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桃枝,是个小厨娘。
在【君心有味】这间酒楼里,我负责的是最杂最累的活儿——洗菜、切配、打杂。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累,因为我每天都能近距离观察到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组合】。
也就是说,我每天都在看周主厨如何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对掌柜娘子做出那种能把人甜死、也能把人撩得心痒的表情。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这家店里唯一清醒的人。
【桃枝!这盘青菜切得太厚了,重切。】
周主厨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他站在我身后,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案板,眼神犀利得能把菜切断。
我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重新操刀,小声嘀咕:【主厨您也太苛刻了……】
【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
就在我以为今天又要被主厨训得狗血淋头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慕安,你又在欺负桃枝了。】
我猛地抬头,看到掌柜娘子端着一盘小点心走进来。她笑起来的时候,整间后厨的温度都像升高了五度。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周主厨刚才还像个严厉的教官,在看到娘子的那一刻,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饥渴的温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娘子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竟然变得像在哄小孩一样:
【她切得不够细。】
娘子嗔了她一眼,递过来一块点心:【快吃,休息一下。】
周主厨看着点心,却没接,反而低头在娘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想吃别的。】
我在一旁直接僵住了,手里的菜刀险些掉在脚背上。
这对夫妻真的没救了,在后厨这种地方,竟然也能把气氛搞得像在洞房花烛夜一样。
我忍不住小声对娘子说:【娘子,您快管管主厨吧,他这样我压力好大。】
娘子被我逗笑了,对我眨眨眼,低声说:【桃枝,这就是他的『火候』,你得习惯。】
我想起那天在走廊撞到周慕望姑娘的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我想起周慕望离去时对我说的话,想起她那宽阔的肩膀和强大的力道,想起她说的【观察共鸣】。
我偷偷看了一眼周主厨,又看了看娘子。
我想,这世界上可能真的有很多种【味道】。
有的人像周主厨这样,外冷内热,把爱藏在对食材的苛刻和对一个人的占有里;有的人像娘子这样,温柔如水,却能化掉最坚硬的冰;而有的人,像周慕望姑娘那样,把人生当成一场游戏,在伪装与掌控中寻找快感。
【桃枝!还在发呆?】周主厨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猛然惊醒,赶紧低头切菜。
【知道了!主厨!】
我在心底偷偷感叹:虽然被训很心累,但能在这间酒楼里工作,每天看着这样一种不正常但极其甜蜜的爱情,其实也挺不错的。
至少,我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入味】。
我虽然还不会做出像主厨那样惊艳的菜肴,但我学会了在生活里捕捉那些微小而温暖的瞬间。
而关于周家那个惊人的秘密,我就把它当作一个小厨娘的私藏食谱,永远地锁在心底,陪着我的掌柜娘子和主厨,一起在烟火气中慢慢老去。
而这天,我撞到了一个女人。
唔,也不太像女人……如果是女人,也太大了。
那是个阳光有些刺眼的午后,我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点心,急着要送去内室。
转弯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没看路,结果【砰】的一声,直接撞上了一个坚实得像堵墙一样的身体。
我整个人被反弹力震得往后踉跄,手里的盘子险些飞出去,直到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迅速扣住我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我拉回原位。
我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是周慕望姑娘。
但这一刻,我对她的感觉彻底变了。
近距离地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精悍的颈项。
最让我震惊的是,她的肩膀宽得惊人,那种骨架的量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姑娘能拥有的。
当她的手握住我的手腕时,那种强而有力的掌控感,让我脊背一凉。
我的脑袋里瞬间回想起上次撞到她时,她低声对我说的:【观察一个人的肩膀宽度,或者说话的共鸣。】
我呆住了,目光不自觉地在她的肩膀和喉结处打转。
周慕望发现我在打量她,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她故意微微前倾,将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直接压在我身上,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发现了?】
