下,仔细看了片刻,然后随手将它甩到地面上。

她直接用刀尖扒开切口边缘,往里面看了进去。刀尖的光线不足,但手电此刻丢了。她只能借着月光,靠眼力和经验来判断解剖结构。

她能看到的胸骨后间隙内——正常人的纵隔应该充满松软的结缔组织和完整的心包膜,佐藤的纵隔内部却布满了大量新生的、网状的灰白色纤维组织。

这些新生纤维沿着主动脉外壁呈放射状包绕,有些纤维束直接长入了心肌外膜,从外观上看更像是某种共生关系——心肌为这些纤维提供持续的营养供应,而纤维则加强了心脏本身的韧性,让心脏在遭受外来冲击时不会像正常人那样发生心包填塞或主动脉破裂。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恶心,是困惑。

这种东西不像是自然进化的产物,也不像是单纯的病毒感染导致的病变,更像是某种特定的基因改造试图将感染者改造成更强的代谢与战斗单元。

她把刀尖往更深处探了一下,碰到了一根不该存在于这个位置的管状结构——那根管子从上纵隔往上延伸,沿着气管右侧穿过颈动脉鞘,末端直接连接在颈总动脉与颈内静脉之间,形成了一个人工动静脉瘘。

这个管壁极薄,在她刀尖轻触时能感受到里面快速涌动的血流,管壁外侧还包裹着几层生长得异常规则的平滑肌细胞。

这不是病毒感染随机导致的变异,更像是有人故意在设置一个持续向大脑供血、绕过卡颈动脉的正常压迫的备用通道。

她把这个切口用刀尖稍微撑开了一些,仔细观察那个管壁的走向和吻合方式。

然后她终于搞清楚了一直想不通的关键谜团。

赤死毒的感染宿主会被剥夺高级认知、摧毁大脑皮层生理结构只保留交配与掠食本能。

佐藤的大脑却没有被剥夺高级认知,是因为大脑的供血被这个异常的动静脉瘘额外保障了——他的大脑在病毒转化的代谢风暴中得到了比正常供血量更高的血氧供应,从而避免了皮层大片梗死——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在保有意识的条件下同时被病毒改造了体能和嗅觉。

这意味着病毒本身并不必然导致认知丧失,认知丧失是大脑在转化过程中缺氧性坏死的结果,不是病毒感染本身的结果。

如果某个感染者的脑供血在转化过程中被持续保障——他就会像佐藤一样,成为兼具感染者物理能力和人类思维能力的第三种存在。

她把卡巴刀从他胸腔里拔出来,用他已经残破的工作夹克擦了擦刀身上粘稠的暗紫色血迹和细碎组织残片。

然后她站起来,把刀鞘从自己右腿上解下来,卡巴刀插回鞘内,连着刀鞘一起放在自己腰侧腰带内侧别好。

她低头看着地上因为失血和部分脏器暴露而开始进入保护性休克前期状态的佐藤,用不带情绪的语调自言自语:“你需要活着被带回去。我需要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你变成这样。”

她从自己帆布袋里掏出那瓶碘酒,往他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切口上倒了几下——不是消毒,是烧灼止血。

碘酒接触暴露的纵隔软组织和肋间肌时发出极轻微滋滋声,佐藤的身体在休克状态下抽搐了几下,没有苏醒。

然后她把他的登山包翻了个底朝天——里面有少量密封盒、保鲜膜、绳索、钢丝、以及一个不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块用冰块包保鲜袋裹着的、已经有些变质的生肉。

