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黄金狼殿外的广场上,怯薛军的重甲步阵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而在通往狼殿的九条主干道上,隆隆的马蹄声已经震碎了夜的死寂。

各路王子麾下的精锐骑兵,正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在这些声势浩大、杀气腾腾的钢铁洪流中,有一支队伍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几分凄凉与寒酸。

那是由城南偏僻角落缓缓行来的一小队人马。

没有震天动地的战鼓,没有华丽招摇的图腾大纛,甚至连随行的护卫也只有寥寥十几个披着破旧皮甲的汉人工匠和几名边缘小部落的年轻骑兵。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苍穹汗国的九王子——阿史那·睿安。

与他那些身材魁梧如山、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浓烈雄性暴戾气息的哥哥们截然不同,睿安的身形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瘦弱。

他身上裹着一件并不算名贵的灰狼皮大氅,寒风将他的身子吹得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狂暴的风雪吞没。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却带着极浓的中原人特征,没有草原汉子的粗犷,反而透着一种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清俊。

然而,若是有人敢凑近了仔细看,便会发现,在这具看似孱弱的躯壳里,藏着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睛。

那不是老大铁木那种居高临下的凌厉,也不是老二巴图那种嗜血的狂暴,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倔强与坚韧。

那双眼睛在风雪中微微眯起,犹如寒冬里蛰伏在冰层下的暗火,安静,却绝不屈服。

“哟!这不是咱们那还没断奶的九弟吗?!”

一阵极其刺耳、充满戏谑与淫邪的狂笑声从侧方的街道传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一队装备极其奢华、马匹上甚至挂着中原丝绸与西域金铃的骑兵呼啸而过。这是老七和老八麾下南牧部的先锋卫队。

为首的一名千夫长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在睿安面前扬起一阵夹杂着冰碴的雪雾,险些扑在睿安的脸上。

那千夫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睿安那寒酸的随从,放肆地大笑道:

“九殿下,大汗归天,狼殿议事,那是手握重兵的雄狼们该去的地方!您身边就这么几只病猫,去了能顶什么用?我看您还是赶紧调转马头,回您的毡帐里躲着去吧!免得一会儿诸位殿下为了争夺大阏氏动起手来,溅您一身血!哈哈哈!”

周围的南牧部骑兵顿时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有人甚至吹起了下流的口哨,眼神中满是对这位毫无根基的九王子的鄙夷。

睿安身后的几名年轻护卫气得面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却被睿安微微抬手,死死压住。

睿安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千夫长一眼,只是任由风雪拂过他苍白清俊的脸颊。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黄金狼殿,对周遭的嘲笑与羞辱充耳不闻。

因为此刻,他的脑海中都还在回想着方才乳母林素珍来向他传话的场景。

……

半个时辰前。青狼部那座略显简陋的毡帐内。

睿安正借着昏暗的羊油灯,翻看着一卷从中原购得的《天工开物》残卷。

突然,毡帐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阵夹杂着雪花与浓烈奶香的寒风灌了进来。

“殿下……九殿下!出大事了!”

跌跌撞撞扑进来的,是睿安的乳母,也是他在这片冰冷草原上除了母亲之外最亲近、最依赖的长辈——林素珍。

林素珍今年三十八九岁的年纪,她并非草原女子,而是当年随大阏氏萧云蓉一同被送到这塞外的中原陪嫁侍女。

她生得一张温婉贤良、慈眉善目的中原熟妇脸庞,算不上艳丽,却十分端正,眉眼柔和。

眼角虽然有了几丝极淡的岁月痕迹,但却更添了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依偎的母性光辉。

此刻的林素珍跑得气喘吁吁,发髻微乱。

她身上穿着一件松垮的羊绒短袍,因为剧烈的跑动,胸前那对登峰造极、被草原人私下里垂涎称为“金帐大奶牛”的绝品巨乳,正在领口处剧烈地上下甩动着。

那白花花、鼓囊囊的嫩肉几乎要挣脱衣襟的束缚跳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温热、浓郁且极其甜腻的熟妇奶香。

