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日头不饶人,不到七点半就把南阳台的封窗玻璃晒得发烫,光从客厅南头一路铺到茶几腿。
“航航,吃饭了!”次卧门把手咔哒一旋,妈站在床尾,嗓门敞亮,白底软胶拖鞋啪嗒啪嗒往厨房走,步子比平时还轻快,抽油烟机底下一阵一阵飘过来她哼老歌的调子,跑调跑到天边去了。
我掀开薄被坐起来,抓了床头柜上的空玻璃杯,趿着拖鞋出屋,想去饮水机接杯水。
刚走到客厅跟阳台的交界口,光劈头盖脸晃过来。妈站在低杆前收衣裳,日头从她侧后方斜切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了圈亮边。深棕的卷发拿那只琥珀纹大抓夹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后颈,随着她抬手摘夹子的动作轻轻晃,耳垂上那对小金耳钉一闪一闪。脸上细弯眉描得齐整,薄唇上点了日常的豆沙红,气色活泛,眼角那点纹路被阳光一照,不显老,反倒显得人精神。她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软的米白色短袖旧棉睡裙,里头真空,薄棉布顺着肩背往下垂。她抬起右臂去够高处的夹子,前襟被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分量顶出两道往下坠的弧度,没有钢圈托着,软肉随着胳膊的牵引在棉布底下轻轻晃。睡裙下摆到膝盖上方一掌,底下两条腿裹着另一双干爽的浅肉色蝉翼连裤袜,阳光斜着打透薄丝,大腿的匀实、膝盖的圆润、小腿收下去的顺溜,全在光里。
我先看见的是她手上的动作。她拽下低杆上昨晚那双连裤袜,拉到身前,右手大拇指的指腹抵在脚背丝面正中间,指节微微弯着,来回搓捻了两下,停了半拍。那块丝面看着滑顺干爽,没留什么发硬的印子。她食指跟大拇指往上一捏塑料夹子,咔哒一声扯下来,手腕一翻把丝袜团进掌心,跟收旁边我的旧T恤、收她自己睡裙的手势一模一样,顺手塞进左胳膊弯夹着的那摞干衣裳中间。她左小臂往胸前一收,那摞衣裳托得前襟两团软肉又往上鼓了鼓,转身往客厅走,正撞上我端着空杯子站在那儿,眼直勾勾钉在她胳膊弯上。那团浅肉色的丝面就夹在我的黑T恤和她的旧睡裙中间,昨晚它包着她的脚,脚上夹着我。
“大早上杵那儿当门神呢?盯着妈看啥,还不快洗脸盛粥去。”她眼尾一散,嗓门亮堂堂地骂过来。
我把视线从那团丝面上撕下来,迎上去两步,伸出右手捏住她怀里最上头那件黑T恤的衣角往外抽。抽出来的工夫,食指中指的指背擦过她小臂内侧微凉的皮,顺势在底下那团被日头晒得微温的丝袜团上刮了一把,嘴上咧开:“醒神儿呢嘛。妈,这件我直接拿屋里换上了啊。”
“拿走拿走,省得我还得给你叠。”她往次卧方向扬了扬下巴,抱着衣裳径直进了主卧。
我攥着带日头香的T恤站在客厅,听见主卧里衣柜木抽屉拉开,闷闷的一声,那团丝袜落进日常袜堆里,抽屉推合。右手食指的指背上还留着刮过丝面的那点滑。她就这么团起来收了,跟收别的衣裳一个样。往后妈穿哪双,我都得多看一眼。
回屋套上T恤,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出来,餐厅折叠桌上两只白瓷碗已经摆好,小米粥熬得稠,表面凝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中间白瓷盘里码着煎馒头片,7月10日蒸的那锅最后六个馒头切的厚片,两面煎得金黄,边上一圈焦脆的油泡。
我钻进厨房把锅端出来,给她碗里续上粥,坐下先拿筷子尖挑起盘里最焦的那片,稳稳当当搁进她碗沿,身子往前一凑:“妈,今儿早饭这伺候到位不?算新攒的第一个奖励不?”
她伸手扶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横我一眼,黑亮的眼珠里全是笑骂的劲:“咋的,昨儿晚上刚把你那点账销干净,今儿大早上起来又搁这儿给妈下套呢?”
