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来,不回来上

厚窗帘缝里漏进一道八月里发白发亮的日头,斜斜落在床尾老粗布床单的蓝白条纹上,照出一道热烘烘的亮边。

我睁着眼,鼻尖埋在妈后颈窝的碎发里,她头发上有隔夜的雪花膏味。胯下那根晨起的玩意儿隔着一层薄棉裤衩,严丝合缝嵌在她两瓣臀肉中间的沟里,那玩意儿烫得发硬,两瓣臀肉软乎乎地夹着,随着她的呼吸一鼓一鼓地蹭。她眼皮动了动,睫毛在我下巴颏底下颤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没睡醒的沙哑鼻音,那两瓣肉非但没往前挪,反而往后轻轻一坐,把我顶得更严实了。

「航航……」她嗓音黏着,反手一巴掌拍在我大腿外侧,手心热乎,「起来穿衣裳,八点小冯来摘那玩意儿,别让人敲半天门。」

「哎。」我嘿嘿乐了一声,探头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她的脸热乎乎软乎乎的,还没抹任何东西,「妈你这脸跟刚出笼的奶黄包似的。」

「滚犊子,一早上就没正形。」她骂我,嗓子里的笑没收住,先撑着床沿坐起来了,睡裙的下摆从她大腿上滑下去,盖住那两瓣肉。

我在床上又赖了十来秒,看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眉笔顺着眼形勾那两道细弯眉。今儿要去店里干脏活,她没穿前天试的那身旗袍,就一件浅灰的修身短袖,下头黑色九分裤,两条长腿上照旧裹着薄得跟一层雾似的浅肉色丝袜。哪怕去刷臭桶,她还是旋出水红的口红,在嘴唇上抹匀了,拿指腹蹭掉唇峰外头多出的一点。

七点五十,楼道里有脚步走动的声音了,上下楼的,一声一声过去。她从那串擦得锃亮的花店钥匙里拣出最大那把,攥在左手心里,金属锁齿在她掌心的肉上硌出几道浅白印子。我套上旧T恤大裤衩,跟她并排站在窄小的玄关里,俩人都仰着头,瞅门框右上角那只白色小盒。

那小盒在那儿闪了整整一百三十三天。今天它不闪了,就安安静静趴着,等人家来拧。

「妈,」我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说这小盒摘了,我咋还有点儿舍不得呢。」

「舍不得啥?」她斜我一眼,「舍不得天天搁家圈着啊?」

「圈着有圈着的好。」我说,「出去可就得干活了。」

「美得你。」她把钥匙串换到右手,左手顺了顺我T恤的后领子,「今儿那十几桶,你可得给妈顶住。」

八点的钟声还没到,防盗门外先落定两声敲门响,笃,笃,不重不轻。

我按下门把,一把拉开防盗门。小冯站在连廊的水泥地上,脖子上挂着磨毛的蓝色出入证,左手拎着一只红塑料袋,袋子里装了大半袋白色塑料小盒,他一动,那些小盒就哗啦啦地撞。他冲我俩点点头,右手举起一把长柄十字螺丝刀,踮了踮脚,刀尖顶上门框右上角那两颗咬进墙皮的螺丝。

手腕发力,逆着拧。

咔哒。咔哒。

两声带着铁锈刮擦的脆响,几粒细碎的白墙灰簌簌落下来,掉在我鞋面上。那只把我们娘俩锁在八十平屋里四个多月的白色门磁盒,从门框上脱开了,被小冯随手丢进红塑料袋里,跟别的门磁撞出一声闷响。

米白色的门框墙皮上,四个月落灰围出来一圈长方形的浅白干净印子,印子正中间,露出两个黑漆漆的螺丝小孔。

「行了刘姐,摘干净了啊。」小冯拿手背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乐呵呵的,「今儿起出入自由,底商头三天注意错峰消杀,别扎堆就行。」