是的,若单论乳房的话,林素珍绝对是一位比得上大阏氏的尤物。

她的奶子不仅丰硕而且松软,而且奶头又大又饱满,极易吸吮乳汁,是天生的哺乳圣体。

也正因如此,后来大阏氏才让这位自己最亲近的侍女去担任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的乳娘。

说来也是神奇,林素珍当了睿安的乳娘之后,那奶水竟然越喂越多,而且寻常熟妇哺乳之后,乳房都会出现下垂、颜色变丑等各种问题,可林素珍的这对大奶子被睿安吸的越多,颜色越油润光泽,那乳头每时每刻都好像沾了晨露的枝头葡萄那样鲜润饱满,娇艳欲滴。

不仅如此,林素珍的气质也越来越姣美,原本只是中上的姿色,因为哺乳的原因,那种扑面而来的美熟妇风情倒是会让许多人沉醉了。

而且最夸张的是,她把睿安从出生喂到现在,整整十八年,奶水都未断绝,这才让她一个普通的乳娘引起王庭内外的一些流言,更有了“金帐大奶牛”这种下流称号。

但不管外界如何评论这位乳娘,睿安可是被她喂养照顾大的,因此对素珍极为敬重,而且从心理上真切依赖着这位乳娘,与她几乎无话不谈,完全将她视作半个母亲,平日里也不许任何下人欺侮她。

“素娘,怎么了?何事如此惊慌?”睿安连忙放下书卷,上前扶住因为惊恐而浑身发抖的素珍。

林素珍一把反抓住睿安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与战栗:

“大汗……大可汗他……就在刚才,在西北面的金帐里,突然暴毙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睿安的脑门上。他只觉得耳畔一阵嗡鸣,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父汗……死了?”睿安喃喃自语,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素珍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泪水,死死抓着睿安的手,语无伦次地将大阏氏萧云蓉的密信塞进睿安手里:

“殿下,娘娘让奴婢告诉您……大汗走得太突然,没有留下密诏。今夜的阿尔浑城必将混乱不堪!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说您在这九个王子中年纪最小,手里没有万户府的兵权支持,也没有大部落的仰仗。今夜前往黄金狼殿,您千万、千万不要和您的八个哥哥发生任何冲突!”

素珍一边说着,眼泪一边扑簌簌地往下掉,心疼地抚摸着睿安苍白的脸颊,转达着那字字泣血的母爱:

“娘娘说,无论哥哥们怎么排挤您、羞辱您,您都必须避让!必须低调!必须隐忍!只要您能活下来,娘娘她……她无论受多大的委屈,都心甘情愿……”

听到这里,睿安的身体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隐忍?避让?

他当然知道母亲为什么会传出这样绝望的告诫。因为父汗一死,按照苍穹汗国祖制,作为汗国最高权力象征的大阏氏,将立刻沦为无主的猎物!

而这九个名义上拥有继承权的亲生儿子,将拥有合乎法理的支配权!

一想到这里,睿安的心就像是被放进油锅里反复煎熬,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那是他的母亲啊!

那个拥有着中原江南名门绝世美貌、高贵端庄、冰清玉洁的萧云蓉!

那个在寒夜里会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最温柔的声音给他唱中原童谣的母亲!

那个为了保护他这个瘦弱的小儿子在这蛮荒的草原上活下去,耗尽了所有心血、独自承受着无尽孤独与恐惧的柔弱女子!

可是现在,保护她的最后一道屏障——父汗,死了。

睿安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极其残忍、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仿佛看到,老大铁木用那双粗糙大手,撕碎了母亲最爱的那件深紫色的中原锦绣宫裙;他仿佛看到,老二巴图那如同巨熊般恐怖的庞大身躯,带着令人作呕的狂暴,将母亲那娇嫩白皙的丰满肉体死死压在金帐的白熊皮上,肆意蹂躏;他甚至能想象到老三脱斡那阴鸷的冷笑,老七老八手里那些五花八门的西域淫物……

整整八个如狼似虎、正值壮年的男人!八个被权力与情欲彻底冲昏头脑的禽兽!

