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
戌时刚过,荣庆堂的灯便灭了大半。
丫鬟们在外间铺好了值夜的被褥,一个个鱼贯退了下去,只留鸳鸯在门口守着。
贾母说今晚不用人伺候,困了自己睡。
这话说得平常,贾母偶尔也有想一个人清静的时候,鸳鸯便应了,在外间靠着门框半坐半躺,支棱着一只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里头很安静。
贾母歪在拔步床上,帐子放了一半。
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搁在床头柜上,火苗只有黄豆大,将帐内照出一团昏黄的暖光。
她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了下来披在肩上,灰白相间的发丝在暗淡的光里泛着枯草似的色泽。
她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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