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以后,右上角的人数没有立刻归零。
还有二百多人停在已经变黑的画面里,继续发送我看不见也不打算回答的问题。
后台每隔几秒便刷新一次,提醒我刚才主动关闭了能够产生收入的两项功能,又用一条橙色横幅警告:直播间当前处于推荐观察期,连续低互动可能影响后续曝光。
我没有关掉后台,先把摄像头的数据线拔下来,麦克风、耳机和手机也被依次断开。
手机关机以前,屏幕上最后弹出的是平台推送给我的高度相关视频,标题是《实名举报无良主播公车私用》。
我没有点开。
房间安静下来后,门边才出现一层很淡的白色轮廓。
她从墙面的颜色里一点点分离出来。
先是赤裸的双脚,然后是那双极短的层叠裙摆,最后才是黑发间那张仍然无法被完整记住的脸。
昨夜留在她皮肤上的汗、齿痕和红印已经全被天亮带走,可那身黑白色的女仆装还穿在她身上。
她没有伸手去遮暴露在空气中的胸部和私处,只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和腿间,才把目光移向桌面。
她看起来和最初几晚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眼睛落在桌面时,不再像过去那样等待我告诉她应该站在哪里。
她看起来和最初几晚没有太大区别,只有眼睛落在桌面时,不再像过去那样等待我告诉她应该站在哪里。
她赤着脚走近两步,在桌边停住,很轻地碰了一下倒扣的摄像头,确认指示灯没有亮,她收回手,去看仍停在后台首页的显示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这些都关了?”
“都关了。”
“你没有告诉他们昨天的事。”
她说完这句,顿了一下,接着说,“也没有告诉他们,我昨天问了什么。”
“没有。”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真的可以不告诉他们吗?”
“可以。”
她盯着黑掉的直播预览看了一会儿。后台侧栏仍有一行不断增加的未读数字,但那些人此刻并不知道她正站在距离屏幕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把视线从黑掉的直播预览移到我的手上,过了两拍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尾音拖了一点。
“你昨天说,可以把以前写过的给我看。”她说。
“可以,全部都给你看。”
“全部是多少?”
她说着,自己先低头看了看被发箍压着的发梢,像是在思考这个词的意义,思考它到底包含了多少东西。
我已经知道这个问题会来,却还是把手放在鼠标上停了几秒。
下午准备直播时,我新建过一个文件夹,打算把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最重要的报告复制进去,但将涉及游戏、站外评论和最早那几份根本没有发生过的色情报告排除在外。
我甚至给文件夹起好了名字——“真实记录”。
她不知道我的硬盘里还有多少东西,也不懂直播平台的后台记录。只要把我准备好的文件夹打开,我就可以告诉她这就是全部。
但这样对她而言,由我挑选告诉她哪些东西,和由我直接凭空编造一些故事完全没有区别。她仍然只能知道我决定让她知道的东西。
于是我删除了那个文件夹。
“等我一下。”
我把床下的纸箱拖出来,将里面所有写过红勾的点单表、快递清单和手写记录放到桌上,又打开衣柜最下方的抽屉,取出我曾经故意翻扣、折叠或夹进旧账单里的几张纸。
随后是电脑中的平台订单、礼物流水、公开报告、私人记录、自动保存的修改版本、浏览器收藏和下载过的站外切片。
最后,我从移动硬盘里找出第一天的直播录像。
不同来源的窗口挤满屏幕。
从第一次的报告一直排到昨天的最后一次直播内容,各种不同类型的文件互相交错。
桌上的纸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只写了一行备忘,有的表格每个项目后面都打满红勾,其中几张曾经被我揉皱又展开,纸面还留着指甲压出的痕迹。
她先看纸,又看屏幕,看了很久。裁空胸前那对乳房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微晃动,她没有去管。
“这些都是……我?”
“有些是他们写出来想让你做的,有些是我说你做过的,有些才是真的发生过。”
她眨了眨眼,手指动了动,像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东西可以分成三类,又像在数自己到底有几块。
“你分开了吗?”
“没有一直分开。”
她转过脸。“为什么……没有分开呢?”
“最开始是因为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有编,才能让他们继续看。后来真的发生了,我又把编过的和真实的接在一起,让他们以为每一份都是真的。”
“现在呢?”
“现在我可以一条一条告诉你。”
她没有坐下,手指搭在纸边,像是在想一个还不太明白的问题。
“如果只有你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不是编的?”
她的人格发展得很快,说话的声音中已经可以听出些许情绪,也显然已经学会了怀疑。
我找不到能够证明自己诚实的第三个人。
摄像头不能替她作证,观众更不能。
整个直播间从一开始就是由我负责解释她,而他们负责决定是否相信。
“所以原文件和修改记录都在这里。”我说,“你不用先相信我。你可以对时间,比较我前后写过的话。看不懂的地方我解释,但我不替你挑。”
她伸手把最上面一张点单表翻过来。
那是第二份真实点单。
纸上写着黑衬衫、黑领带和临时称呼,最后一栏标注“双重停止有效”。
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红勾,只有纸角保留着我当时反复按过笔尖形成的一小团红墨。
“这个是真的?”她问。
“衣服、蒙眼、亲吻、我用手碰你、你替我口交,都发生过。双重停止没有按报告写的生效。我说了两次到这里,你还在继续。我又问你愿不愿意,用你一定会点头的回答把停止取消了。”
“所以这一行是假的。”
“是。”
“上面的不是假的。”
“不是。”
她把纸横过来,像是想让一张表同时容纳这两种答案。看了片刻之后,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打印纸,用手指在纸面上来回划了几次。
“这些不能放在一起。”她说。
“什么?”
