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流

开学后的时间仿佛突然被人拧紧了发条,规律的作息让每一天都转瞬即逝。

沈知岚变了。

她开始下意识地与两个已经长成大男孩的“孩子”保持距离。

她不光不再穿着清凉的吊带睡裙在客厅里走动,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又一套保守的、能将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的棉质长袖家居服,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拍他们的肩膀,或是亲昵地揉他们的头发。

甚至在饭桌上,她连夹菜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有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可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三十八年的岁月,是身为一个成熟女人的、无法被完全隐藏的、最原始的魅力。

某一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沈知岚刚从学校回来,脸上带着一丝职业女性特有的疲惫。

她穿着一件合身的、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棕色的高腰毛呢裙,裙摆下的双腿,被一层细腻的、带着微光的天鹅绒质感的灰色连裤袜紧紧包裹着。

她走到玄关,像往常一样,准备弯腰换下那双让她站了一整天、早已不堪重负的黑色细跟高跟鞋。

当她俯下身时,那件柔软的羊绒针织衫,瞬间被她胸前那两团75E的饱满丰腴撑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充满了肉感的浑圆弧度。

而那条包裹着她丰腴臀腿的毛呢裙,则因为她弯腰的姿态,被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将她那惊人的、充满生养感的安产型完美臀型,以一种近乎炫耀的、毫无保留的方式,勾勒了出来。

那曲线是如此的圆润,如此的挺翘,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一件被上帝亲手雕琢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她对此毫无所知。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那双被高跟鞋和丝袜束缚了一整天、早已酸胀不堪的脚上。

她甚至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带着解脱意味的轻哼,赤着被灰色丝袜包裹的、秀气的脚,踩在了冰凉的木地板上。

这让正在从卧室里探出头的两个男孩,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安静的欣赏着这个美景。这是他们如今每天不多的“闲暇时光”。

周五,早晨六点四十分,沈知岚推开两个男孩房门时,周叙正裹着被子装死,周亦辰则已经坐了起来,只是两眼尚未完全睁开,头发睡得东倒西歪,像一株经历过台风的盆栽。

“起床。”沈知岚抬手敲了敲门板,“再给你们五分钟。”

周叙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今天周五。”

“所以呢?”

“现在不是流行上四休三嘛,可以提前施行嘛?”

沈知岚被他一本正经的口吻逗得唇角微弯,却没有半点通融的意思:“想得美,快起来,要迟到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杏色针织上衣,柔软的衣料服帖地沿着肩颈落下,将成熟丰润的身形收束得温和而端庄。

衣领并不低,只露出一段细腻的颈项与清楚的锁骨,可针织面料随着她抬手的动作略微绷紧,仍把胸前饱满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明显。

下身是一条深咖色及膝裙,腰线收得利落,裙摆顺着丰腴的胯部垂落下来;她的头发尚未完全挽好,几缕乌黑发丝散在白净的脸侧,反倒比平日一丝不苟的教师模样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

周亦辰也闭着眼走出门外:“婶婶,我已经醒了。”

周叙也懒洋洋的走出卧室道:“Good morning啊,包租婆。”

“说谁包租婆呢?”沈知岚捏着周叙的耳朵,瞬间把周叙送困意中唤醒。

“堂哥那是在练英语口语。”周亦辰帮忙解释道。

“他刚刚说的啥?”沈知岚没有松手,笑着对周亦辰问道。

“早上好,婶婶。”周亦辰点头哈腰的鞠了一躬。

沈知岚一人赏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脑门,转身出去:“谁再废话,就别吃早饭了。我哪里像包租婆了。”

餐厅里已经飘着豆浆和煎蛋的香气。

周清禾坐在桌边,手肘撑着桌面,一脸没睡够的倦意。

她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耳侧,衬得脸庞愈发白净。

她五官明丽,鼻梁纤秀,嘴唇自然透着浅红,即使困得那双桃花眼发直,也凭空多了种清冷气质。

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清爽利落,拉链只拉到胸口上方,里面是整洁的白色衬衣;修长双腿被深色校服长裤衬得笔直,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干净得几乎没有沾过灰。

她盯着两个弟弟从房间里晃出来,幽幽说道:“你们今天笑得这么开心,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周亦辰拉开椅子:“因为我们明天放假。”

“闭嘴。”

周叙坐到她对面:“姐,你们高中明天还要上课?”

