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号,封控第一百二十一天。清早六点半,主卧的厚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墙角落地扇还开着一档,扇叶嗡嗡摇着头,把满屋子老牌雪花膏混着昨夜汗意的温香吹得一阵一阵往我鼻子里送。我先醒的,偏过头,我的浅灰格枕头跟她的牡丹花枕并排搁着。她还侧身睡着,深棕色的卷发散在枕巾上,一条光裸大腿搭在我腰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我放轻动作把她的腿挪开,踩着竹凉席下了地。床头柜最下层那个抽屉关得严严实实,昨儿半夜我亲手把那团撕烂了裆的丝袜塞进去,就挨着她那根淡粉色的棒子。我从它跟前走过去洗漱,什么都没惊动。
早饭是小米粥配煎馒头片,她哼着一首跑调的老歌在灶台前忙活,水红口红点得鲜亮,下唇上那个牙印叫两层口红盖得严丝合缝。吃完饭我端着搪瓷缸子喝温水,溜溜达达往主卧晃,刚走到走廊口,就见妈站在床头柜前,左手拎着块潮抹布在台面上擦出一道水痕,右手拧开那瓶白瓷瓶绿盖的雪花膏,食指伸进去刮了一圈见底的瓶壁,直起腰,随手弯下去,哗地拉开了床头柜最下层抽屉。
我的脚步停在门框边上,视线越过她微弯的肩膀,直接落进抽屉角。那团浅肉色的破丝袜软塌塌团在里头,严丝合缝挨着那根淡粉色的硅胶棒子,两样东西并排躺着,谁也不碍着谁。
妈搭在抽屉木沿上的手指头猛地一顿,指节绷紧了一瞬,紧接着手腕一使劲,啪地一声把抽屉推了回去,木板撞在柜体上,脆响。
我干脆斜靠在门框上,端着缸子慢悠悠开口:「妈,翻抽屉找啥呢?」
「……找雪花膏备用那瓶,这瓶快见底了。」她头也不抬,抹布在台面上擦得飞快,水痕一道盖过一道。
「备用那瓶不在梳妆台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搁着呢嘛。」我呷了口水,「最底下那层装的是别的。」
她猛地直起腰,转过脸狠狠剜了我一眼,耳根子泛起一层薄红:「就你记性好!用你提醒!」
她一把抓过台面上的潮抹布,快步往屋外走,路过我跟前时胳膊肘还故意撞了我一下。从始至终,最底下那层抽屉没再拉开过。里头并排躺着的那两样东西,她一样也没拿出去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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