「哎,谢谢小冯,这几个月可把你忙坏喽。」妈在门口冲他点头。

「应该的。」小冯摆摆手,转身去敲隔壁1501的门,「赵大妈!摘门磁喽!」

防盗门就这么敞着。头顶再没有那声一开门就炸起来的蜂鸣了。八月清晨的穿堂风呼地一下灌进窄玄关,带着楼下中心花园槐树叶的味儿,还有不知谁家早点摊飘上来的油烟气,吹得妈耳垂边那对小金耳钉轻轻打晃。

她左手攥着钥匙串,往前迈了两步。

那双平底软胶鞋的鞋尖,抵上了门框底下那道不锈钢的金属压条。

然后她钉在了原地。

她就站在门槛里头,肩膀停住,停了半秒,随即转过身,仰起脸看我。晨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她描好的细弯眉上,落在她黑亮的杏眼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眼尾趴着两三条浅浅的纹。

我瞅着她停在压条里头的鞋尖,迈步走过去,在门槛里头伸出右手,五指合拢,攥住她温热细滑的左手腕,大拇指在她凸起的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妈,愣着干啥,走啊,咱开门去。」

她眼角那两三条浅纹一下子散开,弯成两道月牙,脆生生应了一声。

「哎,开门去。」

我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一块儿抬脚,迈过那道不锈钢压条。两双脚一踩上连廊水磨石地面,我就把手松开了,她也顺势抽回去,把钥匙串攥紧。

电梯一路下到一楼,轿厢里就我俩,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嘴里轻轻哼着什么调子,哼得跑调。单元门一推开,八月的日头晃得人眯起眼。中心花园的石子路上,1602那个小媳妇正两手托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慢悠悠散步,几个月的孕肚把衣裳顶得圆圆的。

赵大妈站在单元门口,嗓门亮得半栋楼都听得见。

「哎哟,瑞华,航航!可算出来喽!」

「出来喽赵大姐!」妈笑着回她,「回头店里开张,给您留两枝玫瑰!」

一路走出东门。那座撤掉了警戒线和消杀棚的拱门空荡立着,马路上,公交车进站的电子报站声、包子铺掀笼屉腾起来的白气、私家车的喇叭声,一股脑灌进耳朵里。我的球鞋底踩实马路牙子的那一刻,扭头看了一眼身边被穿堂风吹起衣角的妈。

门上的小盒摘了,墙上留了俩眼儿。

…………

「瑞华花艺」的门头招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土,招牌底下那道铁卷帘门四个月没动过,地锁孔都涩住了。妈蹲下身,膝盖并拢着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才拧开,她双手抓着卷帘门底沿往上提,提不动,我赶紧搭手一托。

哗啦啦——

一阵刺耳的铁片刮擦滑道声直冲屋顶。卷帘门刚推到顶,一股闷在黑屋子里发酵了一百三十三天的潮霉气,混着烂菜叶似的酸腐臭味,迎面扑了出来。

店堂角落,那十几只四月七号封控前夜没来得及搬回家的大号黑塑料花桶一字排开。桶里泡着的玫瑰和洋桔梗早烂透了,花杆化成了泥,一桶桶墨绿发黑的水面上结着厚厚一层白醭绒毛,几只小飞虫贴着桶沿乱撞。

妈刚往店里迈了半步,那股直钻脑门的酸臭就顶进了嗓子眼,她眉头猛地拧紧,白净的脸上泛起一层青白,抬手死死捂住嘴,呕地干呕了一下。

我一步跨上前,右手揽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抱地把她往店门口阳光通透的街沿风口上带。

「妈你站门口风口上千万别过来!这味儿太冲,我自个儿倒就行!」

「那哪儿行,十几桶呢——」

「没事儿,好办。」我把T恤袖子撸到肩膀头,「你儿子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膀子力气。你在外头把操作台擦出来就行,桶的事儿包我身上。」

她捂着口鼻站在街沿上,看我憋着一口气冲进店堂角落,双手抠住滑腻沉重的塑料桶沿。第一桶入手沉得压腕,黑绿的腐水在桶里晃荡,我屏住呼吸把它扛到店后院的下水井口,哗啦一声倒下去,那股臭气熏得我脑仁儿发紧。