周清禾拿起筷子,冷淡地夹走了他盘子里最好看的那个煎蛋:“准确地说,是自习。”

“那不是更轻松?”

“所谓自习,就是让你在没有老师讲课的情况下,独立完成老师平时讲课时两倍的任务。”周清禾咬了一口煎蛋,语气透着历经沧桑的悲凉,“人坐在教室里,灵魂却已经提前放假。”

“你可以让灵魂把作业带上。”

“周叙,你是不是以为今天周五,我就不敢揍你?你才乖了几天?”

眼看姐弟二人的早餐即将演变成语言战争,沈知岚端着最后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

她腰间系着浅灰色围裙,细窄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将原本柔和宽松的针织衫收紧了几分,也使胸腰间的起伏显得更加分明。

她俯身把小菜放到桌子中央,柔软衣料随动作贴紧身体,成熟而丰盈的曲线在晨光里一闪而过;可等她直起身来,身上依旧只有属于母亲和教师的温婉从容。

“都安静吃饭。”她解开围裙,在主位坐下,“明后天放假不等于可以玩整个周末。亦辰的基础还不稳,今天发下来的卷子记得带回来,我晚上看看。周叙,你也不要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周叙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又说到我了?”

“因为最让我不放心的就是你。”沈知岚望向儿子,清润的眼睛里含着几分无奈,“成绩好的时候能进班级前十,心一散又不知道掉到哪里。你想稳稳考上市重点,至少要保持班级前五、年级前一百。不是偶尔考进去一次,是稳定。”

周叙低头喝豆浆:“知道了。”

“看着我说。”

他只好抬头:“知道了,沈老师。”

沈知岚微微眯起眼睛。她不需要提高声音,仅凭这一点细微的神情变化,餐桌上的三个年轻人便同时感受到了来自重点高中语文教师的威严。

周清禾立即划清界限:“妈妈,我支持你的教育工作。”

“你也一样。明天虽然要上自习,晚上回来还是要把这周的错题整理完。”

周清禾脸上的正义当场消失:“我觉得教育应该讲究劳逸结合。”

沈知岚看着面前三张各怀心思的年轻面孔,最终也跟着笑了起来。

窗外清晨的阳光落在她丝毫察觉不到岁月痕迹的眉眼,和这几个孩子在一起,自己也感觉变得年轻起来。

她不是没有疲惫,只是这些年早已习惯把疲惫藏进妥帖的衣领、整齐的发髻和一日三餐里。

她笑起来时,那张端庄秀美的脸便像被晨光重新擦亮,温柔得让整张餐桌都安静了一瞬。

“赶紧吃。”她说,“再不出门,你们三个都要迟到。”

上午的校园里处处弥漫着临近假日的躁动。下课铃刚响,陈乐天便转过身趴在周叙桌上,圆润的脸上写满兴奋:“今晚排位,我妈不在家。”

周叙正在整理练习册:“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阿姨九点半突然回来,把你打的半死,我在语音里听的可清晰了。”

陈乐天的笑容僵住:“你为什么要在美好的周五提起这种恐怖故事?”

“更恐怖的是你还没发现她过来。”

“我戴着耳机,情有可原。”

陈乐天痛苦地捂住脸。

他的母亲林曼青经营一家中型公关公司,说话始终不紧不慢,越生气反而越显得温和。

昨晚她还在家长群里发过消息,询问新学期校服征订的具体时间。

她的头像是一张在展览馆拍摄的侧身照:女人穿着剪裁简洁的黑色长裙,深棕色卷发搭在肩后,眉眼明艳,笑容大方,身姿高挑而匀称。

那种漂亮并不依赖刻意的装扮,而是藏在挺直的肩背、从容的神态与举手投足间的分寸感里。

周叙曾见过她来开家长会。

林曼青踩着细跟鞋走进教室时,步伐不快,深色西装将腰身修饰得修长利落,丰满的胸部随着行走轻轻摆动。

她先和老师认真交谈,再转身笑着询问周叙最近有没有帮陈乐天复习。

明明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却既让周叙面红耳赤。

“昨天我妈还问你。”陈乐天说,“她说周叙看起来挺稳重,叫我多跟你学。”