“销干净”仨字顺着她涂着豆沙口红的薄唇蹦出来,我后脖子的汗毛立了一排,夹着另半片馒头塞进嘴里咔嚓咬碎,焦香油星在舌尖上炸开,嘿嘿乐着顺杆爬:“销干净那是昨儿的,一码归一码,今儿不得从头攒吗。”
“攒你的吧,一天天也没见你干多大点活儿,净搁这儿跟我算细账……”她拿筷子头在我碗沿上叮地敲了一记,嘴角往下绷了绷没绷住,低头吹开米油喝了口粥,“我看你还能攒出个花儿来。”
“那必须能。”我把她碗里那片馒头又往中间推了推,“妈你等着收花就完了。”
“德行。”她咬着馒头片,腮帮子一鼓一鼓,含混地骂了半句,没再接,粥碗见底,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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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我把碗筷刷净控干,退回次卧坐到电脑前。三指宽的门缝外先晃过一道影子,妈换了身深灰短袖家居服,跟着客厅地砖上啪嗒一声,紫灰色瑜伽垫甩开铺平,手机扬声器里女主播的口令伴着落地扇的嗡鸣一阵阵漫进来,吸气,呼气,她跟着做,一句废话没有。
午后两点多,日头最毒的时候,她换回那件米白旧棉睡裙歪在沙发上剪视频,隔着客厅冲我屋扬嗓子:“航航,又有粉丝在评论里问咱家宽豆角咋炖的!”
“你就说先煸肉再下豆角,咕嘟二十分钟。”我隔着门喊回去,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翻出大鹏25号发来的那条微信,拇指敲字回了过去:“前两天家里忙没顾上看,今儿晚上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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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厨房蒸汽腾腾,油烟机隆隆地吼。26号东门签收的那两斤鲜五花肉切了指头厚的宽片,在铁锅里煸出黄亮亮的荤油,宽豆角倒进去咕嘟咕嘟炖了满满一大海碗,锅底余油又大火爆炒了一盘绿豆芽,蒜末一撒,香味把不大的餐厅塞得满满当当。
妈端着菜上桌,刚从灶前退下来,火气把她那张脸熏出一层润红,鼻尖上沁出四五粒针尖大的细汗珠,豆沙色的薄唇被热气蒸得水亮。她拿筷子在海碗里翻了翻,挑起一块带皮带三层肥膘、炖得颤巍巍直挂酱汁的五花肉,越过桌面搁进我米饭碗顶上:“陈姐这批肉肥膘偏厚,妈特意多煸了一会儿,你大小伙子火力壮,多吃两块。”
我张嘴咬住那块肉,炖得软烂,滚烫的肉汁顺着舌根往下滑。眼皮顺势往桌底下耷拉了一眼。她两条裹着浅肉色蝉翼丝袜的小腿斜斜交叠,右脚掌半悬着,白底软胶拖鞋挂在脚尖上一晃一晃。我目光扫过右脚大脚趾顶起的袜尖,丝面匀净平滑,没有那道横棱。不是那双。她今儿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是另一双。那只脚在我眼皮底下一颠一颠,拖鞋跟轻轻磕着脚心,哒,哒。我舌尖抵了抵上膛,顺嘴贫出去:“肥点香。妈你也吃,昨儿晚上妈也出力了,正好多补补。”