一桶。两桶。五桶。十桶。

后院的自来水龙头拧开,接上绿胶皮水管,我蹲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往桶里兑上84消毒液,拿硬毛板刷捅进去使劲刷。八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后背,板刷甩出来的凉水混着鬓角淌下来的热汗,把我身上那件洗旧灰T恤彻底浸透,死死贴在鼓胀的肩背上。消毒液那股刺鼻味混着腐臭往鼻子里钻,我刷到第八只的时候两条小臂就开始发酸,桶沿的塑料提手在小臂内侧勒出两道红印子,越勒越深,勒得发紫。

「航航!歇会儿!」她在店堂里喊。

「还剩仨!」我头也不抬地回她,「一口气干完拉倒!」

最后两只花桶内壁上的绿苔黑泥被我刷得干干净净,我拎着它们迈进店堂,直起发酸发沉的后腰,把桶挨个倒扣在后院墙根底下沥水。屋里的腐臭味已经被穿堂风吹散了大半,剩下一股84的刺鼻味儿,倒比刚才好闻多了。

正拿抹布擦玻璃操作台的妈一抬头瞧见我,立马扔下抹布,端起一盆早接好的干净凉水,双手拧干一条雪白的新毛巾,快步迎到我跟前。

「瞅你这一头汗。」她踮起脚尖,「低点儿。」

我一米八六的个头杵在她面前,她只能踮着脚。两条裹着薄丝袜的小腿肚顺着踮脚的动作绷出匀实的弧线,袜尖在软底鞋里抵着。她举着凉毛巾先往我滚烫的额头和下巴上按,接着顺着我下颌骨滑下来,一下一下擦我脖子上的汗。

就在她抬起双臂用力替我擦脖梗子的时候,我的视线顺着低头的角度往下一落,第一眼就看见了她抬臂时往下坠的浅灰圆领口。

领口松开两寸宽的缝。先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锁骨窝,紧接着是她胸口上半球那层极薄极细的白瓷皮肉,薄皮底下两根淡青色的细血管看得清清楚楚,随着她右手拿着毛巾在我脖子上左右擦拭发力,里头被胸罩托住的两团丰满软肉隔着柔软的胸罩,跟着一颤一颤地轻晃。

更要命的是气味。她早起抹在脖子胸口的老牌雪花膏那股沉香,混着她干了一上午活儿从胸口蒸出来的温热奶香,顺着敞开的领口热烘烘地直往我鼻孔里钻,一瞬间就把我鼻腔里残留了一上午的烂花腐臭加84味冲得干干净净。

我后腰发麻,眼睛直勾勾钉在她领口那片晃动的白肉上,停了四五秒没挪开。妈这身子,哪怕裹着干活的旧短袖,哪怕刚跟十几桶臭水搏斗完,我也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啥呢。」她察觉了,拿毛巾在我下巴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手没停。

「看我老板娘心疼员工。」我咧嘴,「这待遇,外头哪个店有。」

「贫吧你就。」

擦着擦着,她低头瞥见我两条小臂内侧被桶沿勒出的那两道发紫的红印子,擦汗的手猛地慢了下来。她左手的细长指肚搭上我的小臂,顺着那道红印子轻轻摩挲了两下,指头有点凉。我抬眼看她,她眼圈泛着一圈微红,嗓音塌了半度。

「……这十几桶臭水,要是没你在跟前顶着,妈一个人瞅着都得哭一场。」

店里头很安静,后院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涂着水红口红的饱满嘴唇,眼尾那点红,心口又热又胀。我顺势低下头,直接把嘴唇印在她正握着湿毛巾的左手腕内侧。那片软皮上透着嫩青的血管,我的嘴唇压上去,结结实实亲了一记响的。