他们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他们只会像抢夺最肥美的羊羔一样,将自己额娘那高贵端庄的绝世肉体按在身下,轮流占有,疯狂开发,直到将她骨子里的尊严彻底碾碎,让她在屈辱与绝望中沦为他们发泄兽欲和争夺汗位的工具!

“不……不!!”

睿安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他恨!他恨自己的瘦小,生来就体弱多病,不能像其他兄弟一样驰骋沙场!

他恨自己长得一点也不像父汗,天生就是一副汉人长相,正因如此从出生开始就受尽白眼,得不到父汗任何宠爱,甚至因为自己的存在给母亲招致怀疑与非议。

他恨自己羽翼还未丰满,手里的势力薄弱,完全没办法保护母亲,更别谈从这场残酷的汗位争夺战中胜出,赢得母亲。

他脑海中全都是平日里母子俩在密室暗道里耳鬓厮磨的平静时光。

母亲会褪去那身沉重的风袍,只穿着贴身的内裙,半露着酥胸,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像个小女孩一样娇嗔、哭泣,寻找着这地狱般草原上唯一的灵魂避风港。

母亲曾红着脸向他承诺过,她的心和身子,永远只属于睿安一个人。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要被打破了。

为了保护他这个瘦弱的小儿子,母亲一定会含着眼泪,主动张开双腿,用自己绝美成熟的躯体去承受那八头饿狼的疯狂撕咬,只为换取他在夹缝中的一线生机!

“安儿,我的小安儿,可怜的小安儿!”素珍唤着睿安的乳命,她看着睿安那双目滴血、浑身颤抖的痛苦模样,心疼得犹如刀绞。

“安儿,别怕,珍娘在这呢。”素珍紧紧抱着睿安,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位小王子,她所拥有的只有丰沛甜美的乳汁,这就是她能给睿安的一切。

素珍红着眼眶,解开自己羊绒短袍的暗扣。

“唰”的一声,衣襟敞开。

那对登峰造极、白得晃眼的绝品巨乳瞬间失去了束缚,如同两只沉甸甸的玉兔般弹跳而出。

因为常年哺乳,那熟透的紫红乳首早已高高挺立,莹润的乳孔间,正因为她激动的情绪而“滋滋”地往外渗着温热、浓郁的奶水,顺着她白皙娇嫩的胸脯缓缓滑落,散发出极其诱人、喷香的熟妇气息。

“殿下,心里苦,就来珍娘怀里……珍娘喂你……”

素珍温柔地将睿安拉入怀中,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婴孩般,将他那满是痛苦与戾气的脸庞紧紧按在自己那片柔软、温暖且庞大无比的雪白胸肉之间。

她捧起其中一只肥美无比的豪乳,将那颗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紫红果实,轻柔地送入睿安的唇边。

这对神圣的丰满的巨乳,本来是最能让睿安放下一切防备的避风港。

平日里,只要含住珍娘这喷香的大奶头,感受着那软弹无比的豪乳,品尝着那甘甜的汁水,睿安所有的疲惫与创伤都会被瞬间治愈。

睿安本能地张开嘴,用力吸吮了一口。

温热的奶水瞬间涌入口腔。

可是……

往日里那香甜可口、能让他沉醉其中的奶水,此刻落入喉中,竟如同黄连一般苦涩,索然无味!

因为他的心,已经飞到了那座即将沦为地狱的大幄金帐;他的灵魂,正在为即将遭受非人凌辱的生身母亲而滴血。

他心乱如麻,不知不觉从吮吸变成了对乳头的啃咬。

珍娘吃痛,柳叶眉紧缩了起来,但她却强忍着疼痛连哼都不哼一声,反而温柔地抚摸着睿安的脑袋。

“安儿,吸得珍娘好舒服,珍娘喜欢安儿吸奶。”

“安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珍娘都陪着你。”

“安儿,多吸点,喝饱了奶水才有力气出发。”

珍娘疼的发抖,但却坚持发出类似母亲照料婴儿那般的轻吟,拍打着睿安的背部,杏眼里只有无尽的柔情与爱意,对这个心思单纯的女人来说,眼前这个从小喂养到大的小主子就是她的全世界。