这些肉被她放在鼻尖前闻了一下后抛回包里。

没有找到手枪或步枪弹药,但找到了她自己的帆布袋和那把被佐藤收走的胁差。

她把胁差也没收了,放进自己帆布袋里,用胶带缠了两圈固定住刀柄。

然后她弯下腰,准备把它翻过来拖进巷尾那间废弃宠物店的铁笼区,先固定好再寻找更多医疗物资去抢救。

就在这时,佐藤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休克抽搐——是他的脊椎从地面反弹了一下。

他弓起的背部在月光下隔着夹克表面显出一道不该存在的隆起。

那道隆起从他的后颈第七颈椎水平开始,沿着脊柱中线往下移动,移动过程中发出了一连串极密集的、隔着皮肉也能听见的椎骨错位声音。

这种声音不是骨头断裂的脆响,而是大量椎间关节在瞬间发生错位又被新生的结缔组织强行拉回原位时产生的沉闷摩擦声。

他的胸椎在声音结束时整体往上拱了一掌多高,夹克背部中线被从内侧撕裂开来,从中裂出了一排不规则的深灰色骨棘。

骨棘色泽深灰,表面粗糙带着未完全硬化的新生骨质特有的湿润光泽,尖端极度锋利,长度大约从几厘米到十几厘米不等——最长的那根从胸椎中段垂直向上刺出,破开夹克布料和内外所有包裹层直接扎入了艾莉西亚握刀的手背。

伤口穿通了尺侧掌骨间隙与手背皮膜,在她虎口偏外一角留下了一道比佐藤之前所受所有刀伤加起来还深的贯通伤。

艾莉西亚闷哼了一声,松开卡巴刀的同时往后退了两步,血从她手背涌出来。

她用左手抓住自己右手手腕将伤口抬高至心脏以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正在不断变形的佐藤。

他现在整个脊椎都开始不正常地弯曲——不是骨折,是变异加剧,大量新生的骨骼组织和结缔纤维在他脊椎周围急速生长,将他的脊柱侧向扭曲成一道怪异的隆起弧度。

骨棘仍在持续刺出皮肤,每一根都沾着他自己的暗紫色血痕。

他的嘴张着,发出了一种既不像人也不像感染者的嘶哑喘息——那声音介于漏气声与极低沉的咆哮之间。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艾莉西亚没说完就停住了。

他不是在攻击她。

他用那些骨棘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每一根骨棘都像一条额外的肢体,把周围地面和墙壁压得碎屑飞溅。

他站直的姿势已经完全不像人类常态站姿了。

他弯着腰,脊椎弓起,白眼球内开始泛出一层稀薄的赤红光晕。

他转头看向她的方向,却没有立刻再次扑上来。他用一种沙哑到了极点的、像是用破损气管勉强挤出的声音对着她说了几个字。

“——她还——在——地下——室——”

不是对艾莉西亚说的。

她在军事情报部门学过心理学和精神病学基础,她能判断一个人在极端休克和出血状态下的说话方式是指向这个人最不愿失去的东西。

那几个字含糊但很关键,是在对不在场的人做出承诺。

然后佐藤转过身,拖着他那副已经不再适合伪装成人类的身体,沿着墙壁跌跌撞撞地朝巷口深处跑走了。

骨棘在墙壁上刮出一道道火星和水泥碎屑,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深刻凹痕。

艾莉西亚握着受伤的手背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已经不像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她没有追。

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卡巴刀捡起来收回刀鞘。然后把从他包里翻出来的生肉样品连塑料袋一起放进自己帆布袋里,把袋口扎紧背回肩上。

她的右手还在滴血,她用牙咬住绷带一角在单手掌心中给自己临时缠了一圈止血。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她从佐藤胸腔里切出来之后掉在地上还在轻微抽搐的异常组织块,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空的小塑料药瓶,把组织块小心地装进药瓶里旋紧瓶盖。

“这里有比赤死毒更麻烦的东西出来了。”

她用母语对这片东京废墟的夜空说完这句话,把帆布袋的背带收紧,转向佐藤跑掉的相反方向,沿着住宅区的背街巷道,用受伤的手按住地图标记过的那家废弃诊所,独自消失在废墟深处。

诗织是被自己喉咙里的干渴呛醒的。

意识不是一下子回来的,是一点一点从黑暗深处往上浮,像沉在水底的气泡,浮得很慢,每浮一寸都要被水压挤得差点碎掉。

她最先感觉到的是舌根——舌根贴在干涩的上颚上,黏得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然后是嘴唇,嘴唇内侧的黏膜干裂了好几道细口子,每次呼吸从唇缝之间穿过时都会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然后是眼皮——眼皮重得像是被人用胶带粘住了,她反复尝试了两三次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睫毛被什么东西粘在一起,视线从睫毛缝隙里透出去,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

