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公堂之上真相现,淫夫恶妇双伏罪

诗云:

公差踏破朱家院,旧案新仇一并翻。

拾年毒计今朝露,母子冤魂终得安。

又道是:

老妇堂前亲认罪,奸夫犹自百般瞒。

铁证如山无可辩,血债血偿在眼前。

话说吴旺得了贵梅塞来的那一叠物事,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巷口,正好撞见县衙派来的两个公差。

他一把拉住那公差的袖子,低声道:“二位差爷,朱家寡妇割了腕子,流了半屋子的血,嘴里还胡喊什么‘杀了人’‘你骗了我拾年’——这里头怕是大有文章!”

他说着便将那一叠信件、婚书、药瓶、证词塞进公差手中,压低声音道,“这是朱家媳妇交出来的,说务必呈给青天大老爷过目。”

那两个公差对视一眼,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下一边留人看住现场,一边飞报县衙。

却说那毛通判,原本是个糊涂官兼贪官,可这回不一样——吴旺塞来的那封信上赫然写着“朱老倌之症无人疑心”几个字,那瓶里的药粉经刘郎中当堂检验,正是“金线草灰”再加上刘郎中人证画押、朱寡妇自家在血泊中胡喊的那几句“杀了人”桩桩件件指向一桩拾年前的杀夫旧案。

毛通判虽然贪,却不傻,知道这种事一旦坐实,若他敢按下去,上头查下来,他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连夜升了堂,传令将朱寡妇、汪涵宇、贵梅以及相关人证一并带到。

朱寡妇手腕上的伤已经草草包扎,血还在往外渗,把那白布染得通红。

她被两个婆子架着拖上堂来,面无人色,头发散乱,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猫。

而汪涵宇被带上来时,衣裳还穿得歪歪斜斜,裤腰松松垮垮,显然是被公差从被窝里揪出来的。

他脸上还残留着几分酒意,见了堂上明晃晃的火烛和毛通判那张肥脸,酒醒了大半,强自镇定道:“大人,草民不知犯了何罪,为何深夜拿人?”

毛通判“啪”地一拍惊堂木,喝道:“汪涵宇,有人告你拾年前蛊惑朱门陈氏毒杀亲夫朱老倌,更有今年三月,又伙同陈氏毒杀朱家独子朱颜——你认是不认?”

汪涵宇面皮一僵,随即挤出笑来:“大人说笑了,草民一个正经商人,怎会做那等伤天害理的事?定是有人诬告!”

毛通判冷笑一声,将那封信、婚书、药瓶往案上一摔:“这是从朱寡妇房中搜出来的,这信上可是你的笔迹?这婚书可是你拾年前写的?这药瓶里装的可是‘金线草灰’——北街刘郎中可以作证,你曾在他那里买过此物!”

汪涵宇额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张口结舌地看了看那信,又看了看那药瓶,脑中飞快地转着,可铁证如山,他一时竟想不出如何抵赖。

他忽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跪在堂侧、一言不发的贵梅——是她!

一定是她翻出来的!

她早就知道了,却一直在装傻,在哄他,在……

“启禀大人,”贵梅跪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声音清冷如泉水,“民女有话说。”

毛通判挥了挥手:“讲。”

贵梅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望着堂上的毛通判,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堂:“民女嫁入朱家半年,夫朱颜新丧不过两月。婆婆在夫病重时亲自煎药,夫服药三日后便吐血而亡。民女疑心,私下将药渣收存,发现其中有‘金线草灰’的残迹。后又无意间在婆婆房中发现这封信,才知婆婆拾年前便已与汪涵宇勾结,毒杀了亡夫的先父朱老倌。今夜婆婆因与汪涵宇起了争执,自伤手腕,亲口对邻舍说出‘我杀了人’等语。邻舍吴旺、李直,以及北街刘郎中皆可作证。”

她说完,便垂下了头,不再言语。堂上静了片刻,只听见朱寡妇呜呜咽咽的哭声和汪涵宇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朱寡妇忽然抬起头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嘶声道:“是他!都是他逼我的!朱老倌的药是他给的!朱颜的药也是他给的!他说……他说只要把那碍事的都弄死了,朱家的产业就都是我们的了!我是被他骗了!我是被他哄着才下的手!”