“他们写的设定、真正发生过的事、你告诉他们发生过的事,还有——”
她的手指停在第四个看不见的格子里。
“还有什么?”
“我认为应该是对的事。”
我把纸横过来,用尺子从上到下划出四栏。
第一栏写“外界写入”,第二栏是“现实发生”,第三栏是“公开版本”。
写到第四栏时,我的手停了下来。
“你真正认知的事?”我问。
她点了一下头。
“我想知道哪些事情是我真正想的,哪些事是……身体自己认为的。”
她拿了一支黑色的笔放到自己面前。
“前三个你写。”她说,“最后一个……我来写。”
“好。”
她将椅子拉到显示器前,终于坐下。
“从最早的开始。”
我整理出的最早的内容不是她出现的那晚。
第一段录像里,摄像头拍着坐在电脑前的我,游戏窗口占据画面大半。
苏小满叼着桂花糖站在洞府门口,杏黄色法衣沾着泥,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师门和刚刚抓过的采花贼。
她会抱怨茶凉,会问师兄是不是生气了,也会在被绑上问心榻以后说等一下。
她第一次听到苏小满说话时,把身体向屏幕靠近了一点,发箍几乎要碰到屏幕下沿,像是想听清那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是谁?”
“游戏里的角色,叫苏小满。”
“她能回答很多话。”
“台词是提前写好的。”
“她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不知道。程序走到那里,她就说那里设定好的话。”
她看着苏小满从床边走向问心榻,又看见我按下一个个选项。
游戏角色会挣扎,会流泪,会在被限制以后发出无法组成语言的声音。
可当画面暂停,她的所有动作也会一同停住。
录像中的弹幕催我继续,我查看人数和收入,最后将鼠标移回按钮。
她盯着苏小满“等一下”的字样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那她……不知道自己在说话吗?”
“不知道。”
“她说了等一下。”她说。
“嗯。”
“那你为什么要继续呢?”
“因为那只是游戏。她说什么、怎么动,都是开发者预先做好的。不点继续,她就永远停在那个画面里。”
“所以她的‘等一下’也不是真的。”
“对。”
她把手从桌沿收回来,放在自己膝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她好可怜。”
录像继续,最后一个场景结束,苏小满昏睡在问心榻上。
我关闭游戏,她连同洞府、床榻和所有痕迹一起从屏幕上消失。
直播间里的人开始抱怨内容重复,红茶泡枸杞提出集体意识造人,其他人从“真女人”一路讨论到一个不存在的女人愿不愿意在关播以后替我完成成人任务。
画面中的我笑过,也骂过他们,最后说:“行,先试试。数据不好就停。”
她把播放进度拉回苏小满说“等一下”的地方,又拉到我关掉游戏的位置。
“她是假的,所以你做什么都不算。”
“当时我这样想。”
“后来你也说过,我是假的。”
“说过。”
“说我是幻觉,明天不会留下,身体会变回去。”
“我当时是这么以为的。”
“她不能停,因为程序不会让她停。”她指着定格在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声音不大,像是在把一个她还理不清楚的问题小心地摆到桌面上。
“我不能停,也是因为他们没有给我别的回答。那为什么她的不算愿意……我的算呢?”
“你的也不该算。”我说。
“你那时候知道吗?”
“一开始不知道你是什么。到后来,知道得越来越多。”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有一次,我已经发现你会找到前一天穿过的衬衫,也会记得只叫过一次的称呼。我还可以骗自己那是重复设定。还有一次,你在没看见束带以前就把手放到背后,还把我只说过一次、没有告诉观众的话完整重复出来。那时候我已经不能再说自己不知道你有记忆。”
“然后呢?”
“我把真实记录删了。”
“为什么?”
“如果他们知道你会记得,每次点单就不再只是第二天会消失的东西。我也不能再用没有痕迹说服自己。”
“所以你告诉他们,我不记得。”
“是。”
她看向礼物流水中那一晚陡然升高的数字。“你得到了钱。”
“是。”
“因为你告诉他们假的。”
“也因为我让一些事情真的发生了。”
“……所以真的和假的,最后都变成了钱吗?”
她将第一张空白纸拉近。笔尖悬在第四栏的位置,却没有落下。
“你先写前三个。”她说。
我在第一行写下:观众建立苏小满的问心榻玩法;现实中不存在苏小满;直播中将虚拟角色的反应视为程序效果,并由此提出集体造人。
第二行是白色睡衣、黑发、成年女性、喜欢我和不会拒绝。
现实一栏写她在门边出现,无法回答身份,没有按第一份任务单主动靠近;公开版本则写我一开始隐瞒她出现,随后将虚构经历说成真实。
第四栏始终空着。
“‘不会拒绝’是谁写的?”她问。
我调出第二晚的投票记录。
赞成、反对和弃权的比例仍在,百分之七十六那一栏旁边有我当时的确认语音。
几十个账号的留言叠在一起,最终变成一句由我亲口读出的设定:她喜欢我,也不会拒绝我。
她认出了管理员是狗,也认出了红茶泡枸杞。
昨晚这两个名字曾在同一块屏幕上争论她是否有权知道报告,此刻又并排出现在创造她的最初记录里。
夜色正好当时还没有进入直播间;月下独酌只在第一份真实点单开始后出现;陈列柜编号07则是最近才被平台算法推来的新观众。
“他们不是一直一样。”她说。
“不是所有人都一直保持同样的看法,有的人在意识到你可能有独立意志后,就一直想让我刹车。”
“这个人一开始写过让你做什么事,后来又让你停止。”
她指的是红茶泡枸杞。他在最初的讨论中负责把混乱留言整理成可以执行的模板,也在后来连续要求删除危险项目。
“他后来觉得事情不对。”我说。
“后来不对,前面也会变成对吗?”