「有你们花店二股东在,哪能让老板娘动手干这粗活。」

她耳根一热,手没抽走,就拿毛巾拍了我下巴一下。

「二股东。」她嗤了一声,「股金没见着多少,活儿倒干得欢。」

「股金不股金的,」我直起腰,「回头挣了钱给妈买金镯子。」

「净想美事,先把桶钱挣出来吧。」

我俩掏出前几天认准锁齿的那把小铜钥匙,拧开店堂后屋的木门。五六平米的后屋靠墙支着那张一米宽的单人折叠床,床架上落着浮灰。我拧了湿抹布擦床架,她把从家里带来的那条洗旧晒干的粗布床单抖开,铺上去,弯腰塞四角的床单。

她弯腰的时候,黑色九分裤下头那道饱满的臀线绷得溜圆,裤脚在膝弯处堆出一道细褶,又被她起身的动作蹭平。我弯腰伸手掌在床垫正中间用力按了两下,底下的老弹簧发出嘎吱、嘎吱两声响。

我拿眼量了量这床的宽度,一米,躺我俩叠一块儿正好够用。

「妈,这小床还挺结实。」我顺嘴贫,「往后晌午够咱娘俩一块儿躺上头歇晌不?」

她耳根子腾地红了,直起腰拎起盆边的湿毛巾,照着我胳膊甩了一串凉水花。

「滚出去锁门!」她笑骂,「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开业第一天就想歪的!」

「我想啥歪的了?」我边往外躲边乐,「我就说歇晌,歇晌歪吗?」

「你那叫歇晌?」她拎着毛巾追出来,「你那眼珠子刚才往哪儿搁呢你!」

……………………………………………………

晌午十二点半,店里外头彻底通风消杀利索了。我俩拉下卷帘门,挂上她昨晚用毛笔写的「明日开业」的木牌,并肩过马路,走进斜对过刚恢复堂食的「老铁西家常菜馆」。

推开那扇油腻发亮的玻璃门,大厅里十几张八仙桌已经坐满了七八成。跑堂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的吆喝声、后厨大铁锅猛火颠勺的轰鸣声,混着一股浓烈呛鼻的陈醋热油香扑面而来。四个多月了,我头一回听见这么多陌生人凑在一个屋顶下说话。

「二位!里边坐!」伙计扯着嗓子。

我找了张靠窗的空桌,拉椅子让妈先坐,冲伙计喊了一大盘老式锅包肉、一盘地三鲜,外加两碗新米饭。

「再来俩大白梨。」妈补了一句。

「好嘞!」

没过十分钟,那盘锅包肉端上来了。炸得金黄蓬松的外皮挂着滚烫橙亮的糖醋汁,酸甜呛鼻的白气直往人脸上扑。我盯着那盘肉,鼻腔里那股糖醋味一钻进来,脑子里就蹦出小时候牵着她的衣角在铁西夜市小摊前站着闻味儿的光景。那画面一闪就过去了。

「愣啥呢,吃啊。」妈拿起竹筷,夹起第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牙齿咬破酥脆面衣,咔哧一声轻响。她咀嚼的时候,水红的唇珠上沾了一星亮晶晶的糖油,眼尾笑出细纹,隔着腾腾热气瞅我。

「五一那宿,妈在家算店里账,你哄妈说解封了带妈下馆子。」她咽下那口肉,慢悠悠地说,「六一没出得来门,你找陈姐买高价里脊在家糊弄了一顿,说抵利息……这都过了立秋了,总算真坐在馆子里吃上这一口了。」

「这叫啥。」我抄起筷子,「这叫利息滚利息,今儿连本带利一块儿还。」

「就你会算。」她笑骂,手里的筷子已经顺着二十三年的老习惯,专挑盘子里个头最大、挂汁最匀、炸得最焦脆的几块,一块接一块往我饭碗里拨。

我没跟她推让。我直接拿筷子夹起碗里最大那块锅包肉,张嘴咬了一半,焦脆的外壳里露出一截滚烫白嫩、往外冒肉汁的里脊肉心。我就着自己刚刚含过的那双竹筷,筷子尖上还沾着我的口水,胳膊跨过八仙桌面,把剩下那半块锅包肉递到她水红的嘴唇边。