顾念恰好从前排转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收齐的作业本。

她扎着清爽的高马尾,眉眼干净柔和,校服穿得规整,袖口挽到纤细的小臂处。

她的长相不带强烈的攻击性,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让人很容易想起晴朗天气里被风吹动的树叶。

她把周叙的练习册放到桌上:“林阿姨如果知道你们两个准备晚上打游戏,可能会收回这句话。”

陈乐天立刻反驳:“周五晚上不属于工作日,是正常的周末社交。”

“隔着屏幕互相喊『爸爸,救我』的社交?”娇俏的小嘴里吐出的“爸爸”却让两个早熟的初中小男生一阵邪笑。

陈乐天神秘兮兮地凑近:“要不我们让顾念也来玩?”

周叙一把将他的脸推开:“滚,你还嫌我们死的不够快嘛?”

与此同时,高中部的行政楼里,沈知岚刚刚结束第二节课。

深色裙子包裹着圆润的胯部,裙长越过膝盖,沈知岚端庄中透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柔美。

黑色丝袜包裹的美脚踩着黑色中跟鞋穿过走廊,步伐从容,光洁的小腿随着脚步交替显露;已经有些松散的低髻垂在颈后,几缕细发贴着白皙侧脸,为那份一贯严谨的教师气质添了一丝不经意的慵懒。

她怀里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文,走到楼梯转角时,上面的几本忽然向一侧滑落。

一只宽大的手及时按住了最上方的本子。

“沈老师,周五也不能放松啊。”程砚川从她身侧走出来,笑着替她扶稳,“这么高一摞,砸下来属于教学事故。”

沈知岚被他说得失笑:“都是作文,又不是铅球。”

“对语文老师来说可能不是,对体育老师来说,这个重量已经值得列入器材管理。”

他十分自然地接过大半作文。

程砚川今天穿着深色运动上衣,肩膀宽阔,袖口挽在手肘上方,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笑起来爽朗,却从不显得轻浮;视线落到沈知岚脸上时,又比对待其他同事多了一点克制的专注。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转角短暂靠得很近。

沈知岚转身让开过路的学生,肩头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臂。

她身上有很淡的皂香,混着粉笔和纸张的气息,近得足以让程砚川闻见。

他稍稍逼近半步,贴近了和她的距离,语气仍旧自然:“送办公室?”

“那就麻烦你了。”

“这句话听着太生分。上次你帮我改演讲稿,我也没说麻烦。”

“你那篇稿子一共不到八百字。”

“所以今天最多替你搬八趟,再多就算有偿服务。”

沈知岚笑着瞥了他一眼。

她眼尾微弯时,平日温婉端庄的面容会显出一种格外动人的明润,唇角也不自觉扬起,像是短暂卸下了生活赋予她的所有身份。

程砚川看见那抹笑,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周廷岳离开的一个多月,对别人只是一次普通出差,对他而言却意味着那道始终紧闭的门终于出现了一条缝隙。

下午第三节课前,年级组临时要求几名教师录制新学期寄语。

沈知岚站在小礼堂侧幕边整理发言稿,工作人员却被设备问题叫去了前台。

她拿着领夹麦克风试了两次,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

“别动,我来。”程砚川走到她面前。

沈知岚下意识抬起脸。两人的目光在半明半暗的幕布后相遇,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麦克风递给他:“夹得牢一些,刚才总往下掉。”

程砚川应了一声,神情难得认真。

他的手停在她衣领前,没有立刻碰触,而是先示意了一下位置,得到她轻轻点头后才捏住衬衫边缘。

男人的指节离她颈下的肌肤不过寸许,替她夹好麦克风时,指背隔着布料极轻地擦过衣领。

沈知岚呼吸微顿,本能地低头看去,柔软领口也随着动作轻轻起伏,程砚川的双手距离自己那对引以为傲的丰满只差几寸距离。

“好了。”程砚川立即收手,后退半步,“中途保证不会逃跑。”

“你说的是麦克风?”

