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城大学开学第一天,林舟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沈鹿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甚至同一个班。

两人从幼儿园就认识,住在同一个小区,父母是多年的好友,用两家大人的话说,这俩孩子就跟亲兄妹一样。

但林舟和沈鹿心里都清楚,他们谁也没把对方当兄妹。

报到那天,林舟的室友兼好哥们张浩阳拉着他去食堂吃饭,一路上嘴就没停过:“舟哥,你看见沈鹿没?别看她小时候大大咧咧的,现在长得也太好看了,我就没见过素颜能打的那种女生,我要追她!”

林舟当时差点把可乐喷出来,咳了两声才憋出一句:“你……还是算了吧。”

“为啥?”

“她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你怎么知道?”张浩阳一脸狐疑。

林舟没回答,低头扒饭。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吧。

入学后第一个周末,张浩阳约林舟去网吧开黑,林舟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要回家拿点东西,让他自己去。

等张浩阳拎着包走了,林舟转身就给沈鹿发了条消息:“浩阳走了,咱们走?”

沈鹿秒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两个人偷偷摸摸地溜出宿舍楼,在校门口打了个车直奔林舟家。

林舟爸妈今天中午有个老同学聚会,要下午才回来,这个时间刚刚好。

一路上沈鹿坐在后排,手指悄悄勾住了林舟的小指,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沈鹿的侧脸在光影里好看得不真实。

进了门,林舟刚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沈鹿就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终于没人了。”

林舟转过身,心跳得厉害。

两个人从确定心意到现在,其实也没有多久,高三毕业那个暑假,在小区楼下的秋千旁边,林舟磕磕巴巴地表了白,沈鹿红着脸点了头。

但那之后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好好独处,就被大学开学和各种事情冲散了。

现在沈鹿就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客厅的窗帘拉着,午后的阳光被滤成柔和的金色,空气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鹿。”林舟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沈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舟俯身吻了下去。

少女的嘴唇柔软温热,带着一点草莓润唇膏的甜味。

林舟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沈鹿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林舟能感觉到沈鹿微微发颤的肩膀,他收紧手臂,想要把她抱得更紧。

就在这个时候,林舟突然觉得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那种因为紧张害羞而燥热的感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流淌、翻涌,所过之处皮肤都在发烫。

他以为是太紧张了,没当回事,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但热感越来越强烈,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再到每一根指尖。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一种难以形容的变化——像是在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塑造。

沈鹿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她感觉怀里这具身体的触感变了。

原本结实的胸膛变得柔软,腰部的线条在她手臂下缓缓收窄,骨架似乎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缩小。

她猛地睁开眼,但林舟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她看不清。

她抬手撩开了那些头发。

然后她愣住了。

面前的人不是林舟。

或者说,还是林舟,但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舟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女孩。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孩。

那张脸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五官和林舟原本的样子有七八分相似,但线条柔和了许多,皮肤白皙细腻得几乎透明。

眉毛细了一些,睫毛又长又翘,鼻梁挺秀,嘴唇的颜色变成了淡淡的樱粉色。

最夸张的是头发,原本清爽的短发变成了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像瀑布一样一直垂到腰际。

往下看,胸前的衣襟被撑起了明显的弧度,原本宽松的T恤现在显得空荡荡的,因为肩膀变窄了,锁骨露在外面,线条优美。

腰细得惊人,牛仔裤的裤腰一下子松垮下来,全靠胯骨勉强挂着。

“林……林舟?”沈鹿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舟——或者说现在的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看到了胸前那个不该存在的弧度,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垂到胸口的头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尖叫。

但这声尖叫也变了,不再是男生低沉浑厚的嗓音,而是一个清脆柔软的女声,好听是好听,但林舟觉得自己要疯了。

“我怎么——我——这是什么——我胸——不是,这——”

沈鹿比她更慌,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别急,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还是——还是我——”

就在两个人鸡飞狗跳的时候,门锁响了。

林舟的爸妈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沈鹿的爸妈。

四个大人有说有笑地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了站在沙发旁边惊慌失措的“陌生女孩”和一脸懵的沈鹿。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林舟的妈妈——刘敏——目光落在“陌生女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非常平静地“哦”了一声,转头对林舟的爸爸说:“老林,儿子的血统觉醒了。”

“嗯,看到了。”林舟的爸爸林建国点了点头,表情淡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我当年早了三年,挺早熟的。”

沈鹿的爸爸沈明远摸了摸下巴,笑了一声:“我就说嘛,俩孩子偷偷跑回来,肯定得出事。”

沈鹿的妈妈周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这有啥,早晚的事。”

林舟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看看自己的爸妈,又看看沈鹿的爸妈,再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声音都劈了:你们——你们能不能先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个大人互相看了看。

刘敏走过来,拉着林舟的手让她坐到沙发上,语气温柔极了:“宝贝啊,这个事情呢,说来话长。但是你先别怕,这是正常的,爸爸和妈妈都是这样的。”

林舟瞪大了眼睛:“什么叫都是这样的?”

林建国在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准备好好讲一段家族秘史的架势:“儿子,我们林家,世世代代都是魅魔血统。”

“什……什么血统?”

“魅魔。”林建国重复了一遍,表情非常坦然,“你也别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历史上魅魔的名声确实不太好,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代社会讲究遵纪守法,咱们家这几代人都是正经上班族,你爸我在单位干了二十年,年年评先进。”

林舟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身体:“那我变成这样是因为魅魔血统的特性。”刘敏接过话头,耐心地解释,“咱们这一族的人体内有两套精气系统,一套男性精气,一套女性精气。平时保持什么性别取决于你自己的状态,但如果接触到异性,就会触发转换机制。碰到女生就会变成女生,碰到男生就会变成男生。你是碰了小鹿吧?”