「妈也吃。」我说,「六一在家我不就是这么喂你的吗。」

大厅里周围邻桌全是端着扎啤吃菜唠嗑的街坊食客,碰杯声、划拳声、小孩儿的哭闹声搅在一块儿。妈手里的筷子一顿,眼珠子下意识往左右邻桌扫了一圈,戴着小金耳钉的耳垂慢慢漫上一层红晕。

可她的脖子没往后缩。

她借着桌面的掩护,把上身往前凑了半寸,微微张开涂着水红口红的薄唇,一口含住我筷子尖上那半块咬剩的锅包肉。她温软的上唇擦过我的竹筷尖,腮帮子动了两下,把那半块肉咽进肚里,随即抬起手里的竹筷尾,啪,轻轻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在外头饭馆呢,这么多人看着,规矩点儿!」她压低嗓门冲我瞪眼。

这一句带着当妈架子的嗔骂,听得我尾椎骨直发酥。我在八仙桌底下伸长腿,拿球鞋尖轻轻蹭了一下她裹着蝉翼丝袜的小腿肚。她的腿肚子颤了半下,没躲,就低头扒饭,红着的耳朵根子从鬓发里露出来。

「妈,明儿开业,老李几点送货?」我拿筷子扒拉着地三鲜里的土豆块。

「八点半,直接卸店门口。」她说,「玫瑰跟洋桔梗都到,尤加利叶也补了。明儿你可得早起,帮着搬桶换水。」

「包我身上。」我喝了口大白梨,凉气顺着喉咙下去,「对了妈,明儿你穿那身旗袍开业?」

她夹菜的手停了半拍,没抬头。

「穿。」她说,「开业嘛,利索体面点儿。」

「那敢情好。」我笑,「咱店明儿绝对是这条街上最扎眼的。」

「扎眼啥,卖花的又不是卖人。」她剜我一眼,那眼神软得很,「吃你的,一会儿凉了。」

吃完饭我俩回店里又收了一遍尾,把十几只沥干的花桶摆回店堂两侧,操作台擦得能照见人影。锁门的时候夕阳已经斜了,照得街对面的露天菜市场一片金黄。

「妈,晚上吃啥?」我把卷帘门的锁咔哒扣上。

「去市场转转吧。」她站在台阶上往那边望,「四个月没逛过菜市场了,买俩排骨,再买点虾,晚上给你焖大虾。」

「好嘞。」

我俩并肩往菜市场走。水产摊的增氧泵咕嘟嘟冒着泡,再也不用手机里拼手速抢接龙了,摊位上活蹦乱跳的青壳基围虾随便挑。我拎着称好的一袋虾和两根鲜肋排,趁妈站在菜摊前低头挑水灵带刺的顶花黄瓜,目光扫过她的耳鬓。

她鬓角的发缝里,新冒出来两毫米的白发根,黑的染膏褪了边,白的茬子钻出来。六月里封控在家,我头一回帮她染过一回头发,这过了两个月,又该补根了。

我再一瞄菜摊斜对过——紧挨着日化店的,是一家绿十字药店的玻璃门。

我把右手背抬起来晃了晃。上午刷花桶的时候,塑料桶沿在我手背上刮出过一道白印子,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妈,我手背蹭破点皮。」我说,「去对过买盒创可贴,你先挑着。」