珍娘的奶水真的很多,往日里睿安吸奶的时候,都要铆足了劲大口大口的吞咽,才能勉强跟上乳母流奶的速度。

可此刻睿安根本无心吸奶,因此那奔涌而出的奶泉很快就从他嘴边溢出,汩汩地顺着脖子往下灌,珍娘只能拿着毛巾手忙脚乱地提睿安擦拭流出的奶水。

可白色的奶汁还是擦也擦不完,已经在地上汇聚成一洼池塘。

睿安又匆匆吸了几口,终于再也咽不下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那片温柔乡中挣脱出来。

他站起身,用手背擦去嘴角的奶渍,再抬起头,眼底的痛苦与绝望已经被一股深不可测的冰冷替代。

睿安正要迈开脚步,素珍从后面抱住她,两团哈密瓜一样的弹软爆乳紧紧挤压着睿安的背部:

“安儿,切莫冲动,切记隐忍,有什么事情回来再和娘娘商量,一切总会有办法……”

睿安的眼里闪过一丝柔软,他转头,一只手握住素珍的玉手,一只手抚过素珍光滑的脸蛋,撩起她微垂的鬓角:

“额吉,您放心,安儿知道该怎么办的,等我回来。”

额吉,在草原上,只有面对亲娘才能这样叫。

听到这种亲切的称呼,素珍的心跳都瞬间慢了半拍,她真想这一刻就脱光衣服,把睿安的小脑袋埋进她的大奶子中,再也不和他分开。

可是她也知道,睿安不能永远叼着她的奶头吸奶,总归是要成长的。

于是她不再多言,只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的安儿抓起挂在帐篷上的灰狼皮大氅,头也不回地掀开门帘,一头扎进了外面漫天狂舞的风雪之中。

……

思绪从冰冷的回忆中抽离,风雪依旧在耳边呼啸。

面对南牧部千夫长的嘲笑与羞辱,睿安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紧了紧身上的灰狼皮大氅,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任由那匹瘦马踩着厚厚的积雪,继续朝着那座被数万重甲怯薛军拱卫的黄金狼殿走去。

“忍……”

睿安在心底默默咀嚼着母亲传来的这个字,那双清俊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黑色的业火在熊熊燃烧。

“额娘,儿子会忍。但儿子发誓,他们在你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痕,来日,我必用他们九族部落的鲜血,用这苍穹汗国的万里江山,来为你洗刷!”

当睿安迈过黄金狼殿那道高高的青石门槛时,一股混合着兽金炭、烤肉脂香与浓烈铁锈味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九根雕刻着图腾巨狼的金丝楠木柱下,苍穹汗国最核心的权力版图已然泾渭分明地割裂开来。

睿安低垂着眼睑,抖落大氅上的冰雪,悄无声息地走向大殿最边缘的角落。

但他的余光,却如刀锋般扫过了殿内那几头正处于权力巅峰的“狂狼”。

最靠近中央白骨王座的,是大王子——左贤王阿史那·铁木。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黑熊皮交椅上,身披暗金色的重型鳞甲,面容冷酷如铁。

作为掌控金帐嫡系与中央禁军的旧皇权代表,铁木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他的身后,站满了白发苍苍的老派贵族,这群人自诩为正统,看向其他王子的目光中皆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大可汗尸骨未寒,铁木却已隐隐摆出了新任主宰的架势。

在铁木的对面的是二王子右贤王阿史那·巴图。

他足足有九尺多高,浑身肌肉虬结,宛如一头直立的巨熊。

好几位身披重甲的中年人在他身后肃立,这些都是来自北寒原的库伦部的将领,他们几乎都支持这位残暴但是勇武的王子。

而在大殿的左侧阴影中,三王子——左谷蠡王阿史那·脱斡,正悠然地品着一碗马奶酒。

他生得一副阴鸷狭长的面相,身上穿着极其奢华的东苍部丝绸锦袍,与周围粗犷的草原风格格格不入。

他的身侧,簇拥着南方商路的巨贾与黑帐司的情报头目。

距离脱斡不远处,站着四王子——右谷蠡王阿史那·苏赫。当睿安的目光扫过四哥时,心底不可遏制地涌起一丝深深的忌惮。

苏赫太耀眼了,他身披西荒海出产的精钢明光铠,腰悬苍狼宝刀,身姿英武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足以令天下侧目的男儿气概与将帅之风。