我被这口吻震得心头猛跳,下意识地往后缩,声音颤抖:【您……您到底是……】
【嘘。】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我的唇边,指尖微凉,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这在周家是最高机密。如果你想在『君心有味』平安地当你的小厨娘,最好把这件事当成一种调味料,永远留在肚子里。】
我惊讶地张大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在那种强大的气场面前,我感觉自己像只被猎鹰盯上的小麻雀。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开了,周主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周慕望的手和我的手腕之间停留了一秒,冷淡地开口:
【走就走,别在走廊里调戏我的伙计。】
周慕望发出一声轻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我几乎打个踉跄。
【我的好弟弟,你的伙计太可爱了,直觉比想像中还要准。】
说完,她大步离去,背影英挺,走路的姿态完全是一个自信的男人。
我呆在原地,直到掌柜娘子从后面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桃枝,怎么了?脸红成这样。】
我转过头,看着温柔的娘子,突然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娘子……主厨的姐姐,真的……是真的吗?】
娘子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掩嘴轻笑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与调皮。
【秘密,桃枝。在我们这家店里,有些味道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
我看着娘子,又看了看那个冷着脸却在看到娘子时眼神立刻变温柔的主厨。
我突然意识到,这间酒楼里的所有人,似乎都活在某种【伪装】之中。
主厨伪装成冷漠,实则深情得要命;娘子伪装成柔弱,实则能搞定所有的人;而那位【姐姐】……则是用整个人生在演一场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还残留着那种强有力的触感。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把这个秘密吞下去。
毕竟,在这个充满惊喜的酒楼里,能每天见证这些【不正常】的爱情与人生,其实比切一千盘青菜要有趣得多。
【好了,快去送点心!】周主厨冷声催促。
【来了!主厨!】
我快步跑向内室,心里偷偷地想:原来,真正的【入味】,就是接受所有不符合常理的真相,然后依然觉得生活很美好。
【君心有味】的后院,如今成了孩子们的秘密基地。
周慕望每次过来,从不带金饰珠宝或精美衣裳,反而总是拎着一些古怪的木盒或金属零件。
那些东西在孩子们眼里简直是神迹:会自动转动的木制小鸟、能发出叮咚声的音乐齿轮,甚至是个能喷出细小水雾的微型水泵。
这天,周慕望带着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进门,那是一个由黄铜与红木组成的小型星盘,只要转动发条,上面的小星球就会按照轨道缓缓运行。
【来,看看这个。】
周慕望蹲在地上,声音低沉而富有耐心地引导着龙凤胎,眼神中少见地带着一丝温柔。
孩子们围在身边,眼睛瞪得像圆圆的盘子,好奇地伸手触碰。
【姑姑!它怎么会自己动?】儿子兴奋地大喊。
【因为里面有『心脏』,叫齿轮。】周慕望轻笑一声,手指灵巧地调整着发条。
周慕安抱着年幼的小女儿站在廊下,目光在周慕望和孩子们之间徘徊。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很感激这个特立独行的长辈能给孩子们带来不一样的世界。
李沫蓁端着一盘时令水果走过来,看着满地的零件,有些担心地皱眉:【望姐姐,你别把孩子们教坏了,他们现在对做菜一点兴趣都没有,整天只想着拆东西。】
周慕望抬起头,对着李沫蓁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做菜是填饱肚子,而好奇心能填饱灵魂。沫蓁,你得让他们知道,这世界除了味道,还有逻辑和结构。】
周慕安冷淡地接话:【逻辑太强的人,往往容易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周慕望发出一声轻笑,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看向周慕安:
【比如我?】
周慕安没接话,只是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要你不把酒楼的灶台给拆了研究,随你怎么教。】
李沫蓁掩嘴轻笑,将水果盘放在桌上,对着周慕望说:【其实我也觉得挺好的,孩子们变得会观察了。前天儿子还跟我说,切菜的节奏其实就像你带来的那个音乐盒一样。】
周慕望眼神一亮,看向周慕安:
【瞧,我的教育理念在起作用。慕安,你看,你的孩子天生就是个工程师。】
周慕安挑了挑眉,冷冷地回应:【他得先学会把菜切细,才能去研究工程。】
【哎呀,你们这对夫妻真是太死板了。】周慕望故作叹息,随即低头对孩子们说,【下次姑姑给你们带一个会自动翻页的书架,记得别告诉你们爸爸。】
孩子们发出兴奋的欢呼声,整个院子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周慕望离去时,依然是那副英挺而肆意的姿态。李沫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声对周慕安说:【我觉得望姐姐很幸福。】
周慕安愣了一下,随即将李沫蓁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而温柔:
【她确实幸福。她把所有的禁锢都变成了游戏。】