她伸进海碗里夹豆角的筷子尖猛地顿在半空,白净的耳根连着脖子侧面腾地烧红一小片,手腕一翻,筷子尾端隔着菜盘啪地敲在我扶碗的左手背上,嗓门压着半度骂:“吃肉都堵不上你那张破嘴!再胡沁把碗给你端走!”手背上挨了不轻不重一记,我缩回手嘿嘿一笑,老老实实埋头扒饭。她瞪我一眼,把那块豆角夹进自己碗里,嚼了两口,又伸筷子把海碗里一块带筋的肉挑出来搁我碗上,嘴里嘟囔:“吃你的吧,堵不住你的嘴还堵不住你的胃。”
我扒着饭没抬头,嘴角压不下去。桌底下那只脚还在一颠一颠,拖鞋哒哒地磕,敲完我手背,它连节奏都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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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刷完碗筷,客厅顶灯亮起来,电视里年代剧的片头曲准时唱响。妈擦干手从厨房出来,踩着拖鞋走到布艺沙发边,头都没回,右手反到身后捏住米白睡裙的后摆往上一撩,整片软棉布顺顺当当堆到大腿根上头,左手拍松那只刺绣靠枕,屈膝塌腰趴下去,顺手把手机屏幕朝下啪地扣在茶几玻璃板上。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我从厨房门口走过去,绕到沙发背后,垂眼往下看。睡裙皱成一团窝在她后腰上,底下那条浅肉色蝉翼连裤袜把她两瓣饱满上翘的臀肉兜得浑圆,深肉色的加固袜腰勒进腰侧那一小把软肉里,勒出一道浅浅的印。臀缝正中间,浅灰色的棉裆缝线伏在薄丝底下,最里头浅杏色内裤的边沿隔着两层透出一圈更浅的色,一层压一层,清清楚楚。
我伸出双手,掌根直接贴上她后腰露着的温润皮肉,顺着脊柱两侧的软筋慢吞吞推揉。她背脊松垮垮地塌着,一声没吭。十来分钟后,掌根顺着腰窝往下滑,自然越过那圈紧绷的袜腰松紧带,压上她臀上段厚实软弹的臀肉,揉。软肉从掌根两侧漫上来,随着力道轻轻颤。等顺着脊柱往上推到后背上段,我左手按在她后腰没动,右手顺着她肋骨外侧的弧度直接抄向身前,隔着贴在沙发垫上的单层薄棉,五指张开,整掌覆住她右侧那团胸肉,掌心往里轻轻托了两下。没有胸罩隔着,那团坠在下半球的分量在我掌窝里沉甸甸地晃开,皮底下透出来的温热,还有那颗半缩着的、软中带韧的乳尖,全贴在我掌纹里。
妈侧脸埋在刺绣靠枕上,眼皮都没掀一下,搭在沙发沿的右手五指松松垂着,没悬起来,没反手拍,也没往外扒拉,只从鼻腔深处极轻地哼出一声:“嗯。”
我又托了两下,撤手,替她把肩和脖子松了一遍,起身绕到沙发尾,盘腿坐下,伸手把她两条裹着薄丝袜的小腿捞起来,并排搁在我大裤衩的膝头上。这是昨晚射在她脚背上之后,我头一回再摸这双脚。
掌心刚一裹住她的脚掌,那股在尼龙细丝里焐了一整天的滚烫直往我手心里钻,跟揣了个刚出炉的烤地瓜似的,带着一点细汗的微潮,雪花膏的沉甜味混在热乎气里。我低下头,大拇指指腹抵住她左脚紧致微陷的脚心窝,加力按进去。昨晚,她就是把这只脚跟右脚并紧,拿两道软韧的足弓窝出一条浅槽,夹着我那根东西从根上一下一下套弄到头。指腹顺着足弓那道绷紧的筋来回摩挲,操,昨晚丝面被前液洇成深色、湿滑滚烫裹着伞头慢碾的触感猛地窜上尾巴根,大裤衩里瞬间发紧,手底下刚冒出把裤衩松紧带往下扒、把她滚烫的脚心往柱身上按的念头,我先俯下身,把嘴唇结结实实印在她温热滑腻的左脚脚背丝面上,亲了一口。
妈散在袜尖里的五根脚趾条件反射地往里一蜷,薄脚背往上微弓半分,跟着细脚踝一使劲,隔着大裤衩在我大腿上轻轻蹬了一下。她从靠枕上转过半张脸,黑亮的眼睛剜过来,耳根泛红:“……没完了是吧?昨儿还没够你折腾的?”