“也可以是听众。”他笑道,“换成我,肯定舍不得走。”

这句话像是玩笑,却比寻常玩笑多了一层不便挑明的意味。

沈知岚抬眼看他,程砚川却已经转身检查设备,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她没有追问,只抬手碰了碰领口处的麦克风,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寄语录完,沈知岚回到办公室,一天的硬性工作基本完成,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陆续离开。

沈知岚整理完桌上的教辅资料和学生作业,弯腰准备搬起地上的作文本,程砚川再次从门口出现。

“放下。”

沈知岚没理程砚川,作文本已经被她吃劲的抱了上来。

“我拿得动。”

“我知道。”程砚川低头看她,语气带笑,“不过沈老师如果什么都拿得动,那我们这些男老师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沈知岚批改着作文,和程砚川闲聊着,向他说起丈夫那边一开始就不顺利,大概就是对方一看设备和人员到场,就开始压价,拖延货款,搞得整个项目迟迟启动不了,设备无法安装。

她提起这件事时语气平常,像在讲一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只是在说到“他又要晚回来一段时间”几个字时,眼底仍有一瞬不易察觉的黯淡。

“两个月?”程砚川问。

“可能更久。那边项目有些复杂。”

“家里三个孩子,还有学校的工作,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这些年不都这么过来的。”沈知岚轻轻笑了一下,“习惯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却像一层精致的薄纱,将真正的疲惫遮在后面。

程砚川提溜着一瓶才烧开的开水放上桌,侧过脸认真看着她:“习惯一个人撑着,不代表什么都应该一个人撑。”

沈知岚怔了怔。

窗外的风吹动百叶窗,细碎光影落在她的脸颊和颈侧。

她的肌肤保养得很好,面庞虽有些岁月的痕迹,却没有削弱她的美,反而让那份温柔显得更加真实。

程砚川看着她近在眼前的绝美的面容,他开始希望自己能进入她丈夫长期缺席的生活,成为那个被她依赖、被她主动想起的人。

“知岚,”程砚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头顶的柜子里,是不是放着茶叶?”

“嗯?是啊,怎么了?”沈知岚回过头,有些疑惑这莫名亲密的称呼。

“我帮你拿下来吧,”他笑着,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你昨天不是还说,都没时间喝才从老家带回来的新茶吗?我也尝尝。”

他离得是如此之近,沈知岚下意识地想后退,可她的身后,就是冰冷坚硬的、无路可退的墙壁。

程砚川没有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他站起身,从她侧面伸出手臂,以一种保护般的、却又充满了禁锢意味的姿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的身体和墙壁之间。

他的身体是如此的高大、如此的滚烫。那坚实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腹肌,就这么紧紧地、毫无间隙地,贴在了她那柔软的手臂上。

“嗯……”沈知岚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声极轻的、混杂着惊慌与羞耻的闷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因为锻炼,坚硬而又滚烫的腹肌,正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几乎要将她的臂膀灼伤。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让她头晕目眩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在哪呢?”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滚烫的、危险的吐息,“啊,找到了。”

他的手臂越过她的头顶,打开了她头顶的橱柜。就在他取下那个茶叶罐,准备收回手臂的瞬间——

他那只宽大的、骨节分明的、带着薄茧的手,像是“不经意”地,用手背,缓慢而清晰地,从她那被浅杏色针织上衣紧紧包裹的、饱满挺翘的乳房侧面,重重地、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力道,擦了过去。

那触感,柔软、饱满、富有弹性,美好得让他几乎要当场失控。

“啊!”

沈知岚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被电流击中的惊叫。她整个人感觉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往里一缩,瘫倒在了墙壁上。

“抱歉,”程砚川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的微笑,可那双深邃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却像鹰一样,死死地锁着她那张早已涨得绯红的、写满了惊慌与迷离的俏脸,“手滑了。

沈知岚扶着墙站稳,胸口仍因惊吓而急促起伏。

她低头理了理被蹭乱的针织上衣,动作看似镇定,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心底的慌乱。

方才那一下太过清晰,隔着衣料残留下来的异样触感,令她一时竟不敢直视他。

过了几秒,她才抬起眼,羞恼地横了程砚川一眼:“程老师,手滑可以算意外——可你再这样盯着看,就解释不清了。”

程砚川这才移开目光,唇边却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真生气了?”

