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后半夜我才迷迷糊糊睡沉,右手掌根底下压着她屁股上沿那点软肉的潮热劲儿,一直烘到天亮才算散干净。
入伏头一天,日头还没爬到正南,白晃晃的暑气就顺着阳台封窗的玻璃缝往客厅里漫。那台老落地扇杵在阳台推拉门边上,扇叶转得嗡嗡响,摇着脑袋往高低晾衣杆上送风,把一屋子肥皂混着老牌雪花膏的潮味儿搅得热烘烘的。我在凉席上睁开眼,后脖颈的汗把头发洇成一绺一绺,躺着没动,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厨房没响动,客厅也没响动,就风扇在那儿嗡嗡。妈还没起。入伏这天热得连她都赖床了。
我趁日头还没毒起来,先把衣裳洗了。蹲在卫生间地上,大盆里泡着我们娘俩这两天换下来的全部家当。她昨儿换下来的那套深灰棉家居服,过两遍清水,领口和腋下的位置重点搓;薄丝袜,拎出来单过水,手劲大点都怕给它搓出抽丝,在水里打个转就捞出来;还有她换下来的一件肉色胸罩,海绵罩杯浸了水沉手,我捏着边儿一下一下轻揉,扣子的金属搭扣磕在盆沿上,叮叮地响。全拧干了,我端着盆上阳台,一件一件往杆上挂。低杆归她,高杆归我,她的丝袜用夹子夹着吊在低杆中间,胸罩挂在尼龙绳上,家居服抖开了展平了才上杆。高杆上头还挂着前两天洗的那批,一套浅米色的薄棉家居服,晒了两个大晴天,摸上去干脆蓬松,旁边还挂着另一件胸罩,肩带都让日头晒得发暖。两批衣裳在杆上挤挤挨挨,干的潮的挂成一片。我把落地扇从客厅拖过来,插头一插,扇脑袋一掰,对着低杆那批潮的吹。
回到厨房,我从橱柜里翻出那半碗陈绿豆,还是前阵子保供包发下来的存货,一早我就拿水泡上了,这会儿豆子都喝饱了水,胀得皮发亮。绿豆下进砂锅,添水,小火咕嘟着。趁着熬汤的工夫,我舀面、兑水、揉面,面团在案板上越揉越光,盖帘布醒着。砂锅里的绿豆汤咕嘟咕嘟开了花,豆皮裂开,汤色熬出了沙,我端下锅,整锅蹲进凉水盆里拔着。醒好的面擀开,叠起来切条,刀工还是老毛病,宽的宽窄的窄,切完抖散,下锅煮滚,捞起来过了两遍凉开水,控干。平底锅里磕了两个鸡蛋,筷子搅散了下锅,刺啦一声,鸡蛋酱炸得喷香,冰箱里蛋架上顿时空出两个坑,二十枚的板儿就剩十八枚,孤零零排着。
快晌午的时候,妈出了主卧。她一脑门子细汗,鬓角两缕碎发让汗浸湿了,贴在发红的腮帮子上,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软的燕麦色短袖棉家居服,领口松垮垮敞着,露出锁骨底下一小片让热气蒸得发腻的白皮。她趿着拖鞋直奔冰箱,拉开冰箱门,整张脸凑到冷气口上扇风。
「哎呀妈呀,这天儿真是不让人活了。」她扒着冰箱门不撒手,「入伏了,晌午可得吃点儿凉的,要不胃里头冒火。」
「早就给您备齐活了。」我拿锅铲指指蹲在凉水盆里的砂锅,又朝案板努努嘴,「绿豆汤熬出沙了,搁凉水里拔着呢。面条也擀好了,过了两遍凉水。面光、盆光、手光,一点儿没给您丢人。」
「哟。」她关上冰箱门,凑到面盆跟前,拿长柄竹筷子往里一挑,挑起一根粗的,「拉倒吧你,瞅瞅这根,粗得跟腰带似的。这根又细成棉线了。」她把宽的那筷子捞进我碗里,筷子头一转,又把裹满鸡蛋酱的好面全拨拉了进来,「宽的归你啊,大小伙子牙口好。窄的妈吃。」
「合着好的赖的都是我的。」我端着碗往餐桌走,往蒜汁碗里点了两滴香油。
「挑什么挑,有的吃就不错了。」她自己也盛了一碗,盛的时候上身往前探了探,后背那层薄棉布顺着她的动作滑平了,上头光溜溜的,半点肩带勒出来的横印子都没有,前襟松垮的布料贴着里头那两团沉甸甸的分量晃了一下,又荡开。我眼皮子都没多抬,低头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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