我左手顺势箍住她细得一把就能攥过来的脚踝骨没松,大拇指还贴在她滚烫的脚心浅槽里慢揉,抬起眼皮冲她厚着脸皮笑:“那哪是一回事儿啊,今儿这是正经给妈按脚尽孝呢。”
“滚一边去,好好按你的,少整那些花花肠子。”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去重新盯住电视。
话是这么骂,那双裹在薄丝袜里烫得惊人的脚稳稳当当搁在我膝头上,一寸没往回抽。我两只手包着她的脚掌,从足弓捏到脚跟,再从脚跟捏回趾肚。她的脚趾隔一阵在我指缝里松一下,又轻轻蜷一下,电视里演到吵架那段,她跟着剧情数落两句里头的媳妇不会过日子,脚就这么搁着,让我捏。一直按到片尾曲切进广告,掌纹里全浸满了她脚心透出来的潮热。
“行了。”她把脚往回收了收,踩进拖鞋,撑着扶手起身,捶着后腰往卫生间走,“妈洗去了,你也早点睡。”
我坐在地毯上没动,摊开右手。掌纹里的热气一阵一阵往外冒,混着丝面滑腻腻的触感。
夜里九点多我退回次卧,把耳机扣上跟大鹏连麦开黑。
连打两局到十点半,我准时下线摘了耳机。客厅里落地扇还在黑暗里嗡嗡摇头,我躺上床摊开右手,闻着掌心里残留的那点丝袜混雪花膏的味道,合上眼。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走廊里的拖鞋声弄醒的。啪嗒,啪嗒。还是那串白底软胶拖鞋,可节奏不对,每一下都拖着半拍,拖沓,发沉。跟着是厨房方向传来的动静,水龙头开着,她的手在铝盆里拨米,拨得慢,中间夹着一声压得低低的抽气。
「航航,起了。」她走到次卧门口喊了一声,中气比昨天低了半度,喊完没有往常那句贫嘴的后缀,脚步声又拖沓着回了厨房。
我套上大裤衩去卫生间刷完牙,走进L形的窄厨房。晨光从北面连廊的磨砂窗斜透进来,妈站在不锈钢水槽前低头淘米,右手探在铝制淘米盆里慢吞吞拨着冷水,左手虚握成空拳,一下接一下往自己右侧后腰眼上捶,鼻腔里吸气的间隔又沉又缓。我心口一紧,大步跨上去错开半个身位,双手直接从她手底接过那只沁着凉气的铝盆,顺手抬腕把水龙头拨杆往温水方向掰过去一大截:「妈,咋的了这是?腰又不得劲儿?我来淘。」
她没跟我抢盆,把湿淋淋的右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两下水珠,后腰往灶台沿上轻轻一靠,随口交代:「妈来事儿了,肚子坠得慌……这俩月也不知咋的又不准了,提前好几天。」
「那你赶紧去沙发上坐着歇会儿,早饭我来看着锅。」我两只手浸进温水里揉搓着盆底的白米粒,扭头看她,下眼睑泛着一层淡白。
「歇啥歇,来个事儿还能娇气得饭都不做了?」她摆摆手,直起腰转身去拿案板上洗好的小葱,「你把粥锅坐上就行。」
我拗不过她,把米淘好下锅坐上,她切葱花煎了两张鸡蛋饼,全程左手时不时往腰上捶一下。饭桌上她话少,饼吃了半张就搁下筷子,端着热水杯一口一口抿。
早饭后我照例进卫生间收毛巾架上的湿毛巾,顺便弯腰换马桶边纸篓的垃圾袋。视线往下一落,马桶水箱的白瓷盖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包刚撕开封口的日用卫生巾,脚边敞口纸篓的塑料袋底,整整齐齐塞着两个折成方块、包得严严实实的粉色塑料小膜包。我手上动作没停,把旧袋子两只提手拢起打了个死结提出来,抖开新袋子套好。难怪捶腰,难怪抽气。大三伏天撞上日子提前,这一天够她坠的。
我把垃圾袋提到玄关放好,转身钻进厨房,踮脚拉开吊柜最顶层的柜门,从密封玻璃罐里抠出三大块带结晶棱角的赤砂糖,又从菜篮底摸出一块皮皱肉黄的干巴老姜。菜刀贴着案板笃笃笃顶刀切出一大撮细细的姜丝,连糖带姜倒进小奶锅,舀两碗清水,拧燃燃气灶。蓝火苗舔着锅底,我站在锅边看着,拿筷子不时搅一下,慢火熬了二十来分钟,两碗水收成一碗,浓稠滚烫,表面翻着红褐色的细糖沫,辛辣的姜味混着焦甜气把整间厨房灌满。我关火盛进白瓷碗,垫上托盘,双手端出去。
午后两点多,外头的日头把阳台玻璃晒得晃眼,客厅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高。往常这个点,她要么歪在沙发上剪视频,要么在阳台伺候那几桶花,今儿手机撂在一边,整个人斜歪在沙发角落的刺绣靠枕上,闭着眼歇着。