“你说呢?”沈知岚轻轻咬住下唇,脸颊红得厉害,语气明明是在责怪,落在人耳中却软得更像娇嗔,“平时看你挺稳重的,今天连路都不会走了?”

她说完便要从他身边过去。擦肩时,程砚川低声道:“我会注意。”

沈知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最好是。”

“你的茶叶。”程砚川试图挽留。

“你自己留着喝吧。”沈知岚逐渐远离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里既有警告,有一丝娇嗔,也有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纵容。

下午,初中部的气氛却不像早晨那么轻松。

体育课结束后,几个男生聚在饮水机旁谈论校门外那家隐藏的黑网吧。

有人说最近有一群社会青年经常在那里逗留,还和本校几个学生走得很近。

杜浩、赵鹏与孙凯的名字被压低声音提起,紧接着又有人迅速岔开话题,仿佛仅仅说出这几个名字都会惹来麻烦。

周叙站在走廊尽头,看见杜浩正靠着栏杆与赵鹏说话。

杜浩个子不算最高,肩膀却很结实,校服拉链永远敞着,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相称的阴沉。

孙凯蹲在一旁摆弄手机,偶尔抬头观察周围;赵鹏则负责讲些低俗笑话,引得身边几个人哄笑。

他们并没有主动找周叙的麻烦,只是在周叙经过时忽然停下交谈,目光在他身上短暂扫过。

那一瞬间,走廊外的风似乎凉了几分。

陈乐天随后追上来,小声说道:“听说杜浩他们和外面的人有联系,最近最好别单独去活动中心后门。”

“谁说的?”

“隔壁班的人。他哥以前见过那群人。”

杜浩盯着陈乐天,转头和孙凯,赵鹏低声嘀咕着什么,二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和兴奋。

杜浩看着二人的怂样,转头呸了一口,深深看着周叙和陈乐天远去的背影。

周叙回头看了一眼。

杜浩已经恢复了说笑,仿佛刚才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从未存在。

可他心里还是留下了一点不舒服的预感,如同远处天际压着的一片灰云,尚未落雨,却已经让空气变得沉闷。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众人谈笑着收拾着书包,许清瑶来到周叙桌旁。

她刚从学校舞蹈老师那回来,柔软长发束成利落的丸子头,露出纤细的颈线与清秀明艳的脸。

长期练舞使她的站姿格外挺拔,即使只是随意站在课桌旁,肩背也自然舒展,动作里带着轻盈的节奏感。

她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神情一贯从容:“周六的社团活动,你堂弟到底来不来?”

“你们邀请人的诚意不太够。”周叙说,“只问他,从来不问我。”

许清瑶看了他两秒:“那你来吗?”

“这种临时补发的邀请,诚意更低。”

“那算了。”

她转身便走。周叙见她真要离开,立刻叫住她:“等一下。我又没说周亦辰不去。”

许清瑶回头,眼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联系方式。”

周叙把堂弟的号码发给她,又特意补充:“他不一定有时间,而且不喜欢太热闹。”

“这话听起来像家长替孩子婉拒兴趣班。”

“我是提前替你们降低期望。”

顾念在旁边听完,忍不住笑道:“明明自己也想去,还非要等别人邀请三次。”

“我没有。”

“第一次许清瑶问你去不去,你说诚意不足;第二次她转身,你马上把人叫住。”顾念掰着手指替他计算,“还差一次。”

许清瑶果然顺势开口:“周叙同学,周六上午九点,活动中心三楼,舞蹈社诚挚邀请你到场。可以了吗?”

周叙轻咳一声:“看时间吧。”

许清瑶摇摇头走了。顾念望着他,神情里既有无奈,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你再装一会儿,她们活动都要结束了。你真要去啊?”