虽然他的势力不是王子之中最强大的,但是他的能力几乎得到整个草原的认可。

也正因如此,历史上几乎从不表态支持任何汗位候选人的铁山部竟隐隐有向他靠拢的趋势。

除了这四位权势滔天的兄长,大殿的其他位置也各自盘踞着几股势力。

五王子阿史那·默格孤身一人靠在殿柱上,怀里抱着一柄古朴的马刀。

六王子阿史那·别古则显得有些病态。

他体质偏弱,脸色苍白,正坐在一群身披彩羽、手持骨杖的腾格里部祭司中间,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光芒。

至于老七乌兰和老八乌洛这对双煞,则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南牧部进贡的波斯软毯上。

两人穿金戴银,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飘向大殿西北方金帐的位置,嘴角勾起淫邪的笑容,似乎已经在脑海中幻想着如何用那些奇技淫巧的道具,去折辱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亲生额娘了。

相比之下,睿安所在的角落简直寒酸得可怜。

他代表的“青狼部”,虽说也算九大部落之一,但是近年才撅起的,而且是一些边缘小部族的联合体,底蕴不足。

站在他身后的,只有一名满手老茧的汉人铁匠、一名文士,以几个眼神坚毅却地位低下的年轻下级军官。

在那些动辄拥兵数万的哥哥们面前,睿安的势力弱小得犹如狂风中的残烛。

当九位王子全部到齐,大殿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彻底引爆这场同室操戈的血战。

就在此时,大殿后方的帷幕被缓缓拉开。

苍穹汗国的几位定海神针,依次步入殿内。

走在最前方的,是手持骨念珠、独眼幽深的老相国阿吉多;紧随其后的,是眉如刀裁、不怒自威的帝国大将军拓跋烈;而在他们两侧,左右万户都统完颜忽赤与赫连玄策按剑而行,代表着大可汗直属亲卫怯薛军的绝对武力。

但这四人并未落座,而是恭敬地分立两侧,让出了一条道。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神圣的骨铃声,黄金议帐的忽里勒台大长老——孛儿赤,拄着一根象征九部共主的苍狼图腾权杖,步履蹒跚却极其稳健地走向大殿中央。

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面部涂满神秘油彩、身披百兽皮的瞎眼老者,那正是掌握着长生天神权的大萨满——乌日罕。

这两位活化石一出场,原本剑拔弩张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即便是最狂妄的老大铁木和最暴躁的老二巴图,也纷纷收敛了气焰,抚胸行礼。

大长老孛儿赤环视了一圈这九头心思各异的恶狼,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犹如洪钟般苍老威严的声音:

“大可汗蒙长生天召唤,已归于星海。然,国不可一日无主,狼群不可一日无头。今日召集诸位台吉,乃是为了我苍穹汗国千秋万代的传承!”

孛儿赤顿了顿,权杖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大草原自古以来,便信奉长生天降下的‘骨血同帐’之法!中原人笑我们不知伦理,但他们那些孱弱的两脚羊又怎懂我游牧之民的生存之道?在这苦寒之地,唯有将最尊贵的血脉与最肥美的财富牢牢锁在金帐之内,汗国才不会四分五裂!”

大长老口中的“骨血同帐”,正是苍穹汗国独有且极其极端的婚制。

站在一旁的大将军拓跋烈听到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本是鲜卑人——这从他的姓氏便能看出,拓跋乃是鲜卑大姓。

在鲜卑人的习俗中,父死子继、兄死弟及也是常态,儿子继承父亲的妻妾理所当然,但唯独有一个绝对的禁忌,那就是绝不能继承自己的亲生母亲。

然而,这苍穹汗国的狼族却比鲜卑人更加野蛮、更加极端!