汪涵宇猛地跳起来,指着朱寡妇的鼻子骂道:“放你娘的屁!药是你自己下的,儿子是你亲手杀的,跟我有什么相干!你少来攀扯我!”

两人当堂对骂起来,一个说“是你逼我”,一个说“是你自己干的”,把拾年来的那些龌龊事一桩一桩都扯了出来。

朱寡妇说汪涵宇当年如何用花言巧语哄她,如何把药粉塞在她手里,如何许诺娶她做正头娘子;汪涵宇则骂朱寡妇贪财好色,早就不安分,朱老倌活着时她就勾三搭四,朱颜更是个“活该短命”的碍事鬼。

两人越骂越不堪,连那些床笫之间的私话都嚷了出来,堂上的公差和旁听的百姓面面相觑,啧啧摇头。

毛通判听得心烦,重重一拍惊堂木:“住口!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放肆!”

他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贵梅,目光里倒是多了几分打量——这女子从头到尾不哭不闹、不喊不骂,有条有理地把事情说清楚,倒是个有胆有识的。

他沉吟片刻,又传了刘郎中、吴旺、李直上堂作证。

刘郎中一口咬定汪涵宇三月间来买过金线草灰,吴旺和李直则证实当夜亲耳听见朱寡妇哭喊“我杀了人”。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

毛通判一拍惊堂木,当堂判道:“朱门陈氏,毒杀亲子,罪大恶极,收监候斩;徽商汪涵宇,蛊惑奸淫、教唆杀人、谋夺家产,罪不容诛,收监候审。朱家产业暂由媳妇唐贵梅保管,待本官呈报上司后再行定夺。”

惊堂木落下的一瞬间,朱寡妇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哭都哭不出来了。

汪涵宇还在挣扎,口口声声喊着“冤枉”被两个公差拖着往外走时,经过贵梅身边,他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瞪着贵梅,满是怨毒和不甘,嘶声道:“你……你骗了我……你一直在骗我……”

贵梅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嘴角弯了一弯。

那笑容极淡,淡得像梅枝上最后一抹月光。

她轻声道:“朝奉说笑了。奴家一个弱女子,哪有本事骗你呢?不过是学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汪涵宇被拖了下去,那声嘶力竭的喊冤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中。

朱寡妇也被两个婆子架着拖出了大堂,经过贵梅身边时,她忽然伸出手,死死攥住贵梅的衣角,泪眼汪汪地望着她,嘴唇哆嗦着:“媳妇……媳妇……你救救我……我、我是你婆婆啊……”

贵梅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那只手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她轻轻掰开朱寡妇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不急不缓。

然后她后退一步,对着朱寡妇福了一福,轻声道:“婆婆,你当初喂朱颜喝那碗药的时候,他可曾求过你救他?”

朱寡妇的手僵在半空中,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婆子们将她拖走了,那呜呜咽咽的哭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贵梅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上,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她抬起头,望着大堂正中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看了许久,缓缓跪下来,对着那块匾额磕了三个头。

她没有说话,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三个头是磕给谁的。

出了县衙,夜已深了。

贵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月色如水,照着她瘦削的身影。

她走到朱家院门前,推开门,那株古梅映入眼帘——花已经开了八九分,满树浅红深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像一团燃烧的薄雾。

贵梅走到梅树下,伸手抚过一枝低垂的花枝,花瓣轻轻落在她掌心里,柔嫩微凉。

她站在树下,忽然弯下腰,捡起一片沾着露水的落叶,放在手心看了许久,轻声道:“相公,你看见了么?我替你报仇了。”

她说着,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花瓣上,像清晨的露珠。

她靠着梅树,缓缓蹲下身,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这一年多的屈辱、伤痛、隐忍、算计,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许久之后,贵梅站起身来,抹了眼泪,理了理衣裳。

她抬头望着满树的梅花,夜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发间、衣襟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轻声道:“日子还长着呢。我得好好过,替你看着这院子,看着这株梅树,一年一年地开下去。”

她转身朝屋内走去,脚步虽慢,却异常坚定。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那株古梅上,像一把出鞘的剑,带着凛冽的寒光,却又温柔如春水。

正是:

拾年血债一朝清,母子冤魂始得宁。

莫道女子柔弱甚,梅花开处有雷霆。

今夜泪洗旧伤痕,明朝且看新阳升。

欲知贵梅日后如何生活,那对狗男女最终下场如何,且听最终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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