我端着托盘从餐厅走过去,脚步越走近越慢。她今儿没描眉。平时那道精神利落的细弯眉没了,原生的淡眉散散地趴在眉骨上,眉尾稀得快瞧不见。嘴唇上也没点口红,偏薄的唇瓣透着一层淡了血色的粉,嘴角两道浅浅的小竖纹随着她抿唇的动作显出来,下眼睑浮着一抹淡青。那张脸平时热气腾腾的,走到哪儿嗓门到哪儿,这会儿被一层疲乏盖着,倒透出点少见的软。
她把早上那件米白睡裙换成了浅蓝小碎花的短袖棉睡裙,宽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裙摆松松散散垂到大腿中段,再往下,我的脚步钉在地毯边上。她没穿丝袜。那层一年四季从不离腿的尼龙薄丝没了。两条白生生的小腿直接裸在客厅的空气里,饱满的小腿肚软乎乎压在沙发垫上,陷出浅浅的弧,脚踝细瘦,两只37码的脚光裸着半趿在白底软胶拖鞋里。
我端着托盘站了两口气,才走过去把碗搁在茶几上,顺势屈起膝盖,面对着她蹲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她听见动静睁开眼,垂着眼皮看我。我当着她的面,抬起两只干活磨出薄茧的大手,掌心对掌心,用力来回搓了十几下,搓得两片手掌发红发烫,跟着伸出双手,隔着那件洗旧的浅蓝碎花棉睡裙,稳稳当当摁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落下去的那一下,我的呼吸屏住了半拍。
往常傍晚给她按摩,手底下总隔着一层滑腻紧绷的连裤袜,高弹的袜腰把她腰腹的软肉箍得平平整整。今天那层丝没了。这件洗了无数遍的旧棉布软得跟层薄纸似的,里头只一条同样洗熟的浅色棉内裤,我滚烫粗糙的掌心贴下去,没有半点化纤的滑阻,直接陷进她肚脐下方那团温软微隆的小腹软肉里。两层软棉布被体温烘出的微潮,透过掌纹清清楚楚传上来。底下那团肚皮软得不像话,带着熟透的肉身特有的温吞弹性,随着她放缓的呼吸,吸气时绵软地往我掌心顶起来,吐气时又缓缓陷落下去。我并拢的小拇指外侧边沿,还能隐约觉出她棉内裤下档垫着的那层卫生巾的微厚轮廓。
从小拇指停的位置再往下挪半掌是什么地方,我不用眼睛看也知道。这具没穿丝袜、只裹着单层薄棉睡裙的身子就敞在我手底下。可我两只滚烫的大手跟钉死了似的,稳稳按在她肚脐下三寸的小腹正中,十根手指规规矩矩收拢贴合,一寸没往下走。
「行了行了,大热天的妈又不凉……」妈歪在靠枕上,垂着眼皮斜睨蹲在地毯上的我,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度,「今儿咋这么勤快,又憋着攒你那破奖励呢?」
我两只手掌稳稳贴在她温软的肚皮上没挪,收起早上饭桌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混账劲,仰起脸看着她泛青的下眼睑,把嗓音压得低厚平实:「瞧妈说的,妈难受着呢,今儿这可纯是孝心,不记账。」
她嘴唇微张,刚要接话又顿住,低头盯着我的脸看了两三秒。跟着她眼睫毛一颤,把视线别向茶几,伸手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天生微翘的嘴角往下死死压了压,从鼻腔里极轻地咕哝出一句:「……哼,我才不用你小子假好心。」话音落下,我掌心底下的小腹软肉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头吹开碗面上浮着的红褐糖沫和细姜丝,凑到淡粉的薄唇边,小口小口地喝。滚烫辛辣的姜水一口一口下去,她额角和鼻尖很快逼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一整碗见了底,她伸手把空碗递回来,我单手去接,她收回胳膊的那个空当,原本半绷着的腰背顺着靠枕往下滑了滑,肚脐下那团温软的小腹顺着卸力的姿势,严严实实往我滚烫的掌心窝里送进来半寸,两层薄棉布压得更紧。她没再开口撵我。