为了保黄金狼血的绝对纯粹,防止大阏氏背后的庞大势力流落到其他部族,他们的祖制规定:大可汗死后,大阏氏不仅要被继承,而且优先由她的亲生儿子来继承!

因为只有母子同帐,诞下的后代才是最纯正、最不容置疑的黄金血脉!

拓跋烈心中暗叹:“这群苍辽狼人,当真是披着人皮的野兽。那大阏氏萧云蓉何等尊贵圣洁的中原女子,如今却要沦为自己亲生儿子们争夺的交媾猎物,这等背德之举,简直不堪入目。”

不过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苍辽一族固然野蛮,但战力睥睨天下,不然也不会把鲜卑灭族。

如今他无以为家,再怎么怀念故土,也不敢让人看出任何一丝他的真实想法。

大长老孛儿赤并未察觉拓跋烈的异样,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殿内的九个王子,声音猛然拔高:

“按照祖制,继承大汗之位者,方有资格继承大阏氏!大阏氏乃是长生天赐予我苍穹的至宝,她不仅象征着最高的神权与法理,更关乎着下一代狼王的血脉!但如今——”

孛儿赤的目光扫过铁木,又扫过巴图,最后落在角落的睿安身上:

“大可汗走得突然,未曾留下金箭密诏。而大阏氏福泽深厚,竟为大可汗诞下了整整九位嫡出的台吉!你们九人,身上皆流淌着大可汗的血,也皆是从大阏氏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资格继承汗位,都有资格……迎娶你们的亲生额娘!”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老二巴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七老八更是毫不掩饰地咽了一口唾沫,就连一向自持的老三脱斡,眼中也闪过一丝狂热的贪欲。

睿安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禽兽哥哥们令人作呕的表情,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在滴血。

“但在新汗未立之前,谁也不能独占金帐!”孛儿赤的权杖再次顿地,打断了众人的遐想,“没有忽里勒台的推举,没有大萨满的赐福,谁敢擅自动用刀兵强夺大阏氏,谁就是背叛长生天的叛徒,九部共击之!”

“因此,按照先辈留下的规矩,自今日起,我苍穹汗国正式开启‘守嗣之年’!”

大长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为大可汗守孝、祈福!你们九位台吉,皆为汗位之候选。这一年内,你们需向九部贵族证明你们的勇武、智慧与统御之力!一年之后的今日,黄金议帐将再次召开,届时,谁能得到九部与萨满的认可,谁就是新的苍穹大可汗!”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守嗣之年”说得好听是守孝与考察,实际上,这就是给九个势力庞大的王子一个缓冲期。

过去的先例中,在这守嗣之年的末期,往往会爆发出极其惨烈的暗杀与火并,难免会死上几个候选人。

但至少在最初的这几个月里,为了争取九部贵族的支持,为了不背上“弑兄篡位”的恶名,表面上的平静是必须维持的。

更何况,大阏氏作为无主的信物,在这一年里,九位王子皆拥有合乎法理的探视与“亲近”之权。

谁能在这场长达一年的角逐中,用手段彻底征服那位美艳绝伦的母亲,甚至让她怀上自己的种,谁就能在一年后的议帐大会上,捏住令所有贵族闭嘴的绝对筹码!

“诸位台吉,对长生天的规矩,可有疑义?”孛儿赤目光如炬,环视四周。

老大铁木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老二巴图捏得骨朵嘎巴作响,最终还是忌惮地看了一眼左右万户的重兵,闷声不语;其余诸王也纷纷抚胸,表示默许。

“很好。”孛儿赤点了点头,苍老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既然诸位对守嗣之年并无异议,那么,为了避免这一年内发生不必要的摩擦。现在,我们就开始讨论在大选之前,诸位台吉对草场、牛羊、兵马以及商路的暂时划分。”

大长老特意加重了语气:“记住,只是暂时的。一年之后,新汗登基,这草原上的一切,乃至金帐里的一切,都将由新可汗重新定夺!”