「严重不?」她放下黄瓜凑过来看了一眼,「就一道白印子,买就买吧,顺便看看有没有碘伏。」

「哎。」

我穿过马路。先拐进隔壁日化店,拿了一盒她六月用过的深棕色植物染发膏,结账拎在手里,留着过两天给她补发根。

出了日化店,我一把推开隔壁药店贴着防晒膜的厚重钢化玻璃门。

门顶的风幕机呼呼往下吹着冷气。店堂里空荡荡的,连个买药的街坊都没有,只有一名穿白大褂、戴医用口罩的中年女店员坐在玻璃柜台后头刷手机,眼皮都不抬。

我走到计生用品专柜前的玻璃柜台边,脑子里闪过八月十二号夜里,刚起射意就被妈双手死命推着小腹硬生生拔出来的那股憋屈劲儿,耳根子微微发烫。我压低嗓门。

「大姐,拿盒创可贴……再拿三盒那个,大号的,超薄那种。」

女店员眼皮都没抬,习以为常地转身从身后货架上抽出三盒印着“大号超薄·001”字样的塑封方盒,连同一盒云南白药创可贴,一块儿拍在玻璃柜面上。我扫码付了钱,当场把那三盒硬方盒塞进右侧裤兜,左手拎着虾和排骨,右手只捏着创可贴和日化店的小袋子。

我推门出来,风幕机在身后呼呼响,玻璃门哐地合上,把店员关在里头。

我刚踩实马路牙子,迎面撞见赵大妈。她挎着红塑料菜篮子,里头装满茄子豆角,正往小区东门走。

赵大妈一瞧见我从药店外头的台阶上下来,立马亮开大嗓门招呼我。

「哎哟航航!刚从药店出来啊,这是给你妈买啥药呢?」

我脸上连半点慌张都没有,大大方方地把右手里捏着的那盒云南白药创可贴举高晃了晃,嗓门敞亮地回她。

「赵大妈!我妈身子好着呢,今儿我俩去花店刷了一天旧花桶,手让桶沿儿蹭破点皮,买盒创可贴备着!」

「哎哟,刷花桶啦?」赵大妈眯着眼瞅清了创可贴盒子,乐呵呵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瑞华有福,养这么个大小伙子,真是没白疼,知道心疼妈!」

「那必须的。」我笑,「赵大妈您慢走。」

「哎,回头开业大妈去买花!」她挎着菜篮子先一步走开了。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裤兜里那三盒方盒子的棱角硌着我的大腿根。我扭头看了一眼药店紧闭的玻璃门,又看了一眼斜对过还在挑黄瓜的妈,喉咙里滚了一下。

妈,等着。今晚就让你亲手给我戴上。

……………………………………………………

回到1502,我系上围裙进厨房,把那袋活基围虾剪去虾枪虾须,热油爆香葱姜,焖出红亮油润的一大盘。妈在旁边拍了两根黄瓜,熬了排骨汤。

我摘了围裙走出厨房,拉开椅子往下一坐。短裤右兜里塞着三盒没拆封的硬纸盒,大腿一屈,薄布料上就顶出三个方盒的硬棱角。

我低着头剥一只刚出锅的油焖大虾,眼角余光盯着正端着排骨汤从厨房出来的妈。

她把汤盆搁在餐桌正中,拉开我对面的木椅坐下。坐下的那一刻,她低垂的视线顺势扫过桌面下我屈起的右大腿根。

那三个方方正正的塑封小盒棱角实在太扎眼了。

她伸出去正要拿竹筷的右手,在半空猛地顿住了半秒。白净的鹅蛋脸颊上腾起一层极淡的粉晕,偏薄的嘴唇抿紧了,硬是一声没吭,眼珠子飞快挪开,装作压根没瞧见,拿起竹筷子低着头,拼命往我碗里夹红亮的大虾。我看她这个反应就知道她猜出来是什么了。

「吃虾,趁热。」她说得有点急。

「哎。」

我瞧着她耳根泛红硬装瞎的模样,小腹底下腾地窜起一股邪火。想当场把她按在餐椅上,撕开铝箔套上——

念头刚起,她筷子夹着一只大虾啪地磕在我碗沿上,脆响把我打断。

「剥你的虾。」她说,「凉了就腥了。」

我假装没事人一样,把剥好的虾仁塞进嘴里大口嚼着。虾仁弹牙,葱姜的香味爆开。她低头喝汤,汤匙碰到碗沿,一下,一下,都比平时快半拍。

「妈。」我剥了第二只虾,顺手搁她碗里,「你也吃。」

「嗯。」她应了一声,没抬头,把那只虾吃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她没再抬过眼,我没再提那茬。桌底下那三个方盒的硬棱,就那么一直硌着,硌到收拾碗筷。