我左手把空碗搁回茶几,右手继续稳稳贴在她送过来的肚皮上,掌心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替她揉散里头的坠痛。七八岁那年夏天我偷喝井拔凉水吃坏了肚子,疼得在炕上打滚,她也是这么把手心搓得滚烫,隔着小背心给我焐肚皮的。
电视里一集年代剧唱起悠长的片尾曲。姜水的热力加上掌心源源不断的温度漫开,妈的眼皮慢慢沉下去,呼吸变得匀长绵软,胸口随着浅浅的呼吸轻轻起伏。过了一阵,她抬起右手,拿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腹在我贴着她肚皮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行了,热乎过来了,你蹲那儿腿不麻啊?起来吧。」
「哎。」我应了一声,缓缓收回双手,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来,腿肚子一阵针扎似的麻。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摊开,掌纹里满满当当留着从她单层棉睡裙小腹上洇出来的潮乎乎的肉温。她歪在靠枕上又阖上眼,碎花裙摆下那双光裸的小腿安安静静并着。我端起托盘轻手轻脚回了厨房,把碗刷出来,站在水槽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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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阳台外头那层刺白的热光退成暗橘色,厨房水槽里最后几滴洗碗水嘀嗒落进下水口。落地扇在客厅角落嗡嗡地左右摆头,把风一阵一阵扫过沙发前。晚饭的刷碗收拾我全包了,擦干手走出厨房,妈正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电视,身子骨还带着经期头一天的酸坠劲,连像往常那样翻身趴好的力气都没了,只侧着半边身子陷在靠枕里。
我走过去坐到她身侧后方,双手隔着那件洗旧的浅蓝碎花棉睡裙,拿掌根贴住她后腰眼的位置,慢吞吞画圈揉按。手背擦着软乎的碎花棉布来回走,推到腰窝下沿、离内裤松紧带还有两寸的地方就收住力道往回带。今儿我没伸手去撩那层垂在她大腿上的裙摆,往上揉后背的时候,右手也没顺着肋骨往她胸前抄。就揉腰,一门心思拿掌心的热度把她后腰那股酸胀劲揉散。
「嗯……」她鼻子眼里断断续续哼着,身子随着我的掌根轻轻晃,「就这儿,使劲。」
揉了十来分钟,我挪到沙发尾坐下,伸手把她半趿在拖鞋里的双脚捞起来,搁在我膝头上。浅蓝碎花的裙摆滑到膝盖弯,两条没穿丝袜的小腿白生生晃在我眼皮底下。跟着,我的掌心贴上她光裸的脚底板。凉的。
这双脚裹在薄丝袜里的时候,一年到头都是滚烫的。前天晚上夹着我射出来的时候烫,昨天傍晚搁在我腿上让我亲的时候还烫,烫得跟刚出炉的烤地瓜似的。可今天脱了那层拢温的连裤袜,客厅里的摇头扇嗡嗡吹着风,加上来事儿气血虚,这双光裸的脚心、不厚的脚跟、十根圆润的脚趾肚,贴在我大腿皮肉和掌心里,是一片沁人的凉,滑腻腻的,跟两块刚从冷水盆里捞出来的白瓷片似的,激得我大腿皮肤一紧。
我心口跟着一紧,半句贫嘴没往外冒,直接张开两只刚揉完腰还滚烫的大手,把她两只冰凉的脚整个儿包进掌心里。大拇指指腹抵住她光裸微陷的脚心窝,其余四指裹住脚背和外侧,从脚底板、足弓一直到十根微凉发白的脚趾肚,一下接一下,慢吞吞地搓揉焐热。没了尼龙丝面那层滑溜的阻隔,指腹直接摩挲着她脚底细腻柔韧的皮肉,凉意顺着我的掌纹往里渗,被我手心的热一点一点顶回去。
揉到一半,我弯下腰低下头,把嘴唇直接印在她左脚脚背那道淡青细血管上方的薄皮上。鼻尖钻进一缕极淡的雪花膏香,滚烫的嘴唇贴着沁凉的皮肉,我停在那儿又确认了一回。真凉。