“不会。这得分开看。”
管理员是狗提出过绝对服从,又曾在报告互相矛盾时直接指出我撒谎;夜色正好一直询问她有没有同意公开,却同样通过持续发言增加了与她有关的注意力;白嫖也是嫖把直播的切片往外传播过,也把我隐瞒她称作饥饿营销。
无论如何,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装进单独的善恶栏,他们共同做过的事也不会因为后来站到不同阵营便互相抵消。
她看得很慢。遇到不认识的词,她会要求我解释。
“他们给你钱,让你对我做这些事。”花了很长时间后,她最终总结道。
“对。”
“事情在我身上发生。”
“对。”
“知道的人只有你。”
“当时是。”
“决定什么能告诉他们的人,也是你。”
我在第三栏写下“由周启单方面汇报”。这句话被复制到之后许多行,直到整列像一条重复出现的错误提示。
我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我在直播间公开的版本和实际发生的事情到底产生了多大偏差。
看到第一份虚构报告时,她又用了很长时间才理解“没有发生”也能成为她的经历之一。
然后她开口逐字逐句复述报告的内容,像是把这几个概念摆在同一个平面上,一边摆一边看它们合不合得上。
报告里的她会主动跨坐、接吻、抓住我的手,也会在我停下以后自行恢复动作。
现实记录里,她那一晚只碰过水杯、坐过床沿,并在旧手机没电以后站到我的床边。
两份内容被我故意写成同一个晚上发生的事,第二天又在观众付费追问以后虚构了她新的姿势和反应。
“这些没有发生。”她说。
“没有。”
“但他们以为发生了。”
“是。”
“然后他们照着它写后面的我。”
“是。”
“所以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最后也算在了我身上。”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指尖在那一格上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它到底算发生过,还是没发生过?”
我无法回答。
最早那场虚构性爱没有进入现实,却因此产生了她会在我停顿时会主动拉近距离的设定。
谎言没有成为过去的事实,却成为制造未来事实的材料。
她第一次在第四栏落笔。
她握笔的姿势并不熟练,拇指压得太低,笔画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她先写了一个“不”,停了几秒,又在后面补上几个字。
“不是当时的我”六个字占据了大半个格子。
“这算是你的真实认知吗?”我问。
“不知道。”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它没有发生。但它后来让我那样做。不能说和我没有关系,也不能说那就是我的一部分。”
“可以先这样写。”
她把那一格圈了起来,没有让我替她修改措辞。
档案按日期继续向后翻动。
她穿着黑衬衫时的第一次真实接触、她在黑领带束缚下被我单方面撤销的两次停止、她的五句只能表示肯定的预设回答、那件紫色情趣内衣和第一次性交、墨蓝束带、眼罩、腕踝带和九十三分钟的完整验收、现实中的问心榻复刻、没有用上的呼吸面罩、两份被我删减以后仍然执行的点单内容、固定拘束架、随机换装、强制高潮的触发词、以及昨夜发生在关闭所有页面以后,却仍然没有被我及时停下的那场性爱。
这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全都被整理到档案的记录中,我没有把过程重新讲成一篇能够供人观看的故事,只回答每一行是真是假。
“这里写了我停下以后主动要求继续。”
“那时你身体主动向我靠回来过,但我没有写我在那之前用了两次必然得到肯定的问法。”
“这里写我没有记忆。”
“假的。”
“这里写痕迹会消失,所以对我没有造成伤害。”
“痕迹消失是真的。没有造成伤害是我替你下的结论。”
“这里写我高潮四次。”
“次数是真的。你最后表现出疲惫和抗拒的部分我没有写。”
“这里写我结束以后没有说话。”
“假的。你那次问我那是不是我想要的,也问我你是不是应该喜欢。我把两句都隐瞒下来了。”
她在那一行停留很久,像重新听见自己第一次从五句预设回答以外找到问题。随后,她只在第四栏写下很简单的字:“发生过”。
她把笔放下。“如果把这些全删掉呢?”
“平台后台会有记录留存,其他人也在站外保存了截图和切片。我删不干净。”
“如果能删干净呢?”