李沫蓁在周慕安的怀里蹭了蹭,心里感到一种奇妙的圆满。
在这个小小的酒楼里,他们接纳了彼此所有的不完美与古怪。
有人在灶台前寻找真理,有人在机械中寻找自由,而她和周慕安,则在这一日三餐的温情中,找到了生命中最完美的火候。
【慕安,】李沫蓁忽然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有一天孩子们真的想做机械,你支持吗?】
周慕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孩子们好奇的脸庞上,随即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语气笃定:
【只要他们像你一样,能给我带来快乐,做什么都好。】
我看着周慕望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在别人眼里,她是个特立独行的奇才,是掌控周家权力的强者,是个带着稀奇古怪玩具来逗孩子开心、永远充满自信的【姑姑】。
但只有我,这个在酒楼角落里默默观察的小厨娘,在某些瞬间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抹颜色。
那是一种极其深沉的孤独。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虽然身处人群之中,甚至在掌控着所有人,但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走进她的世界,看到她褪去伪装后最真实的模样。
这天,周慕望又来了。
她带了一个精巧的黄铜装置,只要转动把手,就能让一个小人在纸上写出简单的字迹。
孩子们兴奋地围在周围,发出阵阵惊叹。
周慕安和李沫蓁站在不远处,两人自然地贴在一起,周主厨的手臂环绕着娘子的腰,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依赖,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你看,他们真的太像了。】我低声对着身边的助手嘀咕。
我的意思是,周主厨和娘子像是一对完美的拼图,而周慕望,则像是一块独一无二、却找不到匹配对象的碎片。
周慕望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笑着,但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周慕安与李沫蓁时,那抹笑容在嘴角凝固了一瞬。
快到几乎没人察觉,但我看见了。
那是一种对【亲密】的渴望,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沉的无力感。
【姑姑,这个小人能写我的名字吗?】儿子好奇地问。
周慕望回过神,低头轻声说:【可以,只要你掌握好齿轮的间距。】
就在这时,李沫蓁端着热茶走过来,温柔地递给她一杯:【望姐姐,辛苦了,喝口茶暖暖手。】
周慕望接过茶杯,手指在触碰到茶杯温度的瞬间,眼神微微一颤。
她看向李沫蓁,突然低声问了一句:【沫蓁,你觉得,如果一个人这辈子都不能向任何人坦诚自己的模样,会很累吗?】
空气突然静了一秒。
周慕安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他眉头微皱,正想开口,却被李沫蓁轻轻按住了手。
李沫蓁看着周慕望,眼神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温暖的理解。
她轻声道:【累吧。但如果能把这份累,化作给孩子们的惊喜,或者化作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是不是也有一种独特的快乐?】
周慕望愣住了。她盯着李沫蓁看了好久,随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重新恢复了那副肆意不羁的模样:
【你果然是我最喜欢的弟媳,懂得怎么用温柔地把真相掩盖起来。】
周慕安冷淡地接话:【别把沫蓁教坏了,她不需要掩盖真相。】
【哎呀,我的好弟弟,你这辈子最不懂的就是『艺术』。】周慕望挑了挑眉,起身拍拍衣服。
她再次大步走出了院子,背影依然挺拔,依然像个无坚不摧的战士。
我跟在后头收拾残局,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我知道,她会回到那个巨大的、冰冷的周家【笼子】里,继续扮演那个权倾一方的长女,继续用机械的精密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我想,她或许并不期待有人能救她,因为她已经在孤独中建立了最强大的堡垒。
但她一定很感激这间酒楼,感激周慕安和李沫蓁,让她能在短暂的时光里,感受到一种不需要伪装的温情。
【桃枝,在想什么?】李沫蓁温柔地问我。
我抬起头,看着这一对幸福的夫妻,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我在想,主厨的菜味道好,是因为里面加了爱;而望姐姐的机械有趣,是因为里面藏着她没能说出口的寂寞。】
李沫蓁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心疼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而我低下头,继续洗我的青菜。
我知道,生活就是这样,有人在阳光下相拥,有人在阴影中独行,而真正的【入味】,就是接纳这世上所有不同的苦与甜。
我想起周慕望离开时那个挺拔的背影,心底那股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如此强大,却又如此孤独;她玩弄着精密的机械,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我开始想知道,除了这个酒楼,她平时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那个被她称为【笼子】的周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天午后,趁着周主厨在后厨指导新伙计、娘子正在对账的空档,我悄悄溜到娘子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娘子,我能问个私事吗?】
