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要收尾的事情不算多,没多久就见陆书窈几人从里面走出来。
陆荞连忙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尽量不让他们看出什么,但很快她就愣住,才整理好的表情也在一瞬间被击碎崩裂。
跟在陆书窈身后的陆知言肩上挂着一个男人,对方脚步虚浮踉跄,全靠陆知言的搀扶才勉强站立。
在触及对方身上的暗红西装时陆荞的心便已经提了起来,等人走得近了,蒋炽那张脸也渐渐清晰,刚还活蹦乱跳的人,眨眼间变成烂醉如泥的模样,打麻药都没这么快吧。
“荞荞,小蒋他喝醉了,今天又是一个人来的,今晚就先在家里借住一下。”陆书窈柔声道。
陆荞怔怔地看着陆知言扶着蒋炽上车,对方重重跌到她身旁的座位上,顿时扑面一股浓重酒气。
“好……”陆荞从嗓子眼挤出细细的一声,浑身的神经都紧张戒备起来。
果然,在其他人注意力被陆书窈吸引的时候,众人口中那个醉成烂泥的人抬起头,在只有陆荞能看到的角度朝她飞速眨了眨眼。
陆荞脸色更是白得难看,明显到连陆书窈都注意到,关切地问她:“荞荞,你身体是不是还很不舒服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已经叫了江医生过来,算时间她应该已经到了,等下回去让她给你好好看看。”
陆荞点点头,过于发紧的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挪动着身体尽量离蒋炽的方向远一些。
但其实压根没用,她太了解蒋炽这个人了,睚眦必报,更何况当年是她出卖他在先,这次他既然又找上门,不把她报复死是绝对不会收手的。
想到蒋炽报复人的那些手段,陆荞指尖不禁颤抖起来,或许从最开始,她就不应该招惹这个人……
初次认识蒋炽,是从同学的传言里。
高中开学没多久,学校附近便发生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打群架事件,听说被打得最严重的那个,半个耳朵都被人咬下来,血当时就喷了满脸。
陆荞听得害怕,她向来文静,从不惹是生非,每每看到那些混混都远远躲开,从不多看一眼。
但她不找事,却莫名有事情找上她。
某天放学,还是往常回家必经之路的小巷,几个男男女女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把她堵住,上来就将她推倒,书包里的东西也被倒出来扔了满地,似乎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很快,他们便从她的一本书里拿出一个她根本没见过的信封,东西被交给一个染着橙黄头发的男生手里,对方低头匆匆扫了一眼,本就凶恶的眉眼猛地皱起来,当即把纸团成一团,朝着她脸就扔过来。
下一秒,陆荞脸颊就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力道大得她耳边阵阵嗡鸣,顿时把她打傻了。
“去找警察举报我们的时候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才挨了一巴掌就不行了?”橙发男居高临下看着陆荞,嘴里叼着一根烟,满脸凶相,“既然你这么想没事找事,那我们也不能不满足你啊——”
那天陆荞比往日晚了快两个小时才回家,他们将她按在泥地里,还把她所有的书本都撕碎,扔到水池里逼着她去捡。
陆荞拼命解释不是她做的,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书包里,但这群混混哪里会听她的解释,只顾着折磨她取乐。
彼时正赶上养母和继父的儿子生病,两个人都在医院陪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不是没想过去报警,可刚走到警察局门口,却看到今天欺负她的其中两个混混就坐在门口的警车上,其中一个张嘴就喊一个警察叫爸。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那群混混几乎无处不在,陆荞的桌子上也开始出现辱骂涂鸦,她刚做好的值日,转眼就被人破满了脏水,垃圾扔了满教室,原来跟她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也都躲她远远的,老师却只会说让她安分点少招惹别人,都影响到同学了。
穷途末路时,陆荞把目光落到了隔壁班的蒋炽身上。
也就是那个传闻咬掉别人半个耳朵的传奇人物,陆荞观察过,对方向来独来独往,和那群混混绝对没有联系,而且每次只要蒋炽出现的时候,那群混混都会故意躲开,避免和他正面接触。
为数不多陆荞早早结束被欺负的时光,都是因为蒋炽恰好回家路过。
于是陆荞开始一下课就飞速窜到隔壁班门口,缩在角落等着,直到蒋炽从里面出来,她就立马紧跟在身后。
果然,那群混混一看到她就想上来堵她,但再一看到她身旁的蒋炽,便都停住了脚步,只能怒视着她走远。
“陆荞,陆荞?”
陆荞猛地回过神,一抬眼就看到陆知言正看着她,眉心微蹙提醒:“你手机在响。”
陆荞这才回过神,连忙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编辑的声音,是来催她翻译进度的,连连把工作都应下,陆荞挂了电话,只字未提今天别人多加给她的工作。
挂了电话,车内就只剩下陆书窈和钟慎远黏黏糊糊的说话声,蒋炽依旧保持着栽倒在车上的姿势,不时动几下翻个身,势要扮演好醉酒的模样。
陆知言就坐在他身旁,不时在他要翻身掉下去的时候扶一把,其余时间都在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而陆荞,她如被送进屠宰场的待宰羔羊,脖子上的毛已经被拔剔干净,凉飕飕的等待着头顶的屠刀何时落下来,将她砍得头身分离,鲜血四溅。
“知言,你扶小蒋先进去,把他直接送到二楼客房吧。”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陆书窈下车安排道。
“对了,小婷你把家里那个轮椅推过来,荞荞脚扭伤了。”陆书窈紧接着又说道。
陆荞起身的动作一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包裹。
“其实不用麻烦,我可以走回去的……”陆荞小声开口,刚说一半就被陆书窈开口打断。
“哪里麻烦啦,干嘛委屈自己,乖乖坐着。”陆书窈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陆荞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一段时间没见,你是不是又瘦了?沈家的厨师做饭不合胃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