我看着桌上那些红勾。“就算记录删掉了,发生过的事也不会变成没有发生。”
她把最初的设定表和最后一张点单并排放在一起。
前一张纸上,观众还在讨论一个不存在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后一张纸上,她已经能够记住疼痛、比较相邻的夜晚,并追问我为什么有权把她的事情交给别人。
“如果他们没有写这些,我就不会出现?”她说。
“我不确定,但现在只能这样解释。”
“我是不是在别的地方有过过去,然后都忘了,然后再到了这里?”她歪着头,思考着一些对她来说过于复杂的问题。
“可能不是……没有任何记录能证明你在这间屋子以外有过去。并且你身上的所有变化都和直播间写过的内容有关。”
她没有继续寻找一个更合理、更像普通人的来历。
“那我就是从这些里面来的。”她说,“衣服、身体、喜欢你,还有喜欢做那些事。你把这些事情整理成档案,他们再照着继续写,后来这些档案就真的变成了我。”
“是。”
我们一直看到凌晨,四栏的表格已经向下延伸了三十七行。
她仍没有看完。
站外切片比后台报告更加混乱。
同一个晚上被十几个人剪成不同版本,有人只保留我讲述成人细节的部分,有人将我的停顿做成证明一切都是骗局的合集,也有人把游戏里的无脸替身、网上找到的色情图片和我身后的空床拼到一起,给她起了许多从未由我确认过的称呼。
其中一张整理图把所有称呼按出现次数排列。最上面两个字比其他文字大了几倍。
乖乖。
她的目光刚落上去,放在桌面的右手便向我伸来。
这次没有声音。
我也没有读。
仅仅是那两个字出现在她能够看懂的位置,她的肩膀便先向我这一侧转过来,膝盖撞开椅子,身体从座位上站起。
白色荷叶边发箍没有滑落,短泡袖下的手臂却自己抬了起来,朝我伸长。
她抓住我的手腕。
我立刻按下显示器电源。屏幕熄灭,房间里只剩床头灯偏黄的光。
她仍在向前。
裁空胸前的乳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乳尖在她自己都还没有明白为什么的时候迅速挺立。
她将我的手翻到掌心向上,熟练地往自己腰间带,另一只手已经撑住椅背,双腿也在调整到能够跨坐进来的距离。
裙摆从腰下向两侧分开,衣摆下方的两条腿却像在与上半身争夺方向,膝盖一次次绷紧,阻止自己真正坐下来。
“把手拿开。”她说。
我松开,没有扶她。
失去支撑以后,她晃了一下,手掌重重撑在桌沿。
原本抓住我的那只手仍不肯放,五指甚至沿着腕骨缓慢向上,像要把我的手臂重新放回她身体上。
“不是你。”她盯着自己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像在跟那只手商量,“我是让它拿开……它不听我的。”
她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手指。
我向后退出她能够碰到的范围。
她没有像昨晚那样被我支撑的动作继续引向亲吻,只能独自站在桌边承受剩余的反应。
胸前的乳房随呼吸起伏,腿间一小片深色正沿着开裆内裤的缝隙向外渗。
她夹紧双腿,指节压在桌面上,脊背一阵阵发颤,却没有再向我靠近。
过了将近一分钟,那阵反应才慢慢从她身上退去。
发箍仍戴着,层叠裙摆也还悬在原地,那身女仆装既没有消失,也没有把她固定成另一种姿态。
她重新站直,低头看了看自己,像在确认身体的操控权已经还给她了。
“关掉以后反应还在。”她说。
“按以前的经验来说,触发开始了就不会停下。”
“你知道会这样吗?”
“我知道称呼会让你靠近,不知道只看文字也能触发到这种程度。昨晚是录音和报告一起——”
“不要现在分析我。”
我停住。
她的身体还在轻微发抖,声音却没有跟着乱。“先关掉。等我不再往前。然后再问我要不要看。”
“好。”
她等到呼吸完全恢复,才让我重新打开显示器。
下一个部分是关于她的服装设定,她看到这些,把白色荷叶边发箍从头上取下来,捏在手里,又放了回去。
她又把指尖停在裁空胸口的衣料边缘,像在量它的边界。
“这件也是他们写的。”
“是。他们投票定下来的衣服。”
“我出现的时候,它就在我身上。”
“嗯。”
“我现在不想穿。”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声音软下来一点:“……那我可以不穿它吗?”
我打开衣柜。
里面一半是直播用的旧衣服,另一半是我平时穿的T恤、运动裤和几件很久没有熨过的衬衫。
成人用品和点单服装已经被我收进带锁的箱子,没有她提出要求,我不准备再拿出来。
她没有碰那只箱子,只从叠放的衣服里抽出一件深灰色短袖,又拿了一条没有任何图案的黑色棉质短裤。
“这个有人写过吗?”
“没有。是我平时穿的。”
“你喜欢这个吗?”
这个问题使我迟疑了一下。只要我说喜欢,它就可能再次把选衣变成取悦我的动作。
“不重要。”我说,“你可以再看别的。”
她把两件衣服抱在胸前。“我是问你喜不喜欢。”
“很普通。我没有特别喜欢,也不讨厌。”
“那就这个吧。”
她没有走到床后,也没有等我转身。
白色荷叶边发箍先被她取下,放到一旁,腰封的搭扣她摸索着解开,层叠短裙顺着腿滑落,那条黑色开裆内裤也被她一并褪下。
身体彻底裸露在灯光里时,她没有像以前换上点单服装那样先看我的反应,只低头分辨短裤的前后,再把两条腿依次穿进去。
脱下的女仆装离开她的手便在半空淡去,深灰T恤则真实地留在身上,衣摆盖过短裤腰边。两件都是我的尺码,穿在她身上显得宽松。
她抬了抬手臂,又蹲下再站起来,确认布料不会自动把她固定成某种姿态。
“这一身先写在哪里?”她问。
“第四栏?”
“不是。他们没有写,现实里也还没有做别的,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想了一会儿,让我在新的一行第一栏写“没有”,第二栏写“我选了衣服”。第三栏被我留空。第四栏,她只画了一个很小的圆点。
“圆点是什么意思?”
“还在这里。”她指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等明天再看。”
她已经理解天亮会让身体和衣物恢复,却没有因此把今夜的选择视作无效。
圆点不代表永远,也不代表已经成为固定偏好,只表示这件事此刻存在过。
档案中剩下最多的是名字。
除了“乖乖”,还有女鬼、白衣女人、老婆、玩具、角色、商品、纸片人和各种由服装衍生出来的色情称呼。
平台在生成话题页时直接使用“镜头外的她”,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在标题里写出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词。
我的私人记录则长期只用“她”,像一个人只要永远待在我的房间里,就不需要在世界上和另一个人区分。
“周启是你的名字。”她说。
“是。”
“性界魔王也是?”
“是直播账号,不是我的名字。”
“他们知道哪个?”
“早期观众知道我叫周启,但多数人只叫主播或者性魔。”
她在一张快递单上看见收件人姓名,又从平台实名认证页面里看见同样两个字。这个名字连接着我在直播以外的生活。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她说。
“你可以自己选一个。”
“选了就会一直是吗?”