李沫蓁停下手中的算盘,温柔地看着我:【说吧,桃枝。】
【周主厨的家……也就是周慕望姑娘所在的地方,他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我看她每次过来,气场强得像个统领千军的将领,而且随手拿出的东西都精巧得不像话。】
李沫蓁愣了一下,随后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轻声道:
【记得是……翡翠。】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翡翠?就那种绿色绿色的石头?】
【嗯,是最大的翡翠行。】娘子笑了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但对慕安来说,那些翡翠就像是冰冷的锁链。所以他才这么执着地开这家酒楼,他想用烟火气来洗掉身上的那股冷色调。】
就在这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在研究我的家业?】
我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手中的帐簿险些掉在地上。
周慕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们身后,他束起袖子,指尖还带着淡淡的葱姜香气,眼神犀利地扫向我。
【主、主厨!我没有!我就是好奇……】我赶紧低头,像只受惊的鹌鹑。
周慕安没理我,转而看向李沫蓁,语气虽然冷淡,但眼神却柔得不像话:
【你告诉她做什么?】
李沫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伸手勾住周慕安的衣袖:【我想让桃枝知道,你以前其实也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
周慕安冷哼一声,低头看向她,声音低沉地调侃:
【金汤匙能换来一碗你煮的热汤吗?】
李沫蓁笑盈盈地仰起脸:【不能,所以你才选择放弃金汤匙,来跟我在一起吃粗粮。】
【没错。】周慕安突然将她一把拉进怀里,不顾我在一旁目瞪口呆,在他低头亲吻她的颈侧时,声音沙哑而笃定,【那些翡翠再贵,也没你的笑好看。】
我在一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对夫妻真的没救了,只要在一起,空气都能变成糖浆。
但我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周慕望的身影。
翡翠。
那是一种极其高贵、剔透,却又冰冷至极的材质。我突然意识到,周慕望为什么喜欢机械。
因为机械是有温度、有逻辑、有反馈的。
齿轮转动一下,必然会带动另一个零件。
而翡翠,无论你如何地爱它、触碰它,它永远在那里,冷冰冰地反射着光芒,从不回应,也从不改变。
她生活在一个由翡翠筑成的世界里,所有的人都像翡翠一样完美、昂贵,却没有温度。
所以她才会在来到【君心有味】时,眼神中露出那种近乎饥渴的温柔。
这里有油烟味,有喧闹声,有孩子们的汗水,还有这对夫妻之间浓烈到化不开的爱。
这些东西,在那个冰冷的翡翠世界里,是绝对不存在的。
【桃枝,还在发呆?】周主厨冷声提醒。
【来了!主厨!】
我快步跑回后厨,心里却在想,如果有一天,能给那位孤独的【翡翠之主】做一碗真正暖心的汤,或许能让她心底的那块冰,融掉那么一点点。
我知道自己这次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因为在【君心有味】的后厨里,最忌讳的事情就是打扰主厨思考食材的火候。
而此时,周慕安正凝视着锅里翻滚的浓汤,眼神专注得像是在与灵魂对话。
我悄悄挪过去,像只试探的小猫,低声问了一句:
【主厨……我想请问,望姑娘平时喜欢吃什么?】
周慕安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将火调小,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淡淡的沉思。
【她?】
他冷淡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目光移向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院子。
【她不挑食,但也不太『吃』东西。】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她不吃饭吗?】
周慕安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抹复杂的情绪:【她吃的是『新奇』。对她来说,味道是次要的,如果这道菜能让她觉得有趣,或者制作过程像机械一样精准,她才会感兴趣。】
就在这时,李沫蓁端着刚洗好的蔬菜走进来,听到对话,她轻声笑着补充道:
【其实望姐姐很喜欢甜的东西。不过她不喜欢太腻的,得是那种清爽的甜,就像春天的早晨一样。】
我眼睛一亮:【甜的!那我能不能试着做一样给她?】
周慕安看向我,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合格的学徒。
【你?】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随即冷冷地说:【你现在连青菜都切不匀,想做甜点给她?你是想让她觉得这道菜的『新奇』之处在于它长得像一团乱麻吗?】
我被说得脸红心跳,正要低头认错,李沫蓁忽然调皮地对周慕安眨了眨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
【慕安,你就让桃枝试试嘛。这叫『诚意』,而且望姐姐一直很疼孩子们,如果知道是孩子们的小厨娘特意为她准备的,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周慕安看着李沫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原本冷若冰霜的脸色迅速瓦解。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声音依然冷淡,但语气已经妥协了:
【随你。】
他转而看向我,语气恢复了严厉:【但记住,如果味道太差,你得在后厨多切一百盘青菜。】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没问题!主厨!我一定做最好的!】
【别太自信。】周慕安低声提醒,随后他突然将李沫蓁拉到身边,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地说了一句,【你就这么喜欢教坏我的伙计?】
李沫蓁咯咯笑着,环住他的脖子,俏皮地回应:【我是在教她怎么用温柔征服一个冷冰冰的人,就像我征服你一样。】
周慕安冷哼一声,却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鼻尖,声音沙哑而宠溺:
【你那是强抢。】
我在一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迅速转身跑回我的案板前。
我的心跳得很快。我想起周慕望眼底那抹深沉的孤独,想起她生活在那个冰冷的翡翠世界里。
如果翡翠代表的是冰冷的完美,那么我想给她的是一种【不完美的温暖】。
不用太精准,不用太华丽,只要能让她感受到,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酒楼里,除了被仰望的权力,还有一份纯粹的、想让她开心的小心意。
我盯着案板上的食材,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盘算着食谱。
我决定做一份最简单的蜜饯糕,但我要在里面加入一些孩子们最喜欢的春季野花蜜。
我要让她知道,这世界上除了精密地转动的齿轮,还有一种东西,能让人的心在不经意间,悄悄地融化。
阳光正好,周慕望如期而至。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窄带,勾勒出英挺的线条。手里依然拎着个古怪的木盒,一进门就引起了孩子们的尖叫与欢呼。
我心跳快得像是在敲鼓,手里紧紧捧着个小瓷盘,盘子里是我彻夜钻研、小心翼单叠成的蜜饯糕。
糕点被切成了精巧的小方块,上面点缀着一朵极小的糖花,色泽清透,散发着淡淡的野花蜜香。
趁着她还没被孩子们淹没,我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低着头,几乎是以一种【献祭】的姿态将盘子递到她面前。
【望姑娘……这个,是我特意为您做的糕点,请您尝尝!】
周慕望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盘子,又看向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
她大概很久没有在周家以外的地方,收到这种纯粹且不带目的的、属于【心意】的礼物了。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喔?我的小厨娘竟然会偷偷给我准备惊喜?】
我紧张得手指发抖,小声地嘟囔着:【我想……想让您尝尝温暖的味道。】
就在这时,周慕安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过来,冷淡地扫了一眼盘子,语气虽然生硬,但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认可:
【切得还算整齐,没像之前那样把食材切成碎末。】
李沫蓁跟在他身边,笑盈盈地挽住他的胳膊,对着周慕望眨眨眼:
【望姐姐,桃枝为了这个糕点,在后厨跟主厨争论了半天呢。您快试试,看看能不能满足您的『新奇』。】
周慕望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蜜饯糕,缓缓送入口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心里紧张得快要崩溃——如果不好吃,我今天就得切一百盘青菜!
周慕望慢慢地咀嚼着,眼神忽然变得深邃。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清爽的甜意在舌尖化开,那不是翡翠般冰冷的精准,而是一种带着阳光气息的、温柔的甜。
她睁开眼,看向我的眼神中,那抹深沉的孤独竟然消散了一些。
【太甜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心猛地一沉,正要道歉,却听她接着说:
【甜得让人觉得……这日子竟然也能这么无聊且快乐。】
她看向李沫蓁,随后又看向周慕安,突然轻声笑道:
【慕安,看来你的酒楼不仅卖味道,还在培养一群温情至极的傻瓜。】
周慕安冷哼一声,将茶壶放在桌上,低头对着李沫蓁说:
【你看,我就说她没救了,总是能把正经话说成调侃。】
李沫蓁咯咯笑着,依偎在他怀里,温柔地看向周慕望:
【只要望姐姐开心就好。】
周慕望将盘子里的糕点全部吃完,随后对我拍了拍肩膀,力道轻了一些,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
【下次记得加一点点盐,对比会更明显。做得不错,小傻瓜。】
我呆在原地,脸上顿时像开了花一样红。
直到她带着孩子们走向后院,我才发现周慕安正站在我身边,他低头看了看空盘子,又看了看我,语气依然冷冰冰的,但却没有了之前的压力:
【既然她没投诉,一百盘青菜减到五十盘。】
我惊讶地看向他,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主厨!您太好了!】
周慕安被我的反应弄得有些不适,迅速转过头,将李沫蓁拉近,低声对她说:
【你看,我的伙计被你教得越来越没正经了。】
李沫蓁在周慕安胸口轻轻拍了拍,笑得像朵花一样灿烂:
【因为我们这里,不需要太正经,只需要有味道。】
我看着这对夫妻,又看向后院那个英挺的背影,心中忽然觉得,这间酒楼里最完美的配方,大概就是这份能化解冰冷的、不完美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