妈歪在靠枕上,垂着眼皮看见我低头亲她光脚背,搁在我腿上的双脚一寸没往回抽,连那五根圆润的脚趾都没像平时隔着丝袜被亲时那样往里蜷,只松散地摊在我掌心里,蔫蔫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净整没用的。光个脚你也亲。」
我抬起头,两只大手依旧严丝合缝包在她光裸的脚背脚心上搓着热气,看着她素淡的脸,把嗓音压得低厚:「脚心咋这么凉呢。下回吹风扇妈你拿薄毯搭一下脚。」
她迎着我的眼神顿了半拍,把脸扭向亮着光的电视屏幕,白净的耳根后头慢慢漫上来一层薄薄的红,嘴上还带着点硬邦邦的劲:「就你事儿多……再焐会儿行了。」
我没松手,也没去动遥控器。两只滚烫的大手跟两只暖水袋似的,把她那双光裸瘦脚严严实实裹在掌心窝里,耳边是摇头扇嗡嗡的扫风声和电视里的家长里短。我一寸一寸地揉,看着她冰凉的脚底板在我掌心里慢慢透出温乎气,十根脚趾肚从发白揉到泛红,这才慢慢松开手指。
妈的脚心今天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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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焐热的双脚放回拖鞋里,夜里九点来钟,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叮咚叮咚连着震了好几声。妈伸手捞过手机解锁,点开闺蜜群,拇指按在一条四十多秒的语音条上外放,孙丽那标志性的铁西大嗓门立刻震着扬声器在客厅里炸开:
"华子我跟你说,老吴那死胖子真能作妖。昨儿半夜嫌三伏天闷热,非不睡卧室床垫,光着大膀子跑客厅睡那床旧麻将块竹凉席去了。结果今儿早起一照镜子,妈呀,从肩膀到后腰半扇身子全压出了深红的麻将块方格印子,跟拿烧红的烙铁在背上烙了张中国地图似的,笑死老娘了。"
语音尾音刚落,歪在沙发靠枕上蔫了一整天的妈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眼角那两三道浅纹活泛地散开,顺手把亮着群聊界面的手机屏幕往我这边偏了偏:「你听听你丽姨说的,你吴叔半扇身子全印上麻将块了,还中国地图呢。」
我凑过脑袋扫了一眼屏幕上孙丽拍的老吴后背红印照片,一格一格红方印子整整齐齐,再抬眼瞧着妈重新染上笑意的眉眼,还有浅蓝碎花睡裙领口下白腻的锁骨,顺嘴打趣:「那幸亏咱家铺的是软垫子,不然就妈这细皮嫩肉的,压一宿起来还不得印成华容道啊。」
「去你的,连妈的玩笑也敢开,滚屋里睡觉去。」妈眼波一横,笑着抬起右手在我肩膀上虚拍了一巴掌。
「得令。」我起身往卫生间走,洗漱完出来,她已经回了主卧,门虚掩着。我回次卧躺下,隔着轻体墙,主卧那边安安静静,翻身的动静都极轻。这一天,她是真乏了。
转天上午九点多,我出次卧倒水,客厅沙发旁那张边缘磨起毛的紫灰色瑜伽垫安安静静卷成圆筒立在墙角。封控三个多月,一天不落的晨间瑜伽,今儿歇了。
到了午后,卫生间里飘出一阵卷发棒加热的护发素香气。妈踩着白底软胶拖鞋从走廊出来,脚底板落地的步子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利落带风的稳当劲。深棕的长发重新卷出松散饱满的弧度,垂在肩头随着步子一晃一晃,脸上细弯眉描得齐整精神,下眼睑昨天那层淡青褪得干干净净,薄唇上重新点回了显气色的豆沙红。她换回洗净晒干的米白色短袖旧棉睡裙,裙摆底下依旧光着两条白生生的长腿没穿丝袜,可站在茶几旁倒水的时候,重心自然压在一条腿上,胯往一侧微微一送,左手往腰侧一叉,那股子爽利劲,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下午三点多,我拿剩下的半块老姜又切了一大把姜丝,兑着赤砂糖熬好第二碗红糖姜水,端到客厅。妈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里的团购群,我弯腰把白瓷碗递到她手边。她伸手接碗的当口,我托在碗底外侧的食指中指借着交接的力道,顺势贴住她微温细腻的手背,指腹在她手背的骨节上多停了半拍才抽回来:「妈,趁热喝了。」