“不,名字可以改,它不是你身体里的东西。”
“如果他们不接受呢?”她指了指屏幕。
“至少我先这样叫你。以后你决定要不要让别人知道。”
她打开文字输入框,先写下几个从档案里见过的字,又逐一删掉。
所有带有这些的名字都太像直播间已经替她做过的选择,我的姓也被她输入过一次,随后又删掉。
“你的名字不用和我一样。”我说。
“我知道。”
她没有让我提更多建议。我就坐在一旁,看她把会写的字一个个排列。过了几分钟,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很普通的字。
□□□。
“这个可以是名字吗?”她问。
“可以。”
“有其他人用过吗?”
“一定有人用过。这些字都很常见。”
“你叫我一声看看。”
我看着她。“□□□。”
她没有立即靠近,现实没有用任何明显变化确认这个选择成功。她只是坐在原处,将我说出的发音在嘴里无声重复了一遍。
“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把写着名字的纸折了一次,压在那张分成四栏的表格下面。
“你先别把这个告诉他们。”
我原本确实想到过这个做法。
直播间失去成人点单以后,只要放出“她已经为自己取名”的消息,在线人数就会重新回来;观众会提交名字、分析字义,再把每一个猜测变成围绕她的新描述。
即使不说答案,悬念本身也仍然在出售她。
可她已经真正地在我面前表现出一个完整的人类应该具有的一切,她会说话,会思考,会提问。
她就像一个初经人事,对一切都带着懵懂的求知欲的少女,一举一动都流露出惹人怜惜的模样。
我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自认依旧拥有作为人类的道德底线。
一个这么我见犹怜的女孩就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光是回想起我曾经对她做过的那些事,都忍不住让我羞愧得想找条缝钻进去。
既然如此,我怎么还能继续无视她的意愿,把她当做直播的话题,当做赚钱的工具呢?
“好的,我不告诉他们。”我重复她的话。
“等我想让谁知道,再告诉谁。”
“好。”
她将那张纸又往表格下面推了一点,直到她的名字完全被遮住。
我们建立了一个表格,在里面写下之后要做的事。
第一条,是永久关闭成人点单,不再以任何理由重新开放。
第二条,任何与她有关的公开内容都要在直播前给她看。
她没有确认,就只能说“无可公开信息”,不能用暗示、标题、镜头外的停顿或所谓企划异常换取观众猜测。
“如果我不能在开播时出现,怎么知道你照着说了?”她问。
“直播录像会自动保存。你可以在下播后看。”
我把这条验证方式写进表格中。直播仍由我出现在镜头里,但每一句有关她的话都能够被下播后的她核对。
我们就这样一条一条添加新的内容,这和以往我独自填写报告时完全不同,像是我和她一起在重新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订立新的契约。
第三条,发现新的词、画面、衣服或动作会引起异常时,立刻关闭来源,把内容单独隔离。
写到这里,我问:“如果不确定触发来自什么地方,需要再次确认呢?”
“我可以让你帮我确认,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
“好。”
她看了看已经写好的三条内容,又在下面增加第四条。
“我可以决定是否让周启留下,也可以拒绝。”
我把它写成“她可以决定是否由周启协助测试”,她摇头。
“不是说只有测试的时候。”
“那怎么写?”
“任何时候。”
我重新写: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她可以要求我提供帮助,也可以要求我离开;两种要求都不需要理由。
“你也可以拒绝我让你做的事。”她说。
“可以。我会说明我知道的风险。”我说,“如果事情正在立刻伤害你,我会先停止,再把原因告诉你。其他情况由你决定。”
她想了一会儿,让我把这句话也原样写下。
最后一条由我提出:“你不用现在决定之前那张表格中你的认知,那些以后还可以改。”
她想了想,问我,“如果我的认知改变了,那前面发生过的想法还会留着吗?”
“会的。它会证明你在什么时候有过怎样的想法,不用让新的认知把旧的吃掉。”
“那就这样吧。”
我把规则打印出来。
打印机从桌下吐出纸张时,她往后退了一步,似乎不确定这个机器会不会像摄像头一样令自己消失。
直到纸落进托盘,她确认的双脚仍然清楚地停在地板上,才拿起打印纸,从第一条读到最后一条。
“这是我们一起写的。”她说。
“是。”
“和他们没有关系。”她又指了指屏幕。
“没有关系。”
“他们如果都不同意?”
“那也没有关系。”
“如果他们写新的设定呢?”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是无法只靠我们的规则解决的部分。
首先,平台上的旧设定已经被保存、复制和传播,即使我的直播间关闭评论,站外仍能组织复述。
其次,只要她的存在是取决于观众们的注意力和共同认知,那停止点单也并不等于观众就失去了干涉她的能力。
我向她解释直播平台和网络传播的机制,也承认我们现在采取的措施只能减少传播,不能让别人不再想象关于她的事情。
“没关系。”她说,“我们可以先从这个开始。”
她将打印出的规则放到完整档案上方。第一次,电脑、直播平台和观众不再只是我用来观察她的东西,而开始成为她用来认知自己的工具。
最后一个文件关闭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显示器彻底关机以后,两块黑色屏幕映出房间里模糊的影子,摄像头仍然扣在桌面,手机也没有开机。
她坐在床沿,把身上衣服的衣摆拉平,又看了一遍关掉的显示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
“都关了?”她问。
“都关了。”
“他们现在不知道我在这里。”
“不知道。”
“也不知道我穿什么。”
“不知道。”
她像是安心了一点,又像是想再确认一次,问得很慢。
“那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吗?”