随着大长老孛儿赤的话音落下,几名身披灰袍的执行官捧着厚重的羊皮卷轴与堪舆图,步入大殿中央。

巨大的羊皮地图在火盆的映照下铺展开来,上面用朱砂与黑墨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苍穹汗国万里疆域的每一寸血肉。

一场不见刀光却同样惨烈的瓜分盛宴,正式开席。

一开始,当羊皮卷上探讨到牲畜、牧地与季节营地的暂时归属时,诸位台吉还勉强维持着身为黄金狼族的体面。

毕竟草原辽阔,牛羊如云,这些东西虽然肥美,但还不至于立刻让人撕破脸皮。

“大汗生前留在金帐的御马群,理当由我这长子代为照管。”大王子铁木靠在黑熊皮交椅上,语气不容置疑,“至于西面繁育战马的种马群,二弟,你北寒原风雪大,马驹子容易冻死,还是留在中央草场吧。”

二王子巴图冷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案几上:“大哥此言差矣!我麾下白狼铁骑,日夜防备极北的野蛮人,没有良种战马如何维系?种马群我必须带走一半!至于牛群、羊群与骆驼群,按照旧例,各部按兵马多寡均分便是!”

老三脱斡摇着折扇,阴测测地笑道:“二哥要马可以,但这秋围场与冬营地的划分,可得说道说道。东苍原的林地和猎场,向来是我部众过冬的指望,若是都被你们划走,我手底下的商队吃什么?”

在孛儿赤的居中斡旋下,诸王虽然言语交锋不断,但总算勉强将春营地、夏牧场、河谷水源以及至关重要的盐池、渡口等游牧命脉,暂时划定了各自的游牧界线。

老七和老八甚至还有闲心,笑嘻嘻地把老可汗生前最喜爱的几百只海东青猎鹰与凶悍的獒犬猎犬讨要了过去,美其名曰“代父熬鹰”。

然而,当羊皮卷翻到下一页,涉及到分封部众与丁口时,大殿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浓烈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在游牧帝国,土地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实力的,是马背上的控弦之士与能干活的奴隶。人口,就是最直接的财富与兵源!

“直属大汗的八万牧户,以及王庭周边的三十六个千户与百户,必须由金帐统辖!”大王子铁木猛地站起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炬,“我是左贤王,代掌王帐,这些部众谁也不能动!”

“放屁!”二王子巴图怒吼一声,犹如一头发怒的巨熊般咆哮起来,“你把千户和百户都吞了,老子拿什么补充兵源?那些从中原和西域掠来的俘虏户、奴户,必须全部划拨给我北寒部!否则,我手下的儿郎们手里没了驱使的贱口,谁去给你们打仗?”

“二哥胃口未免太大了些。”老三脱斡立刻插话,眼神阴冷,“俘虏和奴户可以给你,但那些懂冶炼、纺织的工匠户,还有精通算计的农耕户与商户,必须归我东苍部与黑帐司掌管。还有各条商路上的驿户,也得由我来调配。”

“凭什么好东西都归你们?!”老七乌兰和老八乌洛也不干了,尖叫着跳起来,“那汗库里的金银呢?中原大齐每年岁贡的几万匹贡缎,西域诸国进献的宝石珠宝,还有大汗这三十年来积攒的私人战利品,总该分给我们南牧部一些吧?我们可是管着商道的!”

一时间,大殿内吵成一团,诸位台吉为了争夺一户铁匠、一箱金银,争得面红耳赤,犹如市井泼皮般互相揭短谩骂。

而在这沸反盈天的争吵中,唯有大殿最偏僻的角落里,九王子睿安静静地站着。

他就像是一个与这场盛宴毫无干系的局外人,冷眼旁观着哥哥们如饿狼般撕咬着父汗留下的遗产。

他不争,不抢,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插。

不是他清高,而是他根本没有争的资格。

睿安太弱小了。

在这崇尚暴力的苍穹汗国,他简直是个异类。

他的面容几乎完全继承了母亲萧云蓉那中原江南名门的绝世风姿,五官清俊,肤色白皙,没有半点草原汉子粗犷黑硬的特征。

单凭这张“南人”的脸,就让他在极度排外的黄金狼族中受尽了白眼。

更要命的是,睿安天生体弱,拉不开一石的强弓,驯不服烈性的野马。他不喜弯刀,反而对中原的诗书、算术、发明等“奇技淫巧”爱不释手。

在老可汗眼里,这个长得像两脚羊、做派也像两脚羊的小儿子,简直是黄金狼族的耻辱。

若不是看在对他母亲萧云蓉那近乎病态的迷恋份上,老可汗早就将他扔进狼圈了。

正因如此,老可汗生前从未给他分配过任何精锐部众,也没有让他插手过任何商路。

草原上的贵族最是现实,谁会去追随一个连马背都坐不稳、毫无前途的废物皇子?