林舟的脸一下子红了。

沈鹿在旁边更是脸红得快要冒烟,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那……那以后呢?”林舟艰难地问,“我还能变回去吗?”

“当然能啊。”林建国说,“但是吧,你现在体内女性精气占了上风,需要一段时间自然平衡,或者你碰一下男生,就能立刻变回去。”

林舟想象了一下自己去碰一个男生的画面,整个人打了个寒颤:“我不要。”

“那就慢慢等,一般三到五天就自然恢复了。”刘敏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宝贝,习惯就好。妈妈当年跟你爸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变来变去的,也挺有意思。”

林舟觉得自己需要消化一下这个信息量。

这时候沈鹿终于忍不住了,她转头看向自己的爸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爸,妈,那咱们家是——”

沈明远和周琴对视了一眼。

“闺女啊。”沈明远叹了口气,走到沈鹿身边坐下,“咱们沈家,是驱魔师一族。”

沈鹿愣住了。

沈明远继续说道:“从唐朝开始,咱们沈家的祖先就以驱除邪祟、降妖除魔为职责。魅魔一族自古以来就是咱们驱魔师的主要对手之一,历史上两家打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不死不休的那种。”

他的目光落在林舟身上,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不过那是老黄历了。到了近代,魅魔一族遵纪守法,从良了好几代人,社会也和平稳定了,不需要打打杀杀了。而且你林叔叔一家人品确实不错,咱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这种事情早就不计较了。”

林舟和沈鹿同时沉默了。

两个人都是一副世界观被重塑的表情。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沈明远忽然笑了起来,视线在林舟现在的样子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促狭:“不过舟舟啊,你这个情况确实有点麻烦。”

林舟抬起头:“什么麻烦?”

沈明远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笑眯眯地说:“你现在碰一下我家闺女就变成女生了,那你们两个将来怎么结婚?”

林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但因为身体突然变小了一圈,牛仔裤不合身地往下滑了半截,她手忙脚乱地一把拽住裤腰,长发糊了一脸。

沈鹿在旁边把脸埋进了靠垫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四个大人看到这个场面,同时笑了起来,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刘敏笑着站起来,往厨房走:“好了好了,今天咱们两家人难得聚齐,我去做饭。老林,你来帮忙。舟舟你陪小鹿坐一会儿,慢慢聊,不着急。”

林建国应了一声,跟着进了厨房。沈明远和周琴也起身去了阳台,说是看看林家的花养得怎么样了,把客厅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只剩下林舟和沈鹿面对面坐着。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沈鹿从靠垫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长发垂腰、面容精致的女孩,愣了好几秒,然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舟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沈鹿连忙摆手,但嘴角根本压不住,“就是——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好看你知道吗,比我都好看,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弧度,生无可恋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我不想活了。”

沈鹿挪过来,靠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头歪过来,凑近她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似的,语气却带着笑:“那个……我现在抱你的话,你会不会又变回去?”

“我现在是女生,抱我应该没事。”林舟闷闷地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起头,“不对,等一下——那我要是跟男生接触了会变成男生,那我要是一辈子都不碰男生,是不是就可以一直——”

“你清醒一点。”沈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林舟再次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

厨房那边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刘敏哼歌的声音,阳台上的沈明远和周琴正在讨论林家那盆君子兰怎么养得那么好。

客厅里,沈鹿最终还是靠了过去,轻轻把头枕在了林舟窄窄的肩膀上。

变成了女生的林舟骨架小了一圈,沈鹿靠上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身高倒是更接近了,肩膀的高度也刚刚好。

“其实挺好闻的。”沈鹿闭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还是你的味道。”

林舟没有说话,但她慢慢放下了捂着脸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沈鹿的手指。

十指扣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个女孩交叠的手上。沈鹿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反扣住了林舟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踏实。

“对了舟舟,”沈鹿忽然开口,眼睛亮了一下,“你说我哥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

“你敢告诉你哥我就死给你看。”林舟面无表情地说。

沈鹿的哥哥沈鹤,比他们大五岁,从小就是林舟的童年阴影。

打架没赢过、跑步没跑过、爬树没爬过,每次都被沈鹤拎着后领从树上摘下来。

如果让沈鹤知道他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林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用在沈家抬头做人了。

沈鹿笑得浑身发抖,靠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好好好,不说,绝对不说。”

但她的手已经偷偷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

林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一把按住她的手,眼神危险:“沈鹿。”

“我没发我没发!”

“你把手机给我放下。”

“真的没发——好吧我放下,我放下还不行嘛。”

厨房里,刘敏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又笑着缩了回去。

林建国正在切菜,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俩孩子没事吧?”

“没事。”刘敏拿着锅铲,锅里炖着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脸上的表情温柔而平静,“都挺好。”

客厅里的两个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偶尔有笑声传过来,又被压低了,变成轻轻的耳语。

这个普通的周末午后,两扇门之外的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收被子,楼下的小孩子在尖叫着跑来跑去。

而在这个客厅里,两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正面对着一个她们从未预料过的未来。

但此刻,她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刘敏端着第一盘菜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自己那个变成了漂亮姑娘的儿子正别扭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沈鹿靠在她身边,两个小姑娘一样的发型,一样的纤细身量,像是两朵挨在一起生长的花。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没有出声打扰,转身又走了回去。

锅里还有几个菜要炒,客厅里的两个年轻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她和老林要做的,就是把今天这顿饭做好,让孩子们吃饱,然后告诉她们——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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