在黑暗中她的其他感官开始逐一启动。

触觉最先恢复的是背部和臀下的触感——她正躺在一块铺在硬冷地面上的薄毛毯上。

毛毯的纤维是粗糙的,透过棉衫的布料扎着她的后背。

小腿以下没有毛毯覆盖,光裸的小腿肚直接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冷意从皮肤表面沿着胫骨往上蔓延。

然后是嗅觉——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霉味,混着水泥返潮特有的那种潮湿的矿物气息,以及更淡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甜腥味。

还有一种味道她一开始没分辨出来,直到她下意识抽动了一下鼻翼才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是男性的精液味。

不是她在区役所大厅里给翔太冲米粉时偶尔闻到的那种脏尿布味,也不是她在药妆店里擦拭碘伏时误闯鼻腔的消毒酒精。

是更浓稠、更刺鼻的,那种浓白粘液干掉之后留在皮肤和布料上的独特腥涩气味。

不是优真的。

优真的精液味道她太熟悉了——在公寓里同居了那么久,每次做完之后她帮他清理时用的那条旧毛巾,洗了多少次她都记得那种微咸带淡涩的气味。

这个气味不是优真的。这个味道更呛,更尖,带着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的发酸底韵。

她的脑子在分辨出精液主人的那一刻忽然清醒了。

上一次她被侵犯醒来时是在六叠和室的被褥里,被优真从巷子里抱回家,当时她一睁眼看到的是优真蹲在她面前用手背擦她脸上的泪,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说了好多遍。

她那时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被那条巷子里的三个高中生撕碎了。

她那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干净了。

但现在——她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肌肉在药物残余的作用下仍然酸软无力,胳膊肘撑起来的时候在发颤,颤得毛毯边缘从肩头滑下去堆在腰际。

她咬着嘴唇内侧把膝盖也蜷起来,从侧躺变成了跪坐的姿势。

跪坐起来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身上还剩下什么。

浅灰色棉衫还在——领口的蝴蝶结已经彻底散成了两截,一截还连着线头挂在领口上,另一截不见了。

防寒背心被扣子扣着,但扣错了位——第一颗扣子扣在第二个扣眼上,第二颗扣子扣在第三个扣眼上,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这不是她自己扣的。

她从来不会把扣子扣错位,从小学开始她每次穿外套都会规规矩矩从第一颗扣子扣起。

是佐藤给她扣的。

他在强奸她之后,把她弄晕之后,又把她抱上这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硬冷地面,把她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但扣扣子的时候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太兴奋了,兴奋到连扣子都对不准。

她的手往下移,移到了裙腰上。

深蓝色长裙还在,裙腰也没有被撕破的痕迹,只是布面上有好几处压出来的褶皱,裙扣也是扣着的——但扣子下面露出一截不应该存在的白色棉线头,是内裤腰边的线头。

她把手伸进裙腰里往下一摸——内裤不在了,只剩下一片被利器从裆部整整齐齐割裂的残布。

裂口不是撕开的,是先用刀割过,再被人为拉扯扩大了一些。

残布边缘有一道干涸的精斑,颜色是半透明的灰白,摸上去硬硬的,像是被体温烘干之后凝在棉布上。

她把手指从裙腰里抽出来,放在自己鼻尖前面闻了一下。

隔着小腹皮肤和体温闷了几小时的发酵气味猛地冲进鼻腔——比刚才空气里那股更浓、更冲、更让她胃里翻腾。

但她没有吐。

她把手背放在嘴上挡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嘴边移开,重新撑在地面上。

身体里某个地方在发烫。

不是伤口,不是发炎,是小腹深处——宫颈和子宫的位置,在被异物强行扩张和灌入浓稠精液之后,黏膜层因为充血而产生的持续低热。

她能感觉到那股热度每隔一阵子就随着心脏起搏的速率在髂骨窝内侧规律地跳。

她把手掌按在小腹上,隔着棉衫这块薄布感受着那股不应属于此刻的温度。

然后她把按在小腹上的手缓缓收紧成拳——不是绝望的拳,是愤怒的拳,拳面青筋从指节上微微顶起,薄而有力。

“好。”她对着黑暗里的自己说了这个字。

声音沙哑而低涩,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

但说完这个字之后她没哭。

第一次被强暴醒来时她在浴室里对着墙壁哭了至少一个多小时,那时她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是脏的。