夜里十点,我俩先后冲完凉。主卧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床头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暖光。

妈刚洗完澡,深棕色的卷发松松散在肩头,脸上没涂粉,白皮底子被水汽蒸得泛着暖黄的粉润。她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软的浅蓝碎花旧棉睡裙,里头真空,没戴胸罩。两条修长美腿上,特意穿上了早上晾干收回来的浅肉色蕾丝硅胶边长筒丝袜,宽蕾丝边箍在大腿根,勒出一道浅浅的肉坑。而从蕾丝袜口往上,直到那两瓣浑圆的肥臀之间,彻底中空,连条内裤都没穿。

她正坐在老粗布床单的边沿,挖出白瓷瓶里的雪花膏,往小腿和脚踝上抹。

我拿毛巾擦着湿头发走进主卧,反手咔哒带上房门,伸手进运动短裤右侧裤兜,掏出那三盒塑封避孕套,走到床头柜前。

啪。啪。啪。

三声脆响,三盒印着“大号超薄”字样的方盒子,在床头柜的玻璃板上一字排开。

她抹雪花膏的手停了。

我往她身旁床沿一坐,大腿紧贴着她裹着丝袜的大腿外侧,指了指那三盒东西,咧嘴笑。

「妈,瞅见没,往后咱娘俩再也不用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半道上往外推人了。」

她晚饭时就瞄见我裤兜的棱角了,这会儿见我明目张胆摆出三盒,那张鹅蛋脸腾地从脸颊烧到耳朵根。她三两下拧紧雪花膏的绿盖子,抓起最边上那一盒,照着我大腿就拍了一下,压着嗓门羞恼地骂。

「你个猴急的小畜生!上午八点刚摘了门磁,你头一件事就是钻药店买这玩意儿?买还一口气买三盒,也不怕让人笑话!再说了,这都十八号了,早过了妈那几天危险期了,买它干啥!」

我顺势从背后伸出两条长胳膊,一把箍住她腰侧那把掐得出来的温软细肉,下巴搁在她刚抹过雪花膏、香得发腻的肩窝上耍赖。

「妈那例假本来就不准,万一哪天算岔了呢?再说了,今天咱不是把花店后屋那张小床拾掇出来了吗——往后在店里后屋要是想了,总不能现找挂历算日子吧?」

听到「店里后屋」四个字,她眼尾一颤,反手拧了一下我的手背。

「后屋那是歇晌的地方,你敢在店里胡来,妈打断你的腿!」

「我就说说嘛。」我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妈你身上真香。」

「香啥香,一身汗味。」她嘴上骂得硬气。

从八月十一号她在厨房敲我手背立下危险期规矩算起,已经七八天了。十二号夜里没弄成,十六号也只用了嘴。她四十四岁的身子,确实七八天没吃过真家伙了。

我右手顺着她浅蓝碎花睡裙的下摆往里一探,越过那圈米白蕾丝硅胶袜口,五指直接摸上她光溜溜的大腿根内侧。

早就湿透了。

那片修剪过的浓密黑毛底下,两片肥厚的阴唇早就被淌出来的温热春水沤得泥泞打滑,粘稠的水液顺着我的指缝直往下挂。

「航航——」她膝盖并了一下,没并严实。

「妈,」我抽出沾满亮晶晶水迹的手指,在她大腿的丝袜面上蹭了一下,「你瞅瞅,还说买它干啥。」

她扭头看了一眼我手指上拉出来的细丝,一把推开我的胳膊,嗓子里那点儿骂的火力泄了大半。

「……没脸没皮的。」

我站起身,三两下扒掉深灰运动短裤。胯下那根早就憋得发紫发亮、足有十七厘米长的粗大性器啪地弹跳出来,紫红硕大的伞头高高昂起,柱身上盘踞的青筋随着脉搏一跳一跳。我干脆四仰八叉往老粗布床单正中一躺,拿手掌拍了拍自己绷紧的小腹,冲她扬起下巴。