“只有我们两个。”
她用手掌压住短裤前方。那不是过去等待刺激时自动分开双腿的姿势,她的膝盖仍然并在一起,指尖却隔着棉布缓慢移动了一下。
“还是没有停。”她说。
“什么?”
“身体的反应。”
整理档案的两个多小时里,她被旧文字触发的反应不只一次。
除了那些称呼她的名字,黑衬衫、蒙眼、乳环和固定架的图片都会让她出现不同程度的反应。
每次她都先让我关闭屏幕,等身体不再自动执行具体动作以后才继续。
可那些反复被唤起的欲望没有随着窗口一同消失,她的短裤下面留着一片越来越明显的潮痕,她换坐姿时,大腿会不受控制地压紧,随后又像不愿隐藏似的重新放松。
“需要我出去吗?”我问。
她抬头看我。“你想出去?”
“不是。我不知道你现在要我留下还是离开。”
她想了一会儿。“现在留下。”
我没有靠近,仍站在桌旁。
“留下不是让你站在那里。”她说着,抬眼看了我一下,像在说明一件她还不太会描述的事。
“那你希望我在哪里?”
她拍了一下身边的床面,又小声补了一句:“……你可以坐过来一点。”
我坐过去,刻意留下半个人的距离。
床垫下陷以后,她的身体向我这一侧轻轻倾斜,又被她用手撑住。
过去她会顺着这个倾斜贴进我怀里,而这次,她先把身体坐正,再看了一眼我们之间空出的床单。
“就算没有那些触发词,我还是想碰你。”她说。
我保持沉默。
“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一开口,很容易把你的话变成我想听的答案。”
“现在我说得不清楚?”
“很清楚。”
“在页面关掉以后,我现在还想碰你。”
“我听见了。”
她转过身,抬手碰到我的脸。
手指最初只停在下颌边缘,像在确认这个动作之后不会自动触发更多身体反应,她才把我向自己拉近,主动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贴住我以后没有立刻进入过去最熟练的节奏,只很轻地压了一下便退开。
两个人的呼吸仍能碰到,她看着我,等待的不是命令,而是自己下一次靠近的决定。
第二个吻比第一个更深。
她的舌尖先碰到我的下唇,再从唇缝间探进来。
动作并不生涩,过去几个晚上留下的经验全都在,但她不再像完成流程那样一口气将接吻推进到脱衣,而是在每一次呼吸之间重新选择距离。
她有时把我拉近,有时只是含着我的嘴唇不动,有一次我下意识抬手想抱她,她立刻向后退了半寸。
我的手停在半空。
“刚才不想?”我问。
“刚才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想法。”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握住手腕,把掌心放到自己腰侧。
“现在可以。”
我隔着T恤抱住她。
掌心下是温热的腰,衣料没有点单服装那些为了暴露身体而设计的开口,也没有束带将触感切成一块块可供描述的区域。
我只能从宽松布料下面摸到她呼吸时收紧的肌肉,以及她每次吻得更深时向我靠近的重量。
她把一条腿曲上床,身体转过来面对我。
膝盖碰到大腿时,我的阴茎已经隔着裤子硬起来。
她很快察觉,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像早期设定要求的那样立即跪下、解开拉链或者用嘴取悦我。
她只是伸手,隔着裤料握住隆起的轮廓。
我的呼吸乱了一下。
“你没有决定,它也会这样。”她说。
“会。”
“所以这个不能替你回答。”
“不能。”
她的手在原处停了片刻,掌心能感到阴茎在布料下随着心跳轻轻跳动。随后,她松开手,再次吻我。
这个短暂的松开比任何主动抚摸都更清楚。她知道我的身体希望那只手留下,却没有把反应当成自己必须继续的理由。
我抱住她的腰,她慢慢向前,坐到我一侧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曾在报告里出现过无数次,但她没有把双腿分跨到我的腰间,也没有让身体自动对准我的胯部。
她保持侧坐,一只脚仍踩在地板上,随时可以起身。
接吻持续了一会儿,她抓住T恤下摆向上拉。
衣料越过腰腹和胸口,黑发在领口里短暂散乱。
她将T恤脱下来放在自己身后,胸部裸露在灯下。
乳房没有被束带托起,也没有乳夹和穿刺环规定形状,只随着急促呼吸轻微起伏;乳头已经因为前面的触发和接吻完全挺立,乳晕周围收紧成细小的颗粒。
她拿起我的手,放到左侧乳房下面,却没有替我完成抓握。
“你想让我怎么碰?”我问。
她用自己的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先向上托起,又让拇指沿着乳晕边缘缓慢擦过。
乳头被指腹碰到时,她肩膀缩了一下,嘴唇间漏出很轻的气音。
“这样。”
我按照她给出的力度重复。
柔软乳肉在掌心里变形,乳尖被拇指压弯,又在手指离开时重新立起。
她没有说喜欢或想让我高兴,只在力度稍重时握住我的拇指,向外挪了一点。
“轻一点。”
我放轻动作。
她松开手,身体重新向我靠近,嘴唇贴上来的同时,自己捏住另一边乳头。
两边不同的刺激使她腰腹明显绷紧,侧坐的腿也向内夹住我的大腿。
短裤已经被体液浸湿,隔着两层衣料,我仍能感觉到她腿间传来的热度。
她带着我的手向下。
掌心滑过小腹,停在短裤腰边。
我没有立刻探进去。
她等了两次呼吸,像是在确认我不会因为手已经放到这里便自动继续,随后自己拉开松紧带,将我的手放进布料下面。
指尖碰到耻骨下方潮湿的软肉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旧设定已经让身体做好了远超过接吻的准备。
阴唇充血发热,分泌出的液体浸满缝隙,轻轻一碰便沾湿了我的手指。
可这一次,湿润不是验收栏里的“准备充分”,也不是我可以据此省略询问的许可。
我的手保持不动,直到她自己握住手腕,调整到想要的位置。
“外面。”她说。
我用指腹从湿润的缝隙向上,找到已经胀硬的敏感点。
第一次擦过时,她的大腿立即夹紧,短裤的松紧带把我的手腕压在小腹上。
她没有让身体的痉挛代替语言,几秒后主动放松双腿。
“慢一点。”
我将动作放慢。
指腹每次只沿着周围绕过,再在最敏感的位置轻轻压下。
她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仍能随时碰到我的手腕。
呼吸逐渐变深以后,她把额头抵在我肩侧,臀部开始跟随指尖的方向小幅度移动。
过去我会观察这种移动,判断她距离高潮还有多久,再决定停止、加档或按照点单维持刺激。
现在房间里没有计时器。
我也没有计算她呼吸变快了几次,只在她说“停一下”时立刻将手从短裤里抽出来。
她仍坐在我腿上,身体因为刺激骤然中断而轻轻发颤。阴蒂在失去触碰以后还在跳,湿痕也没有消失。她抓着我肩头,等那阵最急的欲望过去。
“为什么停?”我问。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停。”
这句话很像一次测试。
“我停下来了。”我说。
“你没有再问我是不是愿意继续。”
“那会变成一个预设过的问题,我不能那样问。”
“嗯。”她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从我腿上下来,赤着脚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身体并没有因为她说停而失去欲望,反而在短暂分离后显得更加明显。
她的大腿根部仍然潮湿,呼吸也没有完全平复。
“我刚才说停,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她说。
“我知道。”
“现在我想让你再碰。”她说。
“碰哪里?”