“看我心情吧,我去也没人陪我,最多陪我堂弟去看看,免得他被那群小姑娘生吞活剥了。”周叙心不在焉的回答。

顾念刚想开口说要不要我陪你过去,周叙已经起身跟她告别,和陈乐天一左一右的摇晃着离开了。

放学以后,周叙和周亦辰在校门口会合。

两个人一路从公交站打闹到小区,先前的严肃谈话显然没有影响到二人的兄弟关系,身为兄长的严肃感再次被拥挤的车厢和周亦辰没完没了的学校见闻和对叽叽喳喳女生的抱怨挤到了角落,他一点也没办法感同身受。

到家以后,他们默契地没有拿出作业,而是找到被沈知岚统一收在抽屉里的手机,坐在客厅地毯上,叫上陈乐天开始组队。

“就打一局。”周叙说。

“好。”陈乐天回复到。

第一局输了。

“再打一局找回状态。”周亦辰说。

“合理。”周亦辰认真回应。

第二局打到一半,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两个男孩同时僵住。

沈知岚推门进来。

她在学校忙了一整天,精心挽起的低髻已经有些松散,乌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略带倦色的白皙脸侧。

烟灰蓝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胸前衣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间因为长时间坐着留下了几道柔软褶痕;深色裙装仍旧保持着整洁,将她成熟丰润的身段衬得端庄而窈窕。

黑色中跟鞋使她站得笔直,却也让奔波一天后的双腿显出几分疲惫。

她换好拖鞋,抬头便看见客厅里两张来不及掩饰的慌张面孔,以及手机屏幕上仍在激烈进行的团战。

“作业写完了?”她问。

没有人回答。

“卷子整理好了?”

周亦辰默默放下手机。

“书包收拾好了?”

周叙看了一眼已经黑掉的角色头像,决定把责任推给网络:“刚才测试了一下家里的网络信号。”

“人呢,干嘛呢,你爸爸我被三个人围殴啊,你们兄弟干嘛呢?”屏幕中传来某个气急败坏,还有些大放厥词的尖叫声。

沈知岚微笑着点头。那张温婉美丽的脸上没有怒色,笑意却让两个男孩同时感到危险。

“测试结果呢?”

“非常稳定。”周叙说。

“很好。”她把手袋放下,语气轻柔,“既然信号稳定,明天六点半准时起床。以后每个周六、周日都陪我晨练,谁都不许睡懒觉。”显然,沈知岚并没有忘记之前要锻炼身体的约定。

“妈,游戏和晨练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

“没有。”沈知岚脱下外套,转身看着他,“这是我刚刚临时决定的。”

晚上近九点,周清禾才结束自习回家。她换鞋时听说两个弟弟明早要陪母亲晨练,脸上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靠着鞋柜笑得幸灾乐祸。

“真羡慕你们,拥有这么健康的周末生活。”

沈知岚正在客厅里整理次日要批改的材料,闻言抬起头:“你明天上学比平时晚一个小时,也可以一起。”

周清禾的笑容缓缓消失:“其实我今晚还有很多作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写完了。”

“妈妈,我忽然觉得高中生需要保证充足睡眠。”

“你刚才不是很羡慕吗?”

周清禾沉默两秒,转头瞪向周叙:“都怪你。妈,我还要上学,晨练会影响我学习状态的。”

“为什么又怪我?”周叙抱头道。

“如果你们老老实实写作业,妈妈就不会想起晨练;妈妈想不起晨练,我就不会多嘴;我不多嘴,就不会被拉进去。”

周亦辰也顺势说道:“婶婶,明天歌舞社的人邀请我去参加活动,9点就要到啊,我也没法去晨练。”

沈知岚拿起围裙系在腰上:“那是你们的事情,你们几个小家伙,一个都跑不掉。”

周清禾顺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

周叙早有准备,拉着周亦辰拔腿就跑。

三个人绕着茶几追成一团,沈知岚站在旁边连说了几次“小心”,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丈夫离开后的第一周,就这样在孩子们的吵闹声中走到了周末。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的暖光落在沈知岚柔和的眉眼间,也落在她身后那片没有人注意的阴影里。

周叙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陈乐天发来一条消息:

“杜浩他们在问,明天下午谁会去活动中心。顾念拉我过去,你去吗?”

周叙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那我带我表弟过去。”

沙发另一边,沈知岚的手机也在同一时间亮起。屏幕上显示的是程砚川的名字。

“今天的事情,不好意思,明早还跑步吗?你膝盖容易紧,别忘了先热身。一周跑一次,跑完记得拉伸,要是不确定动作,我可以过去带你。”

“没事,不用了,我们一家人活动,你来怪尴尬的。”沈知岚面无表情的回了过去,婉拒了程砚川又一次“合理”的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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