现在她身上也是脏的——裙子里黏糊糊的精液还没清理,膝弯内侧还有一道被碎玻璃划伤的小口子,便鞋少了一只,头发散成杂草。

但那些自己在巷子里对着自己反复质问的念头——是不是因为善良才被人盯上、是不是善良就是错、是不是该为此把自己整个人修改掉——这些念头在今天这一回被同一只手拉回深渊边缘时,答案忽然变得极其明确了。

不是。

错不在她。错从来都不在她。错在她明明知道这一点,但还是给了他一次对自己说“谢谢”的机会。

她把这个结论含在嘴里反复嚼了好几次,然后松开拳,把裙腰重新整理好,扣子重新对齐扣正,把防寒背心的扣子也一颗一颗拆开重新扣正常——从下往上,手并没有像佐藤那样抖。

然后她开始环顾自己所处的地方。

这里不是佐藤的地下安全屋的原定目标,而是另一处备用隐匿点——一家倒闭的旧洗衣店地下室。

四面是封实的水泥墙,没有窗户,天花板很低,天花板上有一根老式金属管道从墙边横穿而过,管道表面涂着的白漆已经起泡剥落了。

地下室角落堆着几台被拆空了零件的旧洗衣机和烘干机,金属外壳上布满锈迹。

唯一的光源是从头顶天花板边缘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漏进来的微弱街灯光线,光斑投在对面墙上,刚好够她看清这个地下室里还有些什么东西——靠墙那张折叠工作台上放着她的帆布袋。

她扶着水泥墙慢慢站起来,腿在迈出第一步时一直在抽搐——阴道后穹隆至盆底肌在几个小时前被暴力扩张后仍处于痉挛状态,步幅稍微一大就牵拉出深部钝痛。

她咬着牙走到工作台前,把帆布袋翻开来检查。

笔记本还在——她翻到物资清单那一页,圆珠笔迹和三角标记都还在,纸面上多了一道折痕,但字没有少。

小手电在帆布袋侧袋里,她拿出来按了一下开关——没亮。

她打开电池仓把电池拆下来放在手心里搓了搓,重新装进去再按开关——还是没亮。

她把小手电放回帆布袋侧袋。

然后她决定不走了。

她双手撑在工作台边缘,把头埋在胸口,对自己说了几遍“他还活着”。

每说一遍,她就把垂在脸颊两侧的散乱黑发往耳后勾一勾。

小时候父亲教过她,在迷路的时候不要越跑越远,要找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好,然后等。

她在这间地下室里,没有信号,没有光,没有武器,只有一双二十三半脚上仅存的一只便鞋。但她决定等。

不是在等别人来发现她——是在等身体状态恢复到能自己爬出去找到优真的程度。

她把工作台上的旧报纸叠了好几层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重新坐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在闭眼的黑暗中,她把优真的脸翻来覆去想了以后很多遍。

想他在玄关蹲下去给她系鞋带时他后颈上被磨得卷起来的工装领标。

想他在药妆店给她脚上套便鞋前先用手测鞋底长度的那个习惯——她当时还叨咕了一句“不用那么仔细吧”被他淡淡打断。

想他把深蓝色丝带收进自己夹克内袋的表情——那是他第一次在法庭外被当庭释放后,用手把她散开的头发重新拉住时手指穿过发丝的笨拙。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在黑暗里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在一个很简单的愿望上:他还在外面。他不会放弃她。她就是靠这个撑到现在的。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