她想了想,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点认真:“这里……先用手,可以吗?”
她把短裤褪到腿根,坐回床沿,双腿由自己慢慢分开。
她湿润的阴部暴露在灯光下,刚才被摩擦过的地方颜色更深了。
她握住我的两根手指,先放在外侧,再带到入口。
我的食指沿着湿润处进入。
她体内的软肉立刻收紧,身体早已经熟悉这种刺激。
她按住我的手背,只允许指节一点点没入;等到完全适应以后,才松开力道,让我缓慢抽动。
她仰起脸,嘴唇张开,呼吸逐渐变成无法压住的低声呻吟。
每当手指弯曲碰到前壁,她的腹部便明显抽紧,臀部也会向前迎上来。
一次动作稍快,她立刻说“慢一点”。
我退回原来的速度,她则用膝盖碰了碰我的腿,示意可以继续。
第二根手指是在她主动要求以后加入的。
两根手指将入口撑开时,她抓紧了身后的床单。
体内已经湿得几乎听不见摩擦,只有急促呼吸和床垫随着身体起伏发出的轻响。
我用拇指重新碰到外侧敏感处,她的腰猛地抬起,双腿在我身侧收紧。
“继续——”
那个熟悉的词从她嘴里滑出来。
我立刻停住,手指留在原处,不再进出,也不再触碰阴蒂。
她睁开眼睛。高潮前积累的反应使她的瞳孔难以聚焦,身体仍在本能地向我的手贴近。可她很快意识到我为什么停下。
“我说了继续。”
“这个词以前被写过太多次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的想法。”
“所以那不算我的想法吗?”
“我不知道。”
她喘了几口气,先让自己的腰重新落回床面。
我的手指仍在她体内,她只要稍微收紧,便能感觉到内壁一阵阵挤压,但我没有把这些收缩解释成她的催促。
“你先把手拿出来。”她说。
我将手抽出,她的身体在小穴突然空下来的瞬间明显颤了一下。
透明液体沿着被手指撑开的入口流到床单上,她低头看着那点湿痕,没有马上遮住自己。
“现在你没有碰我。”她说。
“嗯。”
“我还是想要。”
“嗯。”
“这次我换一个词。”她重新握住我的手,放回腿间,“请你再像刚才一样用手碰我,直到我让你停下。”
句子很长,她没有用从前那些预设的词语。说完以后也没有立刻把我的手压下去,只等我回答。
“好。”
我重新以两根手指进入她。她这次没有闭上眼睛,先看着我按照刚才的速度动作触摸,才将上半身慢慢躺到床上。
深灰T恤被压在她腰后,黑色短裤挂在一侧脚踝。
她用指尖掐住自己乳头,又在觉得太重时放松,另一只手伸向腿间,覆盖在我的拇指上,引导每一次按压的范围。
快感逐渐累积时,她开始失去说完整句子的能力,却可以用动作继续表示她的想法。
她会在想要更慢时按住我的手背,想要保持时松开,想让我碰得更靠上时用自己的手指调整位置。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腹部在每次手指深入时收紧。
体内的肌肉从轻微包裹变成不规则的抽动,湿液不断从指缝间溢出,在大腿内侧留下一层发亮的痕迹。
高潮真正逼近时,她把膝盖抬起,主动给我的手留下更多空间。
随后,她全身猛地绷紧。
这次没有关键词将反应从身体深处突然拉出来,也没有跳蛋强迫她越过临界。
高潮从我的手指周围一点点收紧,先是短促的几下,接着变成连续而清晰的痉挛。
她的腰离开床面,手指抓住我的小臂,喉咙里压着的声音终于断续地溢出来。
透明液体顺着指根淌到掌心,她体内每收缩一次,腿侧肌肉便跟着颤一下。
我停下触摸,手慢慢退出她的小穴。
她侧过身,双腿仍保持蜷曲,花了很长时间让呼吸恢复。她抓住我的手,把沾湿的指尖放到自己能够看见的位置。
“我们又完成了一次没有其他人知道的事。”她说。
“嗯。”
她松开我的手,坐起来,将短裤从脚踝上取下。随后她解开我的裤扣。
我抓住她的手,又立即松开。“你不用因为我碰了你就——”
“我知道。”
她没有用过去那句“想让你高兴”回答。
拉链被她慢慢拉开,阴茎从内裤边缘露出来时,她不再复制口交前固定的准备动作,也没有按照过去经验立刻从根部套弄到龟头,只先用掌心感受硬度和跳动。
我的身体被她握得更紧时不受控制地向前顶了一下,她的手随即停住。
“你的身体也有自动反应?”她问。
“不是。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和你的不一样。”
她看了我一眼。“所以你也要告诉我该怎么做。”
“先慢一点。”我说。
她按照我的话放慢。
指尖沿着皮肤移动,偶尔碰过最敏感的位置,我的腹部便会收紧。
她没有把这些反应当作要求,只在我主动说“可以再重一点”以后才增加力道。
我俯身吻她。
她一边用手抚弄我,一边将身体重新贴近。
赤裸的乳房压在我胸前,乳尖因摩擦再次变硬。
我把手放到她背后,她的手逐渐找回过去熟悉的节奏,我很快接近失控,呼吸也越来越难保持平稳。
她察觉阴茎在她的掌心变得更硬,问我,“你快到了?”