「妈,我上午在店里可给你扛了十几桶烂花臭水,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今晚这头一个套,得老板娘亲手给我戴上。」

她眼波往我胯间那根直跳的驴玩意儿上一扫,喉咙眼轻轻咽了一下,白了我一眼。

「蹬鼻子上脸是吧?干那点活儿,还得让妈伺候你这玩意儿……」

嘴里数落着,她还是红着脸转过身,伸出细长的手指,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刚拍过我的避孕套,拆开玻璃纸塑封,从里头抽出一片正方形的银色铝箔小包。

她捏着铝箔包翻来覆去瞅了瞅锯齿边,十根留着点儿家务茧子的细长手指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两指捏住铝箔锯齿角往下撕——第一下因为手心出汗劲儿使偏了,只嘶地撕掉一个窄窄的铝箔边角,里头的胶圈根本没露出来。第二下她把偏薄的嘴唇抿紧,贝齿轻轻咬住下唇再使劲,锋利的铝箔硬边轻轻刮了一下她细长的食指肚,刮出一道浅白印子,这才刺啦一声将铝箔包扯开一道大口子。

她两指捏出里头那圈透明滑腻、裹满冰凉润滑油的超薄乳胶套,压根没分清正反面,跪坐在我大腿边沿低下头,深棕卷发垂在我小腹两侧,两只手捏着胶圈往我滚烫硕大的紫红伞头上一扣,指腹顺着伞头边沿往下推了两下——

卷边朝里,戴反了。

橡胶紧圈死活往下一寸都撸不动,反倒卡在紫红伞头的冠沟棱沿上,把本来就充血肿胀的伞头勒得越发紫涨发亮,马眼顶端被挤出一大滴透明粘稠的前液,挂在伞尖上要坠不坠。

我低头瞅着她鼻尖冒出细密汗珠、手足无措卡在那儿的笨拙样,爽得后槽牙发痒,憋着笑哑着嗓子教她。

「妈,你戴反了,那样撸不下去……得翻过来,两只手指头先把前头装水那个小揪揪捏扁了,再往下套。」

她鹅蛋脸烫得像揣了炭火,羞恼交加地抬手在我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慌里慌张把胶圈摘下来翻了个面,听话地用左手指尖捏扁前端的储精囊,右手撑开橡胶圈重新扣上我的伞头往下捋。捋到柱身中段的时候又卡了一下——我那根十七厘米的柱身实在太粗,哪怕买的是药店最大号,透明如蝉翼的乳胶膜箍在青筋暴凸的柱身上依然绷到了极限,鼓起的青筋把胶膜顶出两道棱。

「……事儿真多!妈哪用过这玩意儿,不都怪你瞎折腾!」她嘴里羞臊地小声嘀咕,「……这药店卖的大号咋也做得这么窄巴,紧绷绷的,够呛能装得下你这驴玩意儿……」

她温热细腻的指腹混着滑腻的润滑油和雪花膏的香味,一寸寸刮擦过我滚烫的柱身皮肉,箍得我尾椎骨直窜电流,腰腹猛地往上挺了半寸。

「装得下。」我哑声催她,「妈你手心使点劲儿,一路往下撸到底就行……」

她咬着红唇,手上加了把劲,温热的掌心包着胶膜一路重重滑推,推到我浓密黑毛的根部,把整根巨物严丝合缝地套了个结实。她的指尖刚在根部黑毛上收稳,我再也忍不了一秒,翻身坐起,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倒在牡丹花枕头上,双手顺着她的大腿外侧一分,直接将那两条裹着米白蕾丝边长筒丝袜的修长美腿大大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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