她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热气,凑到嘴边咕咚喝了一大口。汤水刚咽下去,刚描好的细弯眉就拧成一团,嘴里啧了一声,抬眼冲我挑刺:「今儿这姜你放了多少啊?辣嗓子,跟喝辣椒水似的。」
我站在茶几边,看着她被姜辣气呛得微红的鼻尖,嘴角一咧乐了:「老姜驱寒嘛,妈都能挑刺儿嫌辣了,看来今儿肚子是不疼了。」
「合着妈好利索了你不乐意是吧?刷碗去。」她横了我一眼,倒也没把碗搁下,仰起利落白净的脖颈,喉咙随着吞咽滑出一道顺溜的弧,咕咚咕咚几口把一碗辛辣滚烫的姜水喝得一滴不剩,手腕一落,把空碗往茶几玻璃板上啪地一顿。
「乐意,太乐意了。」我收走空碗,「明儿还熬不?」
「不喝了,再喝嘴里要喷火了。」她摆摆手,眼睛又回到手机屏幕上,「陈姐说明儿有鸡蛋,你想着点群里动静。」
傍晚五点半做晚饭,妈照常把黑色手机支架支在厨房料理台角上,开机拍木耳炒肉片的视频。我站在她身侧半步远打下手,先低头把温水泡发的一小盆黑木耳一朵朵掐净硬根淘洗干净,递过去。她颠着铁锅大火爆炒,油星子噼啪溅,我往后让了半步。等她炒完盛盘,我挤上洗洁精浸湿抹布,弯下腰把溅了一圈油星的不锈钢灶台、挡油板和北窗下的白瓷砖墙面来来回回擦了两遍,擦得不锈钢台面泛出锃亮的反光。从昨天清晨接过淘米盆到现在,我手底下活计没停,嘴上绝口没提半个「攒奖励」或者「记账」的字眼。
妈在水槽边洗完手,甩干水珠,没急着端菜出去。她侧过身斜倚在厨房门框上,两条小臂在身前交叉抱拢,手肘正好垫在米白睡裙前襟下方,随着抱胸的动作,把里头那两团没戴胸罩、沉甸甸的分量往上托起一道浑圆的弧。她的目光静静落在我弯腰擦拭灶台边角的后背上:「行了,擦两遍够干净了,歇着去吧。」
我把抹布放进水槽拧干挂上挂钩,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冲她随口应:「没事儿,顺手就擦了。」
她没立刻动弹,黑亮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停,平日里泼辣笑骂的嗓音放平了,裹着股少有的软意:「这两天算你小子懂事,没搁那儿瞎胡闹……妈心里有数。」
话音落下,她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转身端起料理台上那盘冒着热气的木耳炒肉迈出厨房。我站在水槽边,搓了搓沾着洗洁精味的指腹,看着她的背影晃出门框,睡裙下两条光腿迈着利落的步子。这一句「妈心里有数」,比嘴上记十笔账都沉。
晚饭桌上她胃口开了,木耳肉片夹了好几筷子,又给我碗里堆了一筷子,嘴里念叨明儿鸡蛋团得抢两板。吃完饭我刷碗,她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跟着剧情骂了两句里头的反派,嗓门又亮又脆,整栋楼都听得见的那种亮。
入夜十点多,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关上,老式插销咔哒扣合,里头很快传出哗哗的淋浴花洒水声。昏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映出一道模糊晃动的人影,水流砸在地砖和下水口滤网上,一阵急一阵缓,比她往常入伏冲凉的时间拖长了十来分钟。
水声停歇,插销拉开,妈穿着那件宽松的米白旧棉睡裙走出来,光着小腿,趿着软胶拖鞋啪嗒啪嗒穿过客厅,带出一团温热浓郁的洗发水香气,径直进了主卧。房门轻轻合拢。
锁舌扣合的咔哒声,照常没有响。
我在次卧按灭顶灯,躺上单人床。客厅阳台那台落地扇还在黑暗里嗡嗡地左右摇头,风一阵一阵扫过空下来的客厅。隔着中间这堵轻体墙,我听见主卧里她翻身上床、木床板微微下陷的吱呀声,听见被单窸窸窣窣,跟着一切渐渐平息下来。墙那边的呼吸一点点变匀,变长。
我闭上眼睛,慢慢沉进了睡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