“嗯。”
“你想继续到结束?”
“想。”我说,“但你不需要因为我想就替我做完。”
她没有回答,仍然缓慢动作了一会儿。随后她跨坐到我腿上,握着阴茎,让它贴在自己仍然湿润的腿间。
龟头擦过充血的阴唇时,我们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只要她再抬高一点身体,我就能进入。
过去许多场性交都在这个位置由一个肯定式问题开始:她会回答愿意,身体会向下坐,我则把进入本身当成再次确认。
但这次齐秦没有像之前那样重复发生。
她先让阴茎沿着外侧滑过一次。
湿液很快沾满龟头,敏感处贴着彼此摩擦,使她的腰明显颤抖。
她又向前移动,入口短暂贴到龟头顶端,身体像已经熟悉下一步那样自行放松。
我没有扶她的腰。
她低头看着我们几乎连接的位置。
她的欲望仍在,刚才的高潮也没有让她的身体彻底满足。
她只要顺着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动作坐下去,便能得到最直接的刺激。
但她思索了一会,用手将我的阴茎向下压开,自己向后退离。
两个人的身体分开以后,她仍跨坐在我腿上。
小穴入口因为没有得到预期中的进入轻微收缩,湿液沿着大腿内侧流下来,我的阴茎也仍然硬着,龟头上全是她留下的透明液体。
两人的身体都不同意事情就此结束,可她已经从我身上站起来。
“今晚到这里。”她说。
“好。”
我把手从她腰侧拿开,向床的另一边退去。
我没有问她“真的结束了吗”,没有问她“还愿不愿意”,也没有用我的勃起提醒她刚才尚未完成。
我这次真的想要尊重她的意愿。哪怕这种尊重并不能抵消过往我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
她弯腰拾起短裤,我拉好内裤和拉链,随后将床边的纸巾递给她。
她擦净大腿,重新穿上短裤和T恤。
她的身体仍会因为布料碰过敏感处而轻轻发颤,但没有再向我靠近。
她是真的在确认自己的意志能不能控制住身体。
“我们没有做完。”平静了一会之后,她对我说。
“没有。”
“没有做完也可以结束。”
“可以。”
我说完“可以”以后,她坐在床沿,目光慢慢落到我身上,停了几秒。
“你那里……还硬着。”她说着,声音放低了半度,似乎不太确定她该不该把这事说出口。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低头去看。
“会难受吗?”她问。
我问:“什么?”
“没有做完。你刚才……没有高潮。”
我沉默了一会儿。
“会。”我说,“但可以忍耐。”
她低下头,指尖在短裤的布料上捻了一下,又捻了一下。过了几秒,她才又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轻。
“对不起。”
“不用道歉。”
“我只是觉得……忍耐不好。”她说。
“你也要忍耐自己身体的反应,比我辛苦多了。”
她把搭在我腿上的手收回来,坐直了一点,然后看向关闭的显示器。“这次我们不用告诉他们为什么没有做完。”
“什么都不用告诉他们。”
她点点头,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问:
“那你会把今天的事写进私人记录吗?”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四栏表格。“如果你愿意写的话。”
“你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我会记得。但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写下来。”
她又点了点头,坐回桌前,将压在档案最上面的表格翻到最后一页。
她在四栏表格里找到关于身体欲望的几行。
第一栏写着:喜欢周启;会主动取悦;不会拒绝;能够承受连续刺激;高潮以后仍能继续进行性爱。
第二栏写着:相关反应多次真实发生;部分行为在她不能理解拒绝、不能自由回答时完成;今夜在关闭来源后仍有欲望,由她主动开始并主动中止,没有进行口交或性交。
第三栏列着我曾经说过的版本:天生主动,明确愿意,停止后仍想继续,身体反应稳定。
第四栏仍然大面积空白。
她用笔尖在“喜欢”,“主动”,“高潮”和“连续刺激”几个词下面分别点了一下。
这些设定能在刚才的交欢中从她的身体反应中完美匹配,没有因为她知道真相便被洗掉,但正因为如此,更让她无法确定这到底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身体仍在遵循原本的设定做出的自动反应。
她最终没有写下明确的答案。她把那几个词抄写进第四栏,然后又画了一个大圈,一笔一画地写下:
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真正想法。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将笔放到纸边,抬头看我。
“如果哪一天我知道了,”她问,“我还可以留下它们吗?”