所以,除了少数被排挤的汉人工匠和边缘小部族的落魄军官外,九部之中也只有作为新晋势力的青狼部愿意支持一下他,但也只是少部分人。

他身边可用的人手与势力依旧少得可怜。

睿安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脑海中浮现出母亲那张绝美却凄楚的脸庞。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在这场狂欢中活下来,保住自己的命,才能在未来的密室与暗夜中,去拯救那个将要被这群禽兽生吞活剥的额娘。

“砰——!”

一声巨响将睿安的思绪拉回。二王子巴图竟然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案几,腰间的弯刀已经拔出了一半,刀锋映着火光,杀气腾腾。

争夺,终于来到了核心环节——城池、堡寨与互市!

“各大仓库由我金帐驻军接管!”大王子铁木也不甘示弱,身后的金帐将领纷纷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那黑石堡的矿场必须归我!”一直沉默的四王子苏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金戈铁马的肃杀,“我西荒部的黑狼军要打造兵器,没有黑石堡的铁矿,难道让我的儿郎们拿着木棍去冲锋吗?”

“放肆!黑石堡乃帝国重镇,岂能由你一家独吞?”巴图怒吼道,“还有寒狼城的边防,那是我北寒部的门户,谁敢染指,老子活劈了他!”

老三脱斡折扇一收,冷冷道:“诸位兄长要打仗,我不管。但白鹿城的互市、金河城的商税,以及通往中原和西域的商道、商栅、驿站,必须由我东苍部监管。没有我给你们敛财,你们拿什么养兵?”

“老三,你算盘打得太精了吧!把钱袋子全攥在手里,是想以后卡我们的脖子吗?!”

“你若不服,咱们现在就去殿外点齐兵马,真刀真枪做过一场!”

大殿内瞬间剑拔弩张,几位强势台吉的亲信将领已经开始互相推搡,怒骂声、甲片摩擦声响成一片,眼看就要在这神圣的黄金狼殿内上演全武行。

“够了!都给我住手!”

大长老孛儿赤猛地顿下苍狼权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气得胡须发抖,但这声怒喝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孛儿赤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是忽里勒台的大长老,辈分极高,但说到底,等这守嗣之年一过,眼前这几头恶狼中必将诞生新的大可汗。

到那时,自己依然只是个臣属。

若此刻端着长辈的架子压得太狠,日后必遭清算。

于是,孛儿赤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却带着几分恳求与警告的意味:

“诸位台吉!大可汗的英灵还在天上看着你们!外面还有左右万户的三万怯薛军镇守!你们难道要在先考尸骨未寒之夜,就让苍穹汗国的鲜血染红这白骨王座吗?”

他环视着气喘吁吁、互相怒视的几位王子,语重心长地劝道:

“老朽刚才说得明白,今日划分的这些城池、堡寨、互市与矿场,只是暂时的监管权与收益权!并非永久割裂给你们的所有权!这一年内,你们谁有本事经营得好,谁能让九部贵族信服,一年后的议帐大会上,自然有你们的好处。若是现在就拔刀相向,谁也别想讨到便宜!”

孛儿赤的话,加上殿外隐隐传来的怯薛军重甲巡逻的脚步声,终于让这几头快要失去理智的狂狼找回了一丝忌惮。

铁木冷哼一声,将拔出一半的弯刀重重按回刀鞘;巴图也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勉强维持的平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真正的厮杀即将开始。

因为接下来要划分的,是女人,其中还涉及到他们所有人都痴迷的亲额娘——草原第一美人